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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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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记得珞中校草在这儿吗?”
施淮安背靠着被晒得发烫的大理石柱望着班里已经第三节课却仍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的转学生,有点落寞又凄凉地对身旁的顾荆开了口,“我们荆哥以后会不会一点人气都没有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小姑娘们都喜新厌旧。”苏邃有气无力开了口,他妹妹好不容易上趟楼玩儿,却是看都没看他哥一眼就专程跑去看传言中空降的好看到人神共愤的新转学生。在确切瞧见江逐晚的第一眼便发自内心爆发出一声不由自主的感叹,便再也没理过她哥。
“好看的人自然该被喜欢。”
顾荆倒不在意这些。从栏杆边头透过清澈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窗边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应对他人的模样,他并不怎么外向,甚至说得上太过清冷。对周围事物丝毫不在意,就好比现在的他正应付着来人热情的问话,却只单纯地回答“嗯”,“是”,除此之外再无应答。
然后突然皱了皱眉。
“别嘟囔了,”顾荆拍了拍还在望天惆怅的苏邃,拾步往教室里走去,“去小卖部吗,再过会儿就要上课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江逐晚周围的人已经散了。
班里实在没有其他余位,江逐晚便被老师安排在了倒数几排的苏邃旁边。苏邃从开学就没有同桌,开学那天不小心把闹钟调错成中午十二点,来的时候瞪着圆圆的杏眼咒骂着没叫他一起起床的施淮安和顾荆,孤孤单单一个人坐了一个多月。
这会儿终于有了个同桌,嘴上为失去人气的顾荆打抱不平,实际上苏邃感动得泪都要下来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新同桌好像,实在太过高冷。
从第一节课开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悄无声息,没再开口说过一句。有旁人来闲聊他也只是应付性点头,等来人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冷淡识趣离开后,微皱的眉头才稍稍放松了下。
新同桌不好熟啊。苏邃的心头困顿又沉重。
铃声响起,历史课向来都是理科生们补眠或补作业的好时候,老师架着幅四位数度数的眼镜,再仔细也瞧不见后边儿的人课堂上有什么小动作。苏邃打个哈欠正打算回到座位继续他昨晚没做完的春秋大梦,被身后的顾荆一扯肩膀,差点脚下一个惊天趔趄。
“你干嘛啊?”
“这节课跟你换个位置。”
“什么?”苏邃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聋了,“不是,你想干嘛?”
“啧,”顾荆及时往他怀里扔了瓶肥宅快乐水,就当换了他这一节课的安宁,“坐后点儿不是更方便睡觉?睡你的去。”
铃声已经停了,江逐晚正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本崭新的历史书放在桌面,明知同桌不知为何换了人,却还是瞧也没瞧身旁的顾荆一眼,
顾荆也不吱声,仔细翻了翻校服外套的口袋,小孩子似的握紧了拳伸出手晃到江逐晚面前,在他不知所以抬起头看的时候再放烟花似的一把松开。
是包创可贴。
“被那白鸽啄的吧?”顾荆眼神望向江逐晚半缩着的左手,手心蔓延到指头的红色印记触目惊心,甚至已经冒出了浓重血丝,想来应该就是昨天受的伤,这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处理,“都不怕疼的?”
江逐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里一惊,看着似乎是才想起自己有伤。
“……忘了。”
把伤口抛在脑后就没再去管过它,这会儿被提醒了才感觉到总有种模糊又钝钝的痛感在折磨着,他踌躇一会儿,还是接过了顾荆递过来的创口贴。
“谢谢。”
从最开始到现在对他说过的两句话都是谢谢。顾荆有点儿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是你救了那白鸽?”
算不上救吧。江逐晚仔细想了想,只是帮它缠了缠绷带而已。却又不知道怎么跟顾荆解释,便只是模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伤口不偏不倚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估摸着大概是雪团下狠手的时候还滑了一下。江逐晚拿起桌上的创口贴撕开一片,小心翼翼往手上沾。新创口贴黏性有点儿强,他单手拿起就要贴,手指够不着处的胶带却一个不小心黏在了一起,怎么撕也撕不开。
“……”
顾荆还在一旁看着。仔仔细细,不错落一分一秒。他是愈发知道眼前这人的高冷是欲盖弥彰,大概是人长得清秀,看着便比旁人疏冷了些。其实不然,只要稍微熟了那么一丝,都能收获他软糯的样子。
好比现在,他试了两三次都没能成功地把创可贴贴上。身旁还有不甚相熟的顾荆目不转睛盯着,心里的羞愤难堪简直要淹没至头顶。而顾荆却只是暗中独自洞悉着江逐晚脸上逐渐升腾起的泛红暮色。
现在也不热啊?
“唉,”顾荆看江逐晚越试越乱,叹了口气直接上了手,“还是我来帮你吧。”
顾荆自觉到极致。还没等江逐晚答应手就覆了上去。两人的手都是修如梅骨的好看,江逐晚触碰到对方温热的体温是转瞬愣住。打小除了家人就没跟谁亲密接触过,他在肢体接触经历匮乏的当下条件反射就想收回手。
他们身后的苏邃和施淮安却把顾荆的所有动作尽收眼:?这俩干嘛呢??
