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焰火》花一栗ya

11、第十一章??月光

　　次日的早读两人都难得缺席。

　　顾荆是习惯了，可江逐晚不一样。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他竟然也会因为晚上睡不着而忽视闹钟迟到，放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儿。

　　这不能怪他。
　　江逐晚也有点儿绝望，区区六个钟头的夜晚被他过得堪比亘长漫月。
　　可这不能怪他，得怪昨晚着迷的月光。

　　第一天入住两人都有些疲乏，尤其是事儿多得跑了校医室的顾荆。洗漱完夜里早早便入睡，江逐晚直到爬上床才发现，窗帘甚至都忘记拉了。

　　可他不想动弹。闭上眼眯了会儿愈发觉着没有睡意，睁眼时才发现未拉窗帘直接导致今晚烂漫的月光明晃晃照射进房，所视之物皆铺上了一层柔和微亮的月色。

　　顾荆也不例外。
　　他们一个一号床一个四号床，都在同侧。江逐晚只要稍稍侧头，便能瞧见顾荆正安和睡着的侧脸，看着少了平日里对人总带着的冷漠与痞气，多了些他难得见到的温柔。于这个连针落都能听见的夜晚，放轻了声响甚至还能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

　　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好看的人总是百看不厌。江逐晚明明是趁对方熟睡时候偷看，心底却还是犹如铜鼓在敲，震响不停，像有几百只蝶围绕他飞，耳边稀里哗啦奇怪声响，可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好看。

　　这样的人，明明应该什么都不缺。不缺朋友友情，不缺生活趣事。偏偏是这样的顾荆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是为了什么？

　　在心悸与恍若梦境的心底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才倏地察觉自己这般偷窥可不对劲儿。着了惊后猛地一翻身，面朝墙心念经试图静如止水，却在听到对床发出被吵醒估摸是皱着眉发出的鼻音叹息时，心再次跌宕一慌，连汗都几近要沁透他单薄衬衣。

　　可他那一瞬间的短暂想法却是，顾荆这人，还真有点儿可爱。

　　不得了，他试图自己镇定，大抵是今天什么事儿交杂在一起太累了，什么胡思乱想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睡着就好。

　　月色冥冥，天光渐亮。江逐晚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看着无边月色与星屑被洞悉万物的光慢条斯理地吞噬殆尽，地平线褪去寂寂黑夜披上清天白日。他有幸在十七岁之时得见日出之美，也有幸在闹铃响后昏昏沉沉起床，发现自己收获了打出生以来就没那么严重过的黑眼圈。

　　“……你昨天，魂穿国宝了？”顾荆小心翼翼，却是在憋笑。

　　江逐晚心里念叨都是你的错！表面上却云淡风轻理都不想理他。他们俩刚从宿舍一路狂奔过来刚好赶上第一节课，还喘着气儿没停就得应付接下来的数学。江逐晚叹着气伸手向桌洞拿书，迷茫间好像摸到了什么棱角分明又精致小巧的东西。

　　他拿出来，是颗糖。

　　样式和甜味儿不用经过太复杂的思考就能得出结论是谁送的。江逐晚偏过头去看身后顾荆，刚好对上他笑得放光的双眼。

　　像洒了些金子在他身上似的。

　　“多备些糖总不是坏事儿。”他说。

　　江逐晚被这颗糖甜得顿时没了脾气，揭开糖纸吞咽甜味儿，突然觉得这课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儿情绪起伏太大啊，江逐晚有些担忧。

　　江逐晚一夜没睡，黑眼圈重到挂到下巴。尤其是他皮肤太过白净，更是容易彰显这一点。

　　“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顾荆还在不知死活地问，确实是有点儿担忧，“没睡好？还是一晚没睡？”

　　正中江逐晚红心。

　　可还没等他疯狂摆手拒绝承认，顾荆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你也别勉强听课了，数学老师向来懒得管课堂，你眯会儿？”

