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否？》一把赤橙黄绿

9、深渊

　　天阴了，马上要下雨，这个城市阴冷的冬天还远远没有到头。黑云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任远回到寝室，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见到裴准，点头示意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现在脑子很乱，如果进不了林德成实验室，那自己还有那条路可以走？还有哪个老师可以选？林德成真的会在面试的时候给自己下绊子？万一呢？万一林德成……
　　任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没有注意一旁的裴准早有怒发冲冠之势，只听“嘭”的一声，裴准站起来，两步冲到任远面前，
　　“任远，你进门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怎么这么牛逼呀？啊？”
　　这一声质问把任远从冥想里拉了出来，任远颇为不解地看了看裴准，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爆发。
　　“任远，你保研、找最好的导师，那两个玩意也有好工作了。我呢？就我一个，苦哈哈地考研，心惊胆战一年多，饭都吃不进去，就算过了国家线，复试还得小心翼翼看人家脸色……
　　你知道我这个年怎么过的吗？像囚犯一样呆在屋子里，成绩没出来，我哪都不敢去，你可倒好，可算有着落了，天天出去做实验，你们都前程大好了，我呢……我呢？就剩我一个了……”
　　任远并不觉得自己欠裴准什么，每个人都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怪不得别人，他想了半天，只问了一句：“那张照片是你寄给林德成的？”
　　裴准似乎早就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两秒：“是啊，是我寄的，我就是看不得你好，就得把你拉下来。反正不能就我一个人落魄，我得找人陪我。”
　　“裴准，你真恶心。”
　　任远撂下话就走了，他自认为，除了怀盈，自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看不得自己好，总有人想把他拉进深渊，万劫不复。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毁了别人家庭，毁了别人人生，到头来，果然会报复在自己身上。
　　他去外面小旅馆住了三天，发现自己钱已不多，寒假马上结束，研究生学费还没有着落，不管跟哪个老师，研究生还是要读的。思来想去，他准备再申请点助学贷款。
　　手机突然一震，任远点亮屏幕，是郑垂尘发来的一条短信，说能帮任远，让他去实验室一趟。任远当这是一根救命稻草，忙跑过去想抓住。谁知救命稻草只是一道幻影，下面藏着真正的万丈深渊。

　　这一天，生命科学楼的人尤其少，门口保安盘查得很严，但看任远是个熟脸，还是让他进去了。平时进进出出的师兄师姐全都没了踪影，任远进了空空荡荡的实验室，等了好久也没等到郑垂尘。他看着这间熟悉的实验室，每件仪器他都用过，但他可能再也用不到了。他挨个抚摸这些机器，pcr扩增器、离心机、分光机、电泳仪……冰冷沉重的机器往往更能给人安全感。天渐渐黑了，郑垂尘还是没来，任远只能关上实验室的门，走了。走出大楼，任远准备给郑垂尘发条短信问一问，究竟怎么回事，刚拿出手机，迎面冲上来一个人，狠狠地撞了任远一下，手机“啪”地摔到地上，还没等任远去捡，来人捡起手机撒腿就跑。任远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找警卫处报警，人家警察根本不惜搭理这种丢手机的案子，一句“回去等信儿吧”，把任远打发走了。
　　任远没了手机，只能咬咬牙，买了一部二手的先用着。这破手机一开机，铺天盖地的广告蜂拥而至，嗡嗡响个不停，任远嫌烦，要卸载那几个软件，瞥了一眼一个新闻，写的什么青年弑父——网友：杀的好！这么恶俗无聊的标题，任远皱了皱眉头，一股脑删除了。这天，他躺在小旅馆的床上，听一首《全世界失眠》他看着窗外模糊的街灯，心里才稍微放松。
　　后来的日子像梦一样，第二天一早，任远的门就被警察打开，几个警察架起任远，问了他的名字，就把他带回公安局审讯。他们给他的罪名是盗窃国家机密罪，说他盗窃林德成实验室成果给了一家海外注册公司，各种证据俱在，让他快快认罪。
　　任远感到莫名其妙，这种诡异的罪名为何会落在他头上？他想仔细问问，可警察不听他说，一旦问询偏离问题，就会立即叫停，他们拿着高瓦灯泡没日没夜地审任远，怕任远热，再给他吹强力风扇，几天下来，任远头发蓬乱，满眼血丝，满嘴胡茬，脑子里、嘴里都只剩下一句话：我没有。
　　没人听他的，任远在看守所呆了两个月，上了两次法庭，审判结果出来，任远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宣判那天，听众席上坐着林德成，郑垂尘还有几个师兄师姐，林德成一脸引狼入室的愧疚，眉头一直紧锁；郑垂尘就不同了，他含笑看着任远，似乎在说谢谢。
　　任远入狱，5月21日，天气晴。

　　学校里也有人忙碌，任远被开除学籍，给任济景打过电话，对方说不管，让学校看着办。裴准听说这个消息，不敢相信。任远怎么可能是海外公司的间谍？他只是有些不忿，但从来没想过任远会坐牢啊！那个男孩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不会多话，其实挺招人喜欢的。这件事着实让裴准烦恼了一段时间，但紧接下来的找老师疏通关系、复试、入学，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渐渐就把任远这号人抛到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任远：“我要写一个‘惨’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