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记》漫漫花君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我在十一岁那年学会了千里引水的法术。

　　这是个很难的法术，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不说，连它的口诀也是又长又拗口，但是我不得不去学它，因为阿母在我十岁时沉沉睡去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到我十五岁时，我才按照朱雀家的规矩用火将她的身体焚烧成灰，据说只有这样魂灵才能得到安息。

　　照顾我的刘妈妈是不会这个法术的，我只好在城中尚未被破坏殆尽的藏书楼中寻找记载朱雀家法术的书籍，找了三天才终于找到引水术。

　　在我学会之前，我和她过了将近一年干渴的日子，最渴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竟将一捧沙子当成水塞入了口中。好在天不绝我，在我还没来及将沙子咽下去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俩这才活了下来。

　　刘妈妈在小的时候被被妖魔捉走，是我阿爹救了她，将她带回百鬼城后，她便一直跟着我阿母。论年龄其实她比阿母还要大五岁，我十岁时，她刚好三十三岁。她在百鬼城中并没有学习到多少法术，阿爹和阿母也都认为她并不是这一块的材料，于是她生活的重点内容便是操持家务。她是教不了我法术的，我只能在藏书楼找那些残破的书籍，学习里头的法术。

　　我尝过干渴欲死的滋味，自然明白在百鬼城中没有法术是绝对活不下去的，所以只好发奋起来，日夜不敢怠慢。

　　好在阿母之前一直对我很严格，即使她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她也没忘狠狠瞪我一眼。这大概是祖传的脾气，阿母说朱雀家的人多半性如烈火，一点就着。我们这个家族的人不但脾气像火，连日常穿的衣服都以红色为主，我从小到大都穿着一身红衣，刘妈妈说我就像枯燥黄沙中的一团小火焰。

　　阿母离开之前曾经嘱咐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不得擅自离开百鬼城；第二件事是——找回朱雀家最重要的宝物‘七宝锁’。

　　说起这件宝物我便想到一件事——我曾经感受过七宝锁的灵光。

　　这大概发生在我才出生不久之时，正闭着眼睛的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光照在身上，初时十分温暖如灿灿阳光，后来慢慢变冷如冬日的寒冰，我睁开了眼睛并大哭了起来。

　　刘妈妈说，绝大多数人是记不得的婴儿时期的事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那宝物的灵光如此印象深刻。

　　阿母最后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强撑着坐起来，颤声对我说：“我儿记住了……对妖魔……不要手下留情，见一个杀一个，不能再犯十年前的大错……”

　　在我小时候，阿母常常会有一些奇怪的表现。有时候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抬头望天，两眼忽然怔怔地的流下泪来，有时夜半时分我和刘妈妈正在安睡，她忽然从床上爬起，光着脚冲到那座不复风光的镇妖塔前破口大骂，有时她逼我练习法术逼得太紧，我受不住而大哭起来，她痛骂我之后又将我搂在怀中不住地叹息。阿母是个奇怪的人，我一直这样觉得。

　　原本她并不该是个短命鬼，美人薄命一说用在她身上也不太适合。因为据刘妈妈来看阿母的长相只称得上是中上，加上她并不属于温柔的那一类就更显得不那么招人爱了。

　　刘妈妈说我奶奶的相貌才是绝顶的，使人一见之后再也不能忘记，当然我是没有见过的。阿母离开之时才二十八岁，也算得上是青春年华，之所以走得这样快，主要是因为她脖子上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那是被一只虎精咬的。

　　就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夜半时分，一只浑身纯白的猫飞上镇妖塔的塔顶，盗走了用以镇妖的七宝锁。七宝锁一被盗走，妖王首先撞破封印飞离了百鬼城，塔中的其他妖怪也纷纷冲破封印逃了出来。

　　我的族人们来不及去追捕白猫，只得先稳定局面，与妖怪大战。

　　我的二伯是当时的族长，他知道这么多妖怪一旦全部放出一定会令人间大乱，到时家族的罪孽必然不小，便下了死令绝不能放走一个妖怪。于是族人们便和妖怪们缠在了一起，但是毕竟人少妖多，后来捕妖变成了杀妖，妖也开始杀人，你来我往，互相残杀，直至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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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妈妈说，那一天夜里，百鬼城处处都是火焰与鲜血，连上头的天也是血红色的，杀气直到三年之后才慢慢消散。后来二伯以全族性命为代价诛杀了三分之二的妖怪，将剩下的已经半死的妖怪又重新封印在鬼牢里。

　　那座镇妖塔失去了七宝锁后等于是毁了，即使族人们都活得好好的也没有人可以像先祖一样使用如此强力的封印术将妖怪封印在镇妖塔里。

　　更为重要的是妖王被放出来了。刘妈妈说，那是一只活了上万年的妖孽，神通广大，厉害得很。他被放出来之后，妖怪们又有了首领，妖界群龙无首的日子便宣告结束。

　　也就是在那个无比混乱的时候，我的母亲生下了我。

　　那时她还没来得及看我一眼，一只虎精就蹿进房间跳上床来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虎精的尖牙有剧毒，阿母生产完后身体虚弱，妖毒很快深入到血液之中。她挣扎着杀了那只虎精，又用法术控制住妖毒在身体里的蔓延，在这时我却给人抱走了。

　　我要说的便是我所记得的关于婴儿时的第二件事——抱我的那人有一双极其美丽、纯净的的蓝眼睛。

　　当然，后来我还是被我阿爹给抢了回来。不过这样一想，我出生后第一眼见到的人既不是产婆也不是爹娘，竟是一个陌生人，真是挺奇怪的。

　　在那一日，百鬼城里大火漫天，朱雀族人们用火焚烧了妖魔同样也焚毁了自己。

　　一只妖怪在火中仰天狂笑，“你们朱雀家族很看不起我们妖魔是不是？好啊，我就以我千年修为和我的元神诅咒你们家族，我诅咒朱雀家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一定会坠入妖道，长生不死，子子孙孙永世为妖……”

　　因为这场大火和大战，百鬼城变得面目前非，一座孤城成了残城。我和阿母及刘妈妈独自守在残城中，十年之后只剩下我和刘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