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如故》鱼边南

1、第 1 章

　　城郊外的野林子里，萧瑾瑜跑的飞快，周围到处都是呼喝声。有个声音粗嘎的男人大喊，“往南追，那小崽子往那边跑了。”
　　萧瑾瑜闻声身子一僵，踉跄几步摔到在地，那个男人看到他了。他不敢停，爬起来没命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见身后隔着不远隐隐绰绰都是火把。隐约还能听到纷乱的脚步声，每一脚都似踩在他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怕得浑身都在抖，脚下像绑了千斤铁越来越沉，沉到他快要迈不开腿。一个不注意被地上的枯枝再此被拌了个趔趄。
　　还未等站好，身后一阵劲风，他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人直接扑倒在地，一只大手很快捂上了他的嘴。他挣扎着想回头，但身子被箍着动不了。
　　困住他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出声，也别动，你大哥让我来找你。”
　　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但莫名的就信了。火把越来越近，他不再挣扎，听话的被男人拉起来扛在肩上往林子深处飞奔而去。这人跑的快极了，他大头朝下的盯着身后的追兵，发现自己怎么也甩不脱的火把，渐渐的在身后消失不见。他终于松了口气，不再去看追兵，只是静静地趴在男人背上。男人的背很湿，衣服粘腻的贴在他脸上。他侧头借着月光看着男人深色的夜行衣。刚刚退去的恐惧再一次袭来，甚至更加猛烈。
　　他颤抖的伸出手去贴上那片濡湿，借着月光他看见自己满手的鲜血。
　　男人把他放了下来，半弯了腰两手撑在他肩上，嘶哑的喊道，“瑾瑜，快跑。”
　　他惊慌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胸口狠狠的疼了一下。他想喊，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绝望的恐惧几乎让他窒息，他拼命的张大了嘴，无声的哭喊着那人的名字。慕卿尘。
　　“王爷，王爷，王爷你怎么了。”墨宝捶着门一叠连声的在门外喊着。
　　自家王爷大概做了噩梦，呜呜呜的在里面又哭又喊，他不敢进去，只能站外面叫门。
　　萧瑾瑜猛的睁开了眼坐了起来，一张脸白的吓人，背上都是冷汗。
　　外面墨宝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大。他烦躁的掀了被子跳下床，一开门就没好脸色，“别嚎了，大白天嚎什么。”
　　屋门猛的被拉开时，墨宝捶门的手顿在了自家王爷的胸口。他讪讪的收回手，退后一步，给萧瑾瑜行礼问安。
　　再抬头就看到萧瑾瑜苍白没一点血色的脸，犹豫了片刻小声道：“王爷，您没事吧。”
　　萧瑾瑜刚刚做梦被吓着了，还没缓过劲，皱眉道：“没事儿，死不了，大早上叫魂儿呢。”
　　墨宝又小心的看了看他家王爷的脸色，才开口道：“爷，陆公子来了，在前厅等您呢，说是今儿个跟您约好了。”
　　萧瑾瑜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了。”
　　重新关上门，有些脱力的靠在门上，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这个梦了。只是这次一身是血让他快跑的不是母妃，是慕卿尘。
　　他双手捂着脸深吸口气，又用力地揉了揉，才慢慢缓过来。
　　大概是因为慕卿尘一个月前去了晋南一直未归，心里那块不能碰的疤又有些扯开了。
　　恍恍惚惚的洗漱更衣，到了前厅就看见四仰八叉坐在椅子里的陆子祺。
　　今日陆子褀约了他去望星楼看花魁游街。
　　陆子祺是当朝陆太傅的小儿子，世家公子一切该有、不该有的习性，他都有，可谓纨绔子弟中的翘楚。萧瑾瑜四年前进京做质子的时候，就总和他混作一堆儿。两人隔三差五就泡在青楼酒坊，外人看来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你就不能好好坐着么，都快躺地上了。”萧瑾瑜进门一看他这样，又有点上火。
　　“能，能，能坐，这不是等你么，等的我都快睡着了。”陆子祺挺了挺腰，坐直了，“赶紧的，我订好位置了，再晚该误了。”
　　萧瑾瑜慢条斯理的端起侍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看个花魁，你至于么。”
