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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哑声 ...

  •   像坠落了虚无梦境,光如往常一般被黑夜吞噬殆尽,宛若溺海之时没有能拯救他于沉沦的浮木枯枝,捉摸不住无边宇宙的哪怕一粒浮尘,世界也失去了该有的温度。

      江逐晚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黑夜突然的降临,失力感和被强迫着摁着头往内巷走的恶心感在脑内交杂翻涌,愈发猛烈的狂风和雨从头顶落下,只一滴便几近能把最后一点温热浇灭,再无生息。

      但江逐晚从他过去十几年冗长无趣的人生里唯一学到的事情就是,永远不能坐以待毙。
      否则到头来受伤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任所以有的不舒服肆意在他体内混乱,他只能顶着刺骨寒意咬着牙,趁身后束缚着他的人不注意手松开些的时候猛地一个拳头挥过去。她是下了狠手的,拳头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关节都火辣辣叫嚣着疼痛,却还是得拼了命想要逃脱黑夜的桎梏。对方却是转眼从错愕进入了亢奋状态,在这种以多对一的情况下反抗几乎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不是超人又不是神明,再反抗也只是雪上加霜,无法挣扎。

      果然如此。江逐晚往前逃了仅仅一步的时候又被身后人狠狠掼住小臂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逃命能成功的心。

      顾荆踢开路旁挡路的垃圾桶冲进暗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为首男人即将对江逐晚下手的画面。在他看来那已经使他的怒火十七年来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几乎连呼吸都要窒住。

      “操……你敢碰他?”

      你完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
      于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几步冲前扰散了那几个人,抓起那男人的领子对脸就猛砸了一拳,声音响到身旁的江逐晚都没忍住抖了抖,却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少年跑到这里替他出头的现实。

      ……顾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逐晚不得不分散注意力去思考这个问题。那个身无寸铁的少年笃定地把自己划到他身后的安全区域,以至于他现在的视线范围就只是他绷紧得跟弦一般的精瘦脊背。

      他像濒临死亡前的最后一束光一样。

      此刻身后的施淮安,苏邃连同樊繁三人都已经冲了过来,趁着那帮人还没回神江逐晚不知哪儿找了帮手,都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护身武器一秒开打。顾荆早前学过散打,四个正十七八的男孩儿打起架来架势足,出其不意更有优势。

      而顾荆早就把江逐晚拉到他身后护着,没间断地出手,直接把为首那个一看就知是领头的男人打到趴在地上起不来,些许血液和地上的泥泞雨水混杂,蜿蜒流了一路,那血印在昏暗的光里勾勒出的,仿佛就是那人卑劣低贱的劣根性与阴暗面。

      顾荆眼看这雨越下越大,架打得也差不多了。其实把人保到手就够了,对方人多,他也没把握不会伤到自己的人。可看见这群傻逼对江逐晚下的狠手,还是没忍住多揍会儿消气。

      他牵住江逐晚的手腕,朝打得正兴的三人吼了一声:“走!”
      苏邃还在那儿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两千六百多页的牛津词典狠狠往周围人砸,边砸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欺负顾荆同……呸!叫你欺负我同桌!”

      顾荆无语:“……走了!别打了!”

      三个人也不恋战,同时扔了手里的辞典保温杯和教室偷拿来套人头的小垃圾桶,转身就跑。身后七八个人年岁好歹比他们大点儿,刚是出其不意偷袭,这会儿要是再打下去优势就不一定还在他们这边了。

      他们从暗巷钻出来后又拐了七八个不是当地人根本不会走的弯儿,一直冒着雨跑到街心花园的寄雨亭才作罢。一行人都狼狼狈狈着躲雨喘气,从刚刚称得上惊险的一场架中慢慢抽离。
      顾荆也是这会儿才发觉,他身后的江逐晚一直保持着逼近压抑的沉默,甚至于他牵着的纤细手腕,都在有着微弱却能清晰分辨的颤抖。

      “被吓着了?”顾荆没松手,凑前了瞧他。少年的桃花眼眸被雨水打湿了的额发遮去大半,以至于难以看见那两粒湿漉漉黑眸里的复杂感情与足以淹没他的疑惑。
      “吓哑了?”顾荆纳闷儿。

      “……”江逐晚就知道这人嘴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叹口气侧过身想靠在身后的大理石柱,又被冰冷的触感给惊得不得不重新站好。一旁顾荆的眼神像是不回答就要把他给扔回暗巷了似的,想了想还是例行公事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们。”