　　“不行。”
　　好学生如江逐晚当仁不让坚守课堂纪律，拼命睁大眼睛抵挡困意，脑海与身体天人交战，他终于懂得了上学最大的苦楚。

　　好。困。啊。

　　不到十分钟后江逐晚就忍不住了。稍稍塌下了肩，单手撑着下巴试图赶走最后的困意。可到底抵不过睡神的眷顾，他在短短不到十分钟，便头埋进胳膊肘里睡了个香。

　　顾荆：“……”
　　说好的一点儿都不困呢？

　　诚然数学老师瞎，可也不至于到学生埋头他都无动于衷的状态。他走前了正想摇摇江逐晚叫他醒来，却看到身后的顾荆正手口并用笔画着什么，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仔细看看。

　　他在说，“他——身——体——不——舒——服——”

　　原来如此啊，老师恍然大悟。他知道江逐晚成绩好这会儿趴着想来好学生也不会是在睡觉，如果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岂不是耽误休息时间了？

　　于是数学老师毅然决然转了身，仿佛没看到江逐晚趴着般，回到讲台读题。

　　江逐晚的同桌苏邃：“……”
　　顾荆的同桌施淮安：“……”

　　呸。顾荆是真的变了，你妈的！

　　下课后江逐晚终于醒了觉，伸个懒腰就去补交早读没收的作业，顺带帮顾荆的一起递上去。走到楼梯拐角迎接晨光的下一秒，他却因眼前不动的男人而暂停了脚步。

　　他有点儿怔忡。

　　眼前的男人约摸三四十左右，西装革履，虽是上了些年岁，也看得出年轻时估计也是帅气惊人，是那种在江宛思追的电视剧里能收获一大片芳心的类型。这会儿正踌躇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却偏偏没有向谁开过口。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眼前的男人总觉得眉眼脸庞似曾相识。

　　而意外接踵而至。当江逐晚收回讶异眼神的下一秒，高个男人却主动朝他这边走来，不到几秒，他们便成了隔着两步面对面对视着的两人。

　　江逐晚这会儿是再难掩饰他的惊讶了。

　　“你好，抱歉打扰了，”男人率先开了口，温和却无奈，“请问高二三班怎么走？”

　　原来是学生家长啊。
　　也不是自己班的。

　　江逐晚了然，心想或者是自己多想了。好意给对方指了路，在礼貌地回应后没再对话，独自往自己班级走。

　　却没再注意到身后男人富有深意，却难以探究的眼神。

　　顾荆守了江逐晚一节课，也是困得不行了。在后桌又睡了两节课，睡到整个上午过去放学后江逐晚好心好意把他叫醒，说自己要出校一趟。

　　“你要干嘛？”

　　“我妈找我有事，”江逐晚冲他晃晃手机。他自己也困惑，江宛思平日里难得中午会休假，刚刚却发短信叫他中午出来吃一顿，还特意到学校门口等他。

　　是升职加薪了还是什么好事儿啊？江逐晚不自禁胡思乱想。

　　他走到校门口时已经瞥见侧旁榕柳下长风衣高马尾的江宛思正对着半空发呆。

　　女人将长发绑起，口红也涂上了温柔的豆沙色，在周围一众大妈阿姨中显得尤为年轻，估计等会儿在一起又被被当作姐弟。
　　可她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开心啊，眉头皱着，连自己走到她身边了也没有什么声响。
　　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儿啊？

　　他走上前打招呼，江宛思正发着呆，一受惊笑闹着上前轻轻揍她儿子两拳。驱车前往定好的饭店，却仍是不怎么言语。

　　“你有心事。”男孩沉默半晌，还是选择认真地对他妈妈说，“是不能告诉我吗？”

　　江宛思听着顿了顿，干脆找个合适的空档，把车停在了路边。落叶席卷，几近要挡住他们的视线。

　　“我说如果，如果。”

　　她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得像上了发条。

　　江逐晚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如果妈妈遇到了想要在一起的人……你同意吗？”

　　风声愈响，如同跋山涉水，一路疾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