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记》漫漫花君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十八岁时，城中但凡找得到的书籍上的法术都被我学会了。这时候我终于能用法术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例如我能变出一只灵猴，让它飞出沙漠为我和刘妈妈采摘山里的水果，虽然这个术有很大的缺陷，例如水果的重量不能超过三斤，灵猴在沙漠中飞行时不能遇上沙尘暴，否则术就会被破坏掉，并且耗费的灵力也不小，有时施法一次，我要休息足足一个时辰。尽管如此，我和刘妈妈吃着稀罕的水果时还是觉得十分开心。再例如我能用法术修复坍塌的城墙，虽然每一次修复的部分都不是很多，但是时日久了，到底城墙还是复原了不少。

　　还有，我能用幻术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阿母。

　　当我用这个幻术成功的复制出阿母后非常高兴，尽管她能维持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用幻术制造出的阿母依然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她和从前一样会仰望天空流泪，会对着镇妖塔怒骂许久，只是当她想将我抱在怀中时，她再也抱不动了，因为我的个子已经比她高，我不再是个孩子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便再也没有使用过那个幻术。

　　十八岁那一年，百鬼城中也来过客人，但我并不欢迎他。

　　那一年的立秋，井边的胡杨树同往常一样变得金灿灿的，天也格外的蓝。

　　百鬼城中忽然飞来一个白胡子道人。这人个头不高，胡子倒是挺长，长得都快垂到地面上去了。
　　这是我十八年来见到过的第四个人，还是男人，我觉得他长得真是奇怪极了。

　　我对这人很是好奇，问他是从哪儿来的。

　　老道说他是从虚无山来的。

　　我可从来没有听见过什么虚无山，便摇了摇脑袋，又问他来百鬼城做什么？

　　老道斯斯文文地说：“贫道才从西方世界听完讲坛回来，正打算飞往蓬莱仙岛去寻访故友，从此地经过时，见一股杀气冲天而来，挡住了贫道的云路，故此下来一看。”

　　我说：“我们这里有座镇妖塔，从前关了不少妖怪，有杀气是再自然不过了。”

　　老道说：“这股杀气不像是妖怪身上的，倒像是从姑娘身上所发出的。”

　　我笑了笑，说：“老道士，我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百鬼城，身上哪会有什么杀气？”

　　老道说：“可是你出生的那一天却是杀气浓重，朱雀家全族都犯了杀戒，因此必不能得到善果。”

　　我讥笑他，“好好的一个道士说什么因果因果，那不是和尚们才挂在嘴边的吗？”

　　我小时候常听阿母说起和尚道士们的事，因此对他们的理论倒也并不陌生。

　　老道说：“我这不才从西方世界回来嘛，听了人家的讲坛也能悟点什么，更何况佛道本就有相通之处。”

　　我嗤了一声，说：“哦，那你说我这一身杀气该怎么办呢？”

　　老道说：“姑娘想破解的话唯有守在这城中，永不离开，方能一生平安。”

　　我说：“可是我家里的宝物还在外头，我终究还是要出去寻找的。”

　　“你说的是七宝锁吧。”

　　“咦，你怎么知道？”

　　老道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说：“七宝锁本不是你们家的东西，小姑娘，你出去找它就是去给自己招惹是非啊。”

　　我瞟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些火气，说：“七宝锁是当年我家先祖用来封印妖王的宝物，只是十八年前被一只该死的白猫给偷走了！你少乱说！”

　　老道笑了笑，说：“哦，那你知道七宝锁有什么作用吗？”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阿母说只要将七宝锁戴在身上，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就这么多么？”

　　“阿母还说，七宝锁无法用灵力操控……”我在脑子中竭力搜寻，忽然发现其实我和阿母对七宝锁都知之不多。

　　老道见我愣在那里，这才慢悠悠地说：“天宫里的太上老君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所以他给自己做了个匣子，专门用来存放自己的一些记忆。为了防止这匣子被人打开偷看，他又用锁把匣子给锁了起来，可是有一天我到天上去拜访他，却发现老君正满房子的找锁呢。”

　　这老道士的意思是那个什么老君丢了的锁就是我家的七宝锁么？简直胡扯！

　　“我不认识什么老君少君，他丢了东西自己去找便是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老道说：“小姑娘，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七宝锁的事与你无关，你最好忘了，莫要再去找……”

　　我不等他说完便大声斥道：“你个老道士真是满口胡言！还不快离开这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凶别人，效果居然不错。那老道士被我的样子吓着了，自个儿驾着云灰溜溜地飞走了。真是自讨没趣。

　　秋天很快便过去了，转眼到了冬天。阿母说，外头的冬天是冷的。我对这话感到惊讶，在我看来朱雀家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冷，我也一直以为‘寒冬’二字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有一天，我和刘妈妈坐在水井边吃干巴巴的面饼，正噎得难受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熟悉的灵光，我立即飞上镇妖塔的塔顶，发现那道灵光是从东边方向发出来的。

　　我意识到我可能要离开百鬼城了，因为那不是别的光而是七宝锁所发出的宝光。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和刘妈妈说，我要离开百鬼城去寻找七宝锁。

　　刘妈妈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对我说，能不能不去？

　　我说，对于我来说，有没有七宝锁并没什么关系，只是那是阿母交代过的事情，我必须要做到。

　　刘妈妈说，镇妖塔已经毁了，妖怪们也都死的死逃的逃，即使找回七宝锁也没什么用。

　　我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不会去多久，一定很快回来陪你的。

　　其实我对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兴趣。阿母早和我说过，人间是一口很大的锅，锅里炖着乱糟糟的菜，酸甜苦辣咸，无味不有。我可不喜欢吃这样杂的味道。

　　我出发的那一天，刘妈妈在城门口送我。

　　我取出一支长长的箭给她，那是破魔箭，也是朱雀家的宝物，普通妖魔只要身体一沾到这支箭就会魂飞魄散。因为这件宝物的力量太过狠辣，所以一直被束之高阁，族人们都不敢轻易使用，直到十八年前的那一战才又被重新请出来。

　　我将箭交给刘妈妈，主要是为了她的安全。鬼牢之中仍有不少鬼怪，我怕我不在的日子，一旦发生类似于十八年前的白猫事件，她手中的破魔箭也足以护卫自身平安。幸而鬼牢里的这些妖鬼的质量比起从前镇妖塔里的可是差得远了。

　　我站在城门口和她说了很久的话，她依依不舍，眼中含泪，满口都是叮咛嘱咐。在我走出十几步路时，听到她又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去，她站立在巨门中间，门口分别屹立着两尊高几十丈的牛头马面石雕。在狰狞逼真的石雕中央，她显得如此单弱瘦小。

　　我凝望她很久，终于对她招招手，转头走向了茫茫沙漠。

　　在走出百鬼城的那一刻，我的心忽有些发麻，我不知道沙漠外边究竟有什么，我不知道我究竟会面对些什么。

　　但我还是走出去了，没有回头。阿母说，走路回头并不是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