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如故》鱼边南

3、第 3 章

　　回到王府，萧瑾瑜马上修书送往慕府，随后换了身衣裳，趁着夜色从密道离开。
　　不多时一处民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院内一位白须老者坐于石凳上，旁边一清瘦的中年男人垂手立于一侧。
　　两人听到动静，看向来人，中年男子恭声道：“王爷。”
　　萧瑾瑜颔首，向白须老者道：“顾先生。”
　　顾先生原名顾问言，是慕府的幕僚，慕卿尘不在时有急事萧瑾瑜就会找他。
　　顾问言抬手捋了捋胡子，温声道：“王爷唤卑职来可是为了今日科举舞弊一事。”
　　萧瑾瑜点头，也不绕圈子，”先生可知我们在朝中的人牵连几何，明日早朝怕是不会安生。“
　　萧瑾瑜虽贵为王爷，却是个留京的质子，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靠慕卿尘出面，他自己并不怎么抛头露面，朝中布局他没有十分把握。
　　顾问言闻言沉思片刻道：”礼部应该会彻查，有我们的人但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如今只能做弃子。“说罢抬头望向萧瑾瑜，面色带了些凝重，”这案子牵连甚广，明日不管出何事王爷都不必理会，只把今日见闻如实上奏，经此一事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王爷只保自己不受牵连即可，其余事情交由卑职处理。”
　　萧瑾瑜自己也聊到会是如此，也不再多说。明天他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上朝，草草的又说了些案件相关的事，又问了问慕卿尘几时能返京。慕府那边仍是没有慕卿尘的消息，萧瑾瑜有些恹恹的，没说几句便打道回了王府。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卫常的折子一石激起千层浪。涉及试题买卖的卷宗全部面呈御前，萧衍震怒，喝令三司会审。涉案考生先交由大理寺卿处置，相关人证严加看守。
　　大殿之上六部官员噤若寒蝉，萧衍气的把折子和考生试卷直接丢在礼部尚书赵吉的脸上，指着他鼻子骂：“烂了肠子的狗东西。”
　　赵吉瘫软在地，匍匐着身子，一劲喊冤，“陛下，臣冤枉啊，臣不知啊。”
　　来来去去就这么两句，萧衍骂了半天，嗓子哑了，烦躁的挥手，“拖出去，交给大理寺给朕好好审。”
　　赵吉就这么蹬着腿儿一路被拖出了大殿，殿上其他礼部的人见如此情景，顿时都抖成了糠筛。
　　萧瑾瑜眼观鼻鼻观心，今日他只是跟在司徒熏后面，出来做了个证，照本宣科似的念：“确有此事，臣和司徒大人正好都在那酒楼吃饭，一同听闻了举子所言。知道滋事体大，故而请了京兆尹和大理寺卿前去，是非曲直相信一定有个论断。“
　　萧衍又喊了几个官员问话，气的手一直在抖。平时一贯儒雅的脸，此时显出了几分狰狞。
　　萧衍是萧瑾瑜的皇叔，和萧瑾瑜的父王萧成长的很像，都是浓眉大眼，颇有先帝遗风。如今四十出头，平日里养尊处优，看着还很年轻。
　　只可怜萧瑾瑜的父亲，明明比萧衍还小两岁，却早早就不在人世了。
　　不光如此，三年前萧瑾瑜刚过弱冠之年的大哥萧瑾珩，也就是前晋南王。年纪轻轻也战死沙场，到现在尸首都没寻到。
　　萧瑾瑜盯着殿上的白玉石砖不无讽刺的想，他们这一脉还真是短命。
　　早朝一直持续到萧衍骂不动了为止。退朝以后，萧瑾瑜习惯性的落后几步，没和大批朝臣结伴而行。
　　刚出了殿门，身后大太监刘喜就喊上了，“王爷，晋南王殿下，留步，留步。”
　　萧瑾瑜皱了皱眉，脚下一顿，再转身已是挂了笑：“公公何事？”
　　刘喜公公一溜小碎步赶了上来，比普通人尖厉的嗓子，总让萧瑾瑜听着心里发紧，“王爷，陛下让您一会去御书房等他，奴才先带您过去。”说完脸上褶子笑的更深了点，”幸亏王爷脚程慢，不然奴才得往宫门去追了。“
　　萧瑾瑜笑笑，客气道：“那有劳公公带路。”
　　刘喜是总管太监，深得萧衍信任，宫里但凡长眼的，都不敢真当这位是个奴才。
　　刘喜一路笑呵呵的，他一直觉得这个晋南王是个聪明人。
　　不为别的，就冲这孩子十四岁进京为质子，如今四年过去，大哥都死了，自己能袭了王爵，还能在圣上眼跟前活着不碍眼，这就不简单。虽然刘喜并不认为他还能安稳几年，不过有些本事的人，他都留着三分余地。
　　还没到御书房，离着老远就能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
