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渡》金陵狂生

5、第五章

　　三人虽经历生死，但毕竟从未认识，并不熟络，况且云峥只是乡村穷少年，他二人则是城里的显贵人物，又都是小孩，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关缘渡问道：“令尊呢，还在外面吗？”
　　此时云峥眼神暗淡了下去，干吃窝头，道：“我不知道，我七岁那年父亲当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关缘渡知道自己失言，放下筷子，道：“对不起。”
　　云峥摆摆手，道：“没事儿。”说完又埋头吃自己的饭，三人又是一阵无言。
　　吃完后，云峥起身收拾桌子，关言要帮他忙，云峥让他俩好好坐着，自己一个人麻利些。收拾完毕后，云峥把火生了起来，把缘渡的衣服挂在绳上烘烤起来，云峥家小屋破陋，四处窜着冷风，冬天要不在屋内烤火，那简直无法过活，但腊月木材甚少，云峥力小，也砍不了多少木头，所以都只在睡前烘烤一会儿，待屋内有了热气，便熄灭以备后用。此时小屋甚冷，云峥三人都围着火堆。
　　此时关缘渡穿着云峥的衣服，两人坐在一起，倒像兄弟一般。
　　“几年前黑水国进犯，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山河破碎，这阵衰败的意象到现在也没缓过来。”望着在簇小火堆，关缘渡缓缓说道，像在自言自语，这语气老练，竟似历经世间诸般沧桑的人才能说的话，浑不像小孩的言语。
　　云峥识过两年大字，以后便回归山野，缘渡所讲的东西里那些个忧患意识，他只能隐约感受到。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平时也不喜表达，但想到自己的父亲，他这时却下意识回到：“既然不好，为什么不换一个新的？”
　　此言一出，关氏兄妹皆望向他，云峥再一次面临眼神攻势，依旧手足无措，大窘道：“我胡说的，你们别听。”
　　关缘渡摇摇头，道：“你说的其实没错，既然现在的不好，其实也只能换一个新的。”
　　这时关言儿轻轻拉住缘渡袖子，说：“哥。”似乎有些担心。
　　缘渡拍拍关言儿的手，示意没事，又道：“兄台，你可知当今圣上大寿在即？”
　　云峥给他一口“兄台”喊得好生别扭，但听皇帝大寿，自己早就知道，便回道：“知道，就因为这个，我们村今年要交的粮税减了很多。”
　　关缘渡点点头，“皇帝大寿，是普天同庆的事，皇上恩泽百姓，全国无不欢欣鼓舞，但他们都被这些喜悦冲昏了脑袋。”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前面一片榆林荒凉伫立，此时已开始下小雪，这些雪还没沾地，便化成了雨。
　　“皇上太老了。”关缘渡缓缓说道，“老到已经无力改变这个颓势。前几年黑水族进犯时，他若能当机立断，除旧立新，大刀阔斧整治一番，那黑水族只凭蛮力，又怎能冲破我大云国疆域之分毫。”
　　说着，他转过身来，看着云峥，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说换一个新的，直中要害。”
　　云峥从没想那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言一句能引起面前这位少年如此反应。但他看缘渡眼神坚定而深邃，他仿佛有些似曾相识。
　　“你说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想我娘好，吃得饱饭，如此而已。”云峥离火堆更近了一些。
　　“不过，打仗真的不好，我爹爹就是因为打仗，现在也没回来。如果是我，我希望以后不要有打仗。”云峥想了半天，也只说了这些。关言儿这时候看着他，她得脸被火暖的通红，这种红又不像先前榆林那种红。
　　关缘渡又回坐到云峥身边，拍拍他肩，道：“我也想天下无战事，但又哪里可得？战争是人发动的，他们想得到些得不到的，讲理不行，自然要动拳头。拳头是与生俱来的，你想不要，只能斩了他们。”
　　这番话云峥听了一阵寒意，他又觉得缘渡说的不错，但他始终感觉有不妥的地方，摇头道：“你的话每句我只能听懂一半，但我知道，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必次次都动拳头。”
　　关缘渡见他如此，也只得无奈笑了，这时云峥又道：“可只要动了拳头，那就要拼上命，不然就千万不要有这种念头，赶紧逃。”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让关缘渡的笑容顿了一顿，喃喃道：“拼上命，赶紧逃……呵呵，既然要拼命，又哪里想得到逃，世上若真有此种人，那绝对是个真人。”这时他想到此话是由云峥嘴里说出，不由得又笑了笑。
　　世人哪里知道，在这混乱世道里，有两个男孩坐在火堆旁边，论这天下大事，纵横捭阖，比那朝廷上清谈的人士更切中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