　　“至于，欸，等等，瑾瑜你换身衣裳。”
　　萧瑾瑜莫名，低头看了看，没穿错，“好好地换衣裳做什么。”
　　“哎，不是，你打扮这么好看，花魁还看得见我么？“陆子褀从椅子上跳起来，三两步窜到他跟前，来回打量。
　　萧瑾瑜往旁边让了让，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我就是披个麻袋出门也好看，跟衣服没关系。“
　　陆子褀啧了声，又盯着他脸瞅了瞅，有些不服气，”要不是总跟你一块，单看我也挺俊的。“
　　萧瑾瑜乐了，”那行，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说完往椅子上一坐，作势不走了。
　　陆子褀也乐了，“行行行，没你俊，我不比了，就这么着吧，爷您赶紧抬屁股起来。“
　　萧瑾瑜不急，又拿起块点心咬了一口，”你让我垫垫，昨晚上就什么也没吃，现在胃里都反酸水。“
　　陆子褀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催了，自己有躺进太师椅里，拿串葡萄往嘴里塞，边塞还边拿眼角瞄他。”
　　萧瑾瑜：“看什么看，没见过么。”
　　陆子褀叼着葡萄乐，”平时不怎么仔细看你，今个仔细瞅瞅，突然觉得你这模样要是个姑娘，肯定也挺美。“
　　萧瑾瑜塞了一嘴的芙蓉糕，含含糊糊哼了一声，咽下去了才道：“我说，你吃错什么药了，成日里都在脂粉堆里混，今儿个还计较起长相了。平素姑娘没少往你怀里扎吧。”
　　陆子褀哎了一声，“那能一样么，扎我怀里是为了我怀里的银票啊。”
　　萧瑾瑜没理他，又喝了口茶，起身准备走。再看陆子褀还躺在椅子里，不知道琢磨什么呢。
　　萧瑾瑜没好气的过去踹了他一脚，”你倒是走不走。“
　　陆子褀打了个机灵跳起来，挨着萧瑾瑜往外走，”欸，瑾瑜，我问你个事。“
　　萧瑾瑜：”又怎么了？“
　　陆子褀：”你和慕相不是挺熟么？“
　　萧瑾瑜顿了下，侧头看他，”有事？“
　　陆子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刚想起来，那个，慕相也不小了吧，我记得他是咱俩大五岁吧，有也二十三了？。“
　　萧瑾瑜楞了一下，”是，问这个干嘛？“
　　陆子褀：“他不打算娶个亲什么的？”
　　萧瑾瑜皱了皱眉，停下来看着陆子褀不走了。
　　陆子褀：“欸，不是，我就问问，那个。”
　　萧瑾瑜冷着脸道：“到底干嘛？”
　　陆子褀：“哎，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妹妹子馨，你见过的。这眼看都十七了，就惦记着慕家那小子，家里说了好几次亲她都不同意，回回闹，我娘见天哭。我今个看见你，就想起这事了，女人就爱看脸，慕卿尘就是长得好看，才把我妹迷的五迷三道的。“
　　萧瑾瑜心里突然不太舒服，梗得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气，瞪了陆子褀一眼，”那你得问慕卿尘，问我问的着么。“说完抬脚就走。
　　陆子褀连忙追上去，”我不是跟他不熟么，家里倒是托了媒人去问，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家老太太也没个明话。我就随口问问你。“
　　萧瑾瑜头也没回，”不知道，这是人家私事，娶不娶媳妇儿这事我怎么问。”
　　陆子褀一想也对，又高高兴兴凑上来，“我觉得你就挺好，我妹就是眼光太高，慕卿尘那样的娶个花魁回去也没他自个好看，娶老婆都没意思了。”
　　萧瑾瑜：“…….“
　　俩人边走边出了府门，萧瑾瑜本来心里就一直不痛快，现在简直是烦躁了。
　　快上马车的时候，萧瑾瑜看见管家丁九在马车边立着，便故意落后几步，让陆子祺先上了车。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又看了眼已经上车的陆子祺，招呼丁久过来，低声道：”慕府有消息么，卿尘何时回京。“
　　丁九忙小声回道： “刚遣人去问，还没消息，”顿了顿又道：“王爷别急，兴许相爷是路上耽搁了。”
　　萧瑾瑜皱了皱眉，没再说话，转身上了马车。
　　一个半月前，他收到暗桩密信，忻州、晋阳因连年大旱，流民四起，大批灾民涌入晋南城，晋南王府已无以为继。地方知州俱不如实上报灾情，天灾人祸，晋南已是燕巢幕上。半月后，慕卿尘自请去了忻州安抚灾民，至今未归。
　　至于他自己，堂堂晋南王却是连京城都出不去。
　　萧瑾瑜靠在马车壁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