“别动。”顾荆又轻轻扔出一句,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轻巧地把不小心缠在另一只手的创口贴取下,耐着性子把黏乱了的地方解开,还未等江逐晚卸下慌张,轻轻触碰他的左手手腕再牵到自己面前,像在对待一触即散的云,或幻境中的星火般难得的柔软事物。
那种温柔其实很难跟眼前的顾荆联系起来——江逐晚是说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带着种易于辨别的攻击性的英俊,不像他天生就柔了点。眉眼里无处不透出的痞,即使现在低垂着眉眼给他包扎也不尽然,可与此反差极大的是,手上动作却又轻柔到令他难以拒绝。痞气与温柔糅合在一起,江逐晚仿佛走进了一个专为他设下的,令他惴惴又徘徊的雾境。
“好了。”顾荆一丝不苟把创口贴贴到严丝合缝,看江逐晚微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下来才坐正了回去。
江逐晚还有点儿僵硬,手上顾荆掌心的余温还未消散,他借着窗口吹来的冷风试图冷静一会儿,想了半天还是说了句:“……谢谢你。”
“……”顾荆也试图借窗口的风冷静自己,可深呼吸了好几次后也还是忍住想说的话。
“事不过三知不知道?”他带着笑意的好看眼睛直视躲避他视线的江逐晚,带着埋怨的语气步步紧逼,“从昨天到现在你就跟我说了三句话,还都是同一句……就算道谢也该换个词儿啊?”
江逐晚明显没有经历过这般的套路攻击,傻乎乎还问了句那该说什么。顾荆心底暗自叫好,面上却不露山水,嘴角些许勾起些弧度,趁他还没注意便凑身向前靠近了他单边耳朵,轻声道,“要求也不高,叫声哥哥来听听?”
江逐晚猛地捂着开始泛红的右耳退了一步。
椅子在此时呲啦一声,在教室里发出凄厉的声响。平日里认真上课的他这时才想起来这可是在课上。连忙在众人的眼神还没聚焦过来的时候退回自己的座位低下头,再也不肯看顾荆一眼。
顾荆也知道是自己过分撩拨过头,课上也安安分分,没再做僭越的事。
后桌的施淮安和苏邃也安安分分的。
他们是不懂,去的明明是同一趟小卖部,为什么顾荆不再像以前那样给他们多买两包零食,而且专门去给新转学生买了包创可贴。
“你妈的,为什么,”施淮安喃喃自语,“十年兄弟,顾荆就没对我这么好过……”
“……我明白了。”后桌的苏邃在沉默了半晌后顿悟,右手手背往左手心猛砸了十几下,低声道:“荆哥英明!”
“什,什么意思?”
“昨儿下午转学生不就在塘边逗鸟儿,他们才打招呼?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恰恰好好就在荆哥落水的地方,恰恰好好就在逗那只惹得荆哥落水的鸟儿?”
苏邃掌心猛一拍桌,像陈堂供证的法官严肃无情地拍下了惊堂木。
“他绝对有问题。”
“你这是不是太牵强了点儿……”
“顾荆哪里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人那么好,”苏邃说得振振有词,“绝对是有阴谋。放长线,钓大鱼!”
施淮安老觉着这话里有问题,想挑毛病又挑不出。琢磨了半天下课铃却响了。
“回家?”施淮安整理好书包,却发现顾荆还坐在位子上。
“今天你们先走,”他低头玩着手机,懒洋洋地叹了口气,“我爸回来了,我等他接我。”
“那成。”
顾荆自己离校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
校道两旁的香樟树因为早春的降临而愈显得张扬盛放,此刻繁密枝叶却在厉风的笼罩下被吹得几近折断。顾荆此刻站在狂风中才发觉这跌宕起伏的天气接下来估计又要来场盛大雨幕,毕竟远处天空都已经万籁俱寂,披上了再看不清的黑色风衣。
顾荆眉心落下了一滴雨的瞬间突然想起。
他没记错的话江逐晚没带伞吧?
而此刻学校后门附近的暗巷里。
江逐晚才刚刚知晓这个黄昏不会太好过。
糟糕天气无法无天,昏暗雨夜也给人一种世界不够真实的错觉。他从刚出校门就感觉得到身后有谁跟着,以至于在转身走进拐角小巷时候突然被人扑倒,暗中袭来一拳,他也只是在地上翻滚一圈,又慢慢地爬起了事。
“这小子倒是跟那女人不像。”
他听到身后人群有谁带着笑开了口,语气里尽是阴冷不屑。而为首的奸佞男人听了却是阴沉笑了开,抹了把脸上泥泞雨水,慢条斯理说了最后一句。
“像不像都好,都没关系。”
“江宛思害死了我哥,那我就废了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