      “你是不是只认识这两字儿?”顾荆都要气笑了,“能不能换个词儿?”
      江逐晚看着顾荆怀疑人生的样儿一时没忍住,“噗”地一声轻笑了开来。

      顾荆听见江逐晚沾染了雨水般柔和的笑声才反应过来,转学生这是故意想看他吃瘪呢。他气笑着刚想给转学生个警告,抬眼却倏地入眸了那颗他难以忘怀的小巧虎牙。

      “……”
      顾荆一时都忘了该说什么了。

      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他吧。

      “说谢谢是真心的,也是必要的,没有你们刚才的帮忙我估计今晚躺在暗巷就出不来了。”
      江逐晚垂着眉眼把这些话开玩笑似的说了出来,顾荆听了却不大高兴,皱着眉开了口,“别说这种话。”

      风雨渐渐悄声起来,除了顾荆和江逐晚外的三人借着这个空档跑到亭外拧干浸透校服的水,只剩他们两个并肩靠在刷了灰蓝色颜料的栏杆上,望着不远处缓缓云散开后出现的光。
      “也别逞强了,”顾荆这会儿突然开口,“我还在这儿呢。”

      他看得见江逐晚的手还在止不住的轻微颤抖,任谁经历了刚刚那场突发意外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都会天经地义的受惊脆弱,而他却只是强迫自己迅速镇定,还要在旁人面前摆出一副无甚所谓毫无惧怕的模样。顾荆也不想知道这是江逐晚天性的本能亦或是后天不得不练就的技能,他的心只是意料不到地生出一丝几乎从未有过的,荒唐的情感。
      他有些心疼。

      而后江逐晚愣在原地。“我还在这儿呢”这句话像星球爆炸一般在他脑里炸开,除了母亲之外从未有谁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语,居然能在相识不到两日的少年口中听到。
      心底仿佛突然开了朵花。

      顿了几秒他才缓过神回答,“好。”

      “不过话说回来——”

      “荆哥!”
      “……”聊着好好的天突然被嗓音高亢的樊繁给截了胡,顾荆也没好气地吼,“有话就说!”

      “对不起!”樊繁边跑回来边喊,“我才想起来……我刚打架扔的是从你书包里抽出的保温杯!”

      闻言众人刹那愣住。在空气静止了两三秒后除顾荆还铁青着脸,其余全都放肆大笑起来。

      连江逐晚都笑得揉了揉眼睛,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钟情保温杯了呢?”

      顾荆烦躁了:“那可是我爸给我的要是哪次见面没带肯定被骂……”

      “不过话说回来,”江逐晚还是没放下心中的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话音未落,剩余的四人大眼瞪小眼,看谁谁都不愿意说。到最后还是顾荆一脚把樊繁踢了出来,烦躁道,“你来解释。”
      樊繁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最后还是咬牙开了口,“我们仨恰好撞到你……”
      “说实话。”顾荆冷冰冰打断。
      “......成,”樊繁忍辱负重,“我们当时就跟在你后面跟了一路。”

      江逐晚:“?”
      我惹你们了?

      “跟我没关系啊。”顾荆走远了点儿,从校服兜里掏出根烟点燃。江逐晚注意力被吸过去大半,他可不知道顾荆还会抽烟,随意散漫的样子搭上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也相当好看。眼里傲气就那么从没灭下过,他的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抽烟,而像是在点燃星星。

      “没,”樊繁还有点儿扭捏,“你跟荆哥不在塘边逗弄那鸟儿的时候见的面嘛,顾荆昨儿上午被那只白鸽害的掉塘里了,我们仨左思右想总觉得顾荆跟鸟有关系,鸟又跟你有关系,按照数学上那什么定理就说明——”

      “就说明顾荆跟我有关系,他摔了一身水是我害的,对吗?”

      江逐晚清清冷冷的声音说出他们的心理想法时还是有点儿瘆人的,虽然是他们有错在先,这会儿也不得不拼命替自己解释:“但是!我们也只是闲着没事儿恰好你跟我们几个回家路线一样儿才跟的,之后就看到那几个男的……那几个混蛋押着你进暗巷,我们几个武力值不够,就连忙打了电话把顾荆叫过来。”

      施淮安这会儿插嘴:“哪曾想那时候顾荆刚巧回了趟学校,离暗巷近,不然——”
      “行了行了,解释清了就够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顾荆怕施淮安再说下去把他什么底儿都掀了,连忙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怎么在学校?”江逐晚抓住了重点。

      “……没伞。”顾荆临时瞎编理由,总不能直白地说自己想给他送伞来着。

      “不过,看来那群傻逼的领头是认识你的。”顾荆转移话题,小心翼翼问出他心中的疑惑,“他们为什么会——?”

      “他啊。”
      江逐晚冷淡地说。

      “那人的哥哥,是我母亲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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