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如故》鱼边南

2、第 2 章

　　望星楼里已是坐满了七七八八，陆小公子专门选了二楼大厅里临窗的位置，说是这个位置观赏角度最佳。
　　他们边吃边等，萧瑾瑜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懒懒的倚着椅子背儿端着酒杯一口一口抿着。
　　旁桌是一群举子，大概是科举过后都要返乡，一桌人凑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又哭又笑。声音挺大，吵的他耳根子都疼了，烦躁地转头骂陆子祺，“你选的什么破地方，闹腾成这样。”
　　骂了几句，都没见陆子祺有反应。扭头一看，那厮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盘子，脸上表情变了几变，特别精彩。
　　萧瑾瑜不由往他那边凑了凑，想看他看什么这么入神。
　　陆子祺的位置离旁桌的举子更近，所以他凑过去以后就听清了旁边又哭又笑中夹杂的骂声。
　　他们在骂朝廷科举舞弊，其中一人大概是喝大了，扯着嗓子在喊贡生买题，声音越来越大，虽然醉着在喊，却也头头是道，涉案官员有名有姓，是非原委说的很是明白。
　　他听了一会，就感觉自己汗都下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拉着陆子祺快走，当没听过。他不想卷进这事里来，他直觉这事是真的。
　　他刚站起来，就看见一旁雅芳里走出个清隽公子，停在举子那桌近前， “你们说的可当真，污蔑诋毁朝廷命官你们可知该当何罪？”
　　声音挺熟的，人也挺熟的，每日早朝都能看见。
　　开口说话的人是当朝二品吏部尚书，司徒熏。
　　萧瑾瑜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他没能及时离开，司徒熏说完那一席话之后，不经意瞟向了立于不远处的萧瑾瑜，眼神有一瞬间的意外。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和他打了招呼，“王爷也在。”
　　“啊”萧瑾瑜张了张嘴，努力扯了扯已经僵硬的嘴角，神情复杂，“司徒大人，好巧。”
　　一桌子举子大概被那句“该当何罪”吓醒了酒，不哭不笑也不喊了，一个个红着脸。胆子大一些的还能坐在椅子上，胆儿小的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
　　好在其中一位，还记得刚刚侍郎大人的问话，梗着脖子，抖着嗓子问了句，“你是何人？”
　　旁边的人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刚说了是司徒大人，那边是王爷。”
　　说的声音挺小，但架不住现在大厅里静的掉根针都听的到。
　　司徒熏：”本官乃是当朝吏部尚书司徒熏。“
　　萧瑾瑜：“……“他不想现在自报家门。
　　尴尬的沉默了有半盏茶的时间，突然一声哀嚎响彻了酒楼，随后一人突然跪于当场，”司徒大人、王爷，请两位为我等做主。”说完又伏的更低了些，颤声道：“草民朱郁，贡生买题确有其事。家母卖了祖宅供我赴京赶考，未有机会施展抱负，便名落孙山。若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也不妄我寒窗十年，终是无憾。可如今怎叫我等心甘情愿。求司徒大人和王爷为我等做主啊“
　　这朱郁冷不丁开口，一番话说的期期艾艾，但也算是答了司徒熏的话。其他人见已是躲不过，便也纷纷附和，转眼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萧瑾瑜面前跪着的一位，已经快已头抵靴了。
　　他只觉的自己头皮发紧，本能的退后一步，再抬头又对上了司徒熏的眼，司徒熏皱了皱眉，很快移开了目光。
　　萧瑾瑜让司徒熏那个皱眉弄的心里老大不愉快，横竖是躲不过了，他弯腰长臂一览，伸手拉起了刚刚抵着他靴子的这位“你先起来。”
　　转头又唤了墨宝过来，“去请京兆尹，就说我和司徒大人在望星楼等他，让他速来。“
　　好好的看花魁游街，变成了这样，一直隐于他身后的陆子祺也坐不住了，蹭到萧瑾瑜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个，瑾瑜，我也等着么？“
　　萧瑾瑜扭头狠狠瞪了陆子淇一眼，”你说呢。“
　　陆子祺：”……“
　　一直没说话的司徒熏突然往他这边走来，脸上表情严肃，“王爷，怕是还要通知大理寺才好。”
　　萧瑾瑜：“司徒大人所言有理。”
　　萧瑾瑜不打算再由自己出面去请什么大理寺卿了，今天这一身骚惹的够味儿了。
　　司徒熏也没准备都扔给他，这么说完，就转头吩咐跟着自己的人，耳语几句后那人一溜小跑的离开，大概是去请人了。
　　司徒熏又叫了几个人去隔壁雅房问话，萧瑾瑜没跟过去，呈堂证供轮不到他审。一会京兆尹和大理寺卿一到，这事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科举舞弊，这是多大的案子，眼看京城都要变天了。
　　他是没参与，但保不齐跟着他的人没有掺一脚进去的。牵连到何种地步，他想一想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今日的事真是赶巧了，还是进了谁布的套子，都说不好。
　　陆子祺也不傻，这会功夫已经让自己小厮回去通知他爹了。刚才为看花魁还像打了鸡血，现在像霜打的茄子，“瑾瑜，我们是不是也要被问话。”
　　萧瑾瑜没理他，他身边只跟了墨宝，现在还没回来，他没办法传话回王府。
　　京兆尹和大理寺卿都来的很快，一屋子人很快被带走了。京兆尹一脑门子官司，这事他管不了，叫他来也不过走个过场。这案子一定会惊动御前，三司会审没跑。
　　四人齐聚望星楼，望星楼老板看这阵仗吓得不轻，二楼的客人基本都跑没了，倒是剩下屏退闲杂人等这步。四人也不废话，打了招呼后司徒熏就主动开口说了来龙去脉，叫朱郁的举子再次陈情，只是这次抖得比刚刚更厉害。大理寺卿卫常也没再多问，只交代随从带一干人等去大理寺再做详细询问。萧瑾瑜和司徒熏自然也被请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卫常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见了他们几位也是勉强扯出个笑脸。
　　“王爷、司徒大人，两位看这事……“卫常觉得自己苦死了，这案子直接由礼部尚书和亲王捅给他，前面就是刀山油锅等着，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司徒熏善解人意道：“卫大人自去审案，王爷和我既然在场，明日早朝自会向圣上言明，卫大人放心。“
　　卫常叹了口气，他放不下心，明日递这折子，得点多大一把火，他自己都没把握，没准自己也得烧进去，“我再把案卷理理，拟个折子出来。”说完转身要走，顿了一下，又道：“王爷，司徒大人……“
　　司徒熏：”我们也回去了，卫大人自去忙。“
　　萧瑾瑜：“卫大人请。“
　　卫常又叹口气：“有劳二位。”
　　出了大理寺，萧瑾瑜和司徒熏的马车各自等在门口。
　　萧瑾瑜正要上马车，看到司徒熏站着不动，以为他还有话说，就也停下了动作。
　　俩人站在各自车前，没人说话，萧瑾瑜正要开口问问，司徒熏却像是刚才反应过来，拱手道：“王爷先请。”
　　萧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