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渡》金陵狂生

4、第四章

　　三人很快便穿过榆林，路上柳云峥让关缘渡把外套脱掉，换上了自己的麻布棉衣。云峥把他的羽绒褂子拿在手里，觉得虽然湿重冰冷，但依旧手感顺滑之极，要是自己穿上，绝对要滑落下去，他心想自己皮肤糙，若单穿这个还能架住，那关缘渡看着皮肤甚好，实在想象不出怎么能穿上这么滑的衣服。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往关缘渡那儿偷瞄去，谁料想那关缘渡好似也在偷瞄自己，不觉一阵尴尬，干咳几声，往左边移了一些。这时关言儿从中间挤了过来，她并未沾湿衣服，身上的羽绒依旧华丽，之前柳云峥救人心急，没有注意那么多，此时离她如此至今，隐约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云峥未经人事，哪里知道这是处子幽香，但心里一动，脸上暗烧，又想往左再移一些。
　　“谢谢你今天救我哥哥。”这时关言儿一声轻语，简直渺如蚊音，低不可闻，但又恰好传入云峥耳里。
　　云峥这时往关言儿瞧望去，只见关言脸也有微红，寒天腊月下显得甚是好看，他不敢多看，粗声道：“没什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这是他听村里老先生说书时经常讲的话，大意就是某某豪侠英雄行侠仗义，却不引以为傲，这话现在从一个十三岁小男孩嘴里说出，倒有几分骄傲却可笑的感觉，关缘渡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透出一丝笑容，但想到这是自己救命恩人，又觉得十分无礼，于是极力忍住。
　　谁知那关言却一本正经回到：“你觉得是举手之劳，但我的哥哥却是是被你救了，救了我哥哥，就是大事，所以……所以一定……铭记于心。”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及其细微，这回云峥可没听见。
　　快到云峥家，就见三娃冲了过来，但他看到那位“与众不同”的关言儿时，就立马停住了脚步，像眼前有障碍一般绕到了云峥旁边，小声道：“云峥哥，怎么他俩也跟你来了。”
　　云峥道：“说来话长，先回家。”
　　四人回到家，柳大婶见又来两个孩子，见关缘渡虽穿着麻衣粗布，但依旧贵气逼人，那关言更是可爱美丽，她觉得有异，就把云峥拉到一边。
　　“城里来的，一对兄妹，方才哥哥落水了，我把他拉上来。”云峥实话实说。
　　柳大婶听完，便去里屋找了几件云峥的衣裤，出来放到关缘渡面前。
　　“孩子，你先把衣服换了，莫受了凉，家里只有云峥的几件衣服，他与你一般大小，你别嫌弃。”
　　关缘渡捧过衣服，弯腰回礼，“谢谢大娘，今日逢令子所救，大恩于心。”
　　柳大婶没读过书，更不懂这些礼节，见缘渡弯腰，更不敢受，忙后退几步，连连摆手，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招呼云峥带他进里屋换衣服。
　　其实那里屋和外厅只有一篇薄木板，进了里屋，也只是一张床和收衣服的两个木箱。云峥两人挤在里屋里，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甚是尴尬。
　　云峥见他一直不换衣服，一阵恍然，不好意思道：“你先换，我不打扰你，我先出去了。”
　　说着便退了出去，他出去后见到一幕奇怪的现象：自己的母亲正拉着关言儿的手，坐在椅子上有说有笑，三娃则蹲在门口，不时偷瞄着那关言儿。
　　云峥也和三娃一起蹲在门口，两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云峥哥，你怎么把他俩带回来了？”
　　“说来话长，先别说这个，你怎么这么怂，刚才在路上你就说那姑娘生的好看，现在就在家里，离你三尺不到，怎么不上前说说话？”
　　“云峥哥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要不怂，干嘛和我蹲在一起，还这么小声。”
　　“这叫兄弟义气，你大点到我的岁数就懂了。”
　　“我就比你小三岁，哪里不懂了，上次你和隔壁张铁根打架了，我还上前帮你呢！”
　　“你不帮还好，我本来可以逃走，你非要凑热闹，这下倒好，两个人一起挨揍！”
　　那云峥平时虽稳重，但和三娃感情极深，他自己也终究是孩子，脱不了玩闹的天性，所以不一会儿，便和三娃在门口墙角耍闹了起来。动静一大，便引起了柳大婶那边的注意，那关言儿看见云峥两人闹着，也偷偷掩嘴而笑，柳大婶也笑骂道：“云峥，别玩了，去里屋帮他把湿衣服拿出来，把火点起来给他烘一下，三娃，今天不许走，留下吃中饭，你云峥哥做了鱼。”
　　云峥狠命地捏了一下三娃的鼻子，跳开就往里屋跑去，他刚一进门，就见关缘渡正背对着自己换衣服，不凑巧的是，他上身刚脱下，露出了整个背，他身形纤瘦，上身并没有什么肉，但却显得健康，背上洁白如润玉，又比润玉多了几分红润光泽，背脊梁骨隐约可见，修长而又整齐。
　　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背上有一条从斜上方滑下的长疤，不知被什么器物划的，但就像画作一般，给人横加一笔，整个山河意境便全部毁坏，还有几许萧条意象，里面竟透着几丝残忍。
　　这个浊世贵公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遭遇？
　　“不好意思，我来拿湿衣服。”云峥说。
　　关缘渡迅速将上衣穿上，才将衣服递给云峥，两人笑笑，都没有言语。
　　今日的主菜是云峥钓的清蒸鲈鱼，柳大婶又将三娘送的腊肠切了一点，煮了两个鸡蛋，再配上点窝头。这顿饭是云峥一年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可能比年三十的都要好很多。
　　那关氏兄妹历来吃过山珍海味不计其数，饕餮美食，寻常菜肴根本上不了他们家的桌子。但今日一来刚刚脱险，而来云峥有恩于他俩，大起大落，几经波折，早已饿得不行。此时也不顾吃相和菜，一口一口吃的，真香！
　　“这鲈鱼肥美，肉质滑嫩，甚好！”关缘渡吃了几口鲈鱼，由衷赞道。
　　三娃这时抢话道：“这都是我云峥哥的功劳，他钓的鱼，烧的鱼。”
　　此时关氏兄妹目光齐望向云峥，云峥大窘，暗瞪三娃一眼，道：“哪有这么好吃，鱼的功劳，鱼的功劳。”他想不出好理由，就把功劳推到鱼的身上。
　　柳大婶吃的少，一会儿便吃完做事去了，三娃心思不在吃上，倒腾几口饭便跑出去耍了。桌上只留下柳云峥和关氏兄妹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