　　刑部尚书付淳刚从书房里出来。半边袍子下摆都是湿的，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脸。不知道脸上的是汗还是被泼的茶。
　　付淳一脸狼狈，抬头看见刘喜和萧瑾瑜，有些尴尬的打招呼，“王爷，刘公公。”
　　“呦，付大人，这是怎么了？”刘喜几步凑近，小声道。
　　付淳抬头瞟了眼萧瑾瑜，又抬手拭了拭额，“没事儿，没事儿，还是早朝的事。“
　　刘喜抬头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叹了口气，”付大人辛苦，赶紧回去换件衣裳。奴才也得去复命了。“
　　“诶，诶“付淳点头答应着就走。
　　还没走几步，又转过头叫刘喜，”刘公公“，叫完又看了眼萧瑾瑜。
　　萧瑾瑜会意，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刘喜冲他笑了笑，往付淳那边去了。
　　两人声音压的很低，但萧瑾瑜还是听到了“太子”两个字，心里打了个突，太子莫非也掺了一脚？
　　没等他细琢磨，刘喜就回来了，“付大人也是担心圣体，今个陛下是动了真怒。“
　　萧瑾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公可知陛下唤我来所谓何事？“
　　他该说的早朝时已经说过了，有点拿不准萧衍找他意欲何为。
　　刘喜笑着看了他一眼，“王爷只管听圣上吩咐，小心应付就好。”
　　听圣上吩咐，萧瑾瑜愣了愣，拱手道：”谢公公提点。
　　刘喜进去通传，很快小太监就来领他进去，萧衍坐在御案前，脸上余怒未消。
　　屋里还有一人，司徒熏。
　　司徒熏比萧瑾瑜更早到了御书房，一来就撞上萧衍怒气冲冲的摔茶盏。
　　付淳之前说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但萧衍指着付淳骂太子的时候，他大约明白是太子爷涉案了。
　　他被萧衍叫来暂顶了礼部尚书的缺，本来有些不解，直到刘喜说晋南王到了，他才突然明白今天这一遭是为哪般。
　　萧衍看了眼萧瑾瑜，把手里拿着的折子扔在了案上，语气缓和了几分道：“瑾瑜啊，我们叔侄两个很久也没好好叙过话了。“
　　萧瑾瑜除了早朝，没有传召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宫，更别提叙话。他是在佩服自己叔父一直虚伪的如此直白，每每说出的话都让萧瑾瑜既尴尬又厌恶。
　　萧瑾瑜低垂了眉目，恭声道：”瑾瑜平日顽劣，日后定当时常进宫来给皇叔问安。“
　　萧衍就是随便开个头，他对这个侄子没什么话好说。留萧瑾瑜做个安乐王爷，也不过是不想让朝臣觉得他心太狠，对自己弟弟一家赶尽杀绝。
　　但萧瑾瑜现在眼看已经满了十八，留一天心里就堵一天。
　　更让他堵心的是自己两个儿子,太子和靖王都不争气。朝内结党营私，明争暗斗，天天扯的好不热闹。自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只要他们别太出格。
　　可如今太子居然搅合到科举的腌臜事里，真是反了天了。再由着他们闹，还知道皇位上坐的是谁么。
　　想及此处，萧衍心情愈发不好，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今日朕让你来，是想让你去主审舞弊一案。 ”
　　萧瑾瑜闻言猛的抬头，张了张嘴，“陛下，臣……”
　　萧衍打断他道：”你也不用推辞，你如今也不小了，成日里这么晃荡要到几时。”说完瞟了他一眼，拿起案上的奏折批了两笔，又放下：“昨日你亲眼瞧见了，和大理寺卿也都打过交道，现在配合三司接着往下办也顺理成章。朕已命司徒暂代礼部尚书一职从旁协助你，有什么不懂就多问问常卫和司徒。”说完又补了一句，“出了事，还有朕给你做主。”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瑾瑜退无可退，只能领了旨。
　　刚要跪下，又听萧衍道：”对了，忻州那边早上刚送了消息回来，灾民已经陆续安置，晋南那边没事了。“说完又叹了口气，”瑾瑜，你父王只剩你一个儿子，朕是不放心你在外面受苦，你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才好啊。“
　　萧瑾瑜撑在地上的手忍不住有些抖，深吸了口气才道：“瑾瑜明白 “，还想再多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但嗓子眼像堵上了，半个字也再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