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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分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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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王敏跟着那位太监公公从门外走来,只低着头,看不清楚他的脸色。而那位公公的神色却甚是傲慢。关鸿一家也万想不到今年宫里慰问的人里有认识的熟人,但关鸿毕竟行事老辣,阅历颇丰,心里虽奇,但还是起身迎了过去。
“李公公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海涵!”关鸿笑道,朝那李公公拜了一拜。
李公公这时欠了欠身,细声道:“关老爷久居敦城,造福一方,宫里都惦记着呢。”
被宫里的人惦记,实在不是一件好事,这李公公说的话不阴不阳,关鸿本敬他是宫里派来的人,礼貌有加,这时也不免心有微怒,只是强忍着,勉强笑笑。关封一辈和众位姨太太也都站起身来,跟在关鸿身后。关缘渡和关言儿站在一起,对王敏的到来,心里甚是疑惑。
李公公见人都齐了,便从下人那里接过谕旨。
“关家听旨。”
关家连同关鸿在内全都跪了下去。
“今圣上大寿,念关氏一族久居敦城,造福一方,惠泽深厚,故免笠年地税二一,赐锦缎二百匹,珊瑚十座,暖玉五十件,令赐关鸿虎纹袍,以抚皇意,同庆大德,钦此。”
关家再拜后,关鸿起身接了圣旨。今年皇帝竟赐关鸿虎纹袍,这虎纹袍只比那皇亲家族的蛟龙袍低了一个等次,如今赐给关家,这是何等的荣耀,此时关鸿手握圣旨,有略微有些激动。
李公公这时也微微笑道:“关老爷深得朝廷信任,这等殊荣,那也是实至名归。”
关鸿收下谕旨,笑道:“为云国做些实事,那是关家应做的事,万谈不上殊荣。圣上赐的物件,实在太过贵重,若全拿下,那老夫当真会惶恐,李公公,您行行好,拿走一半可行?”
关鸿处事老辣,知道自己家族与朝廷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得靠这来回传信的慰问太监,所以表面上说让他拿走一半,实际也是进了李公公的私囊,变相的“示好”而已。那李公公心里明白,暗赞这关鸿懂规矩,脸上笑意不免更甚了一些,道:“既然关老爷有意如此,那老奴也不推辞。”
这时关封也上前笑道:“李公公舟车劳顿,想必极为辛苦,何不在此小住几日,我们也好补补这招待不周。”
李公公摇摇头,道:“这次来回行程极紧,这不,等会还要去王家慰问,实在是没有时间。”
此言一出,包括关鸿,关家上下皆是一惊,这历年敦城接受朝廷慰问的,只有关家一族,为何今年却还有这王家?关鸿之前入京议事,虽无法接触事件核心,但多少知道这政局正悄悄改变,但他怎么想也没想到王家今年也会受到赏赐。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王家在敦城的地位,正在不断地逼近关家,隐隐有和关家齐平的趋势。
从一开始就一直躲在李公公身后的王敏,此时站了出来,朝关鸿做了一个揖,笑道:“关老爷安好。”
关鸿早瞧见王敏,看他在李公公身边,知道此行两人关系不寻常,微笑道:“侄儿数日不见,精神更加。前些时日见你突然去了京城,也没来得及让缘渡找你叙旧,你二人本就感情极好,他在家里也时时挂念着。”
“喔?二公子竟还挂念着我吗?”王敏朝关鸿身后的关缘渡笑道。
关缘渡一瞧见王敏的脸,心里就想起他以往所作的恶事,和柳云峥痛苦的神情,怒火瞬间就涌上了心头,他见王敏那恶心的嘴脸,心知此时有朝廷公公在场,自己爹爹还有意对他示好,自己万不能透露心迹。
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王敏笑道:“敏哥别来无恙,甚是想念,哪日再与付勤哥一道,咱们三人聚聚?”这番对话,两人都显得极为客气,竟似乎忘了当初南山陡坡边的争斗之事。
这时王敏笑的有些不自然,付勤是被自己所杀,关缘渡知道此节,却还要说与付勤一起相聚,明显是让他心里难堪。这时关封道:“我这弟弟,平日就与你和那付家的小子玩的甚好,说来也怪,从那日南山一别后,就没有见过那小子往我家门跑了。”关封似乎意有所指,也似乎在不经意间随口说出,王敏毕竟手染付勤之血,心里一阵翻涌,不知该如何作答。
场间的气氛略许有些僵持,一旁的李公公这时说道:“王敏本是来京准备今年的科考,听说我要来敦城,就顺道一同回来,看看他的父母,明日便和我一同回京。你二人若要叙旧,看来要改日了。”
见李公公发话圆场,关鸿笑道:“小儿唐突,若打扰了公公,还望见谅。”
李公公收了关鸿的厚礼,心情极佳,并不在意。他刚想这就离开,却突然想起某事,一拍额头,道:“你瞧老奴这脑子,记性就是不好,上面交代的事差点给耽误了。”随即他向关鸿笑道:“关老爷,听闻你家还养了位千金?”
关鸿一听这话,便唤关言儿出来,这关言儿本在人群后面不做声响,此时被唤,心里一惊,但还是慢慢走了出来。
那李公公眼睛一亮,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不时满意地啧啧嘴。
“关老爷,令千金今年可到十五?”李公公问道。
“李公公,小女年幼,今年刚满十三。”
李公公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再过一年,宫里会再招小主,老奴看令千金落落大方,若能进宫,定有个好归宿。”
不仅关言儿,就连关鸿、关封、关缘渡三人脸色都是一变,关缘渡见王敏在一旁得意地笑,显然这事是他告诉李公公的。这关鸿虽心向朝廷,但也知后宫险恶,如今情势又变,让关言儿此时进入后宫,实在是推她入火海。当即笑道:“李公公,小女年幼无知,不懂礼数,在庙堂之外待惯了,性子也野,就怕入宫后得罪了众人,老夫心里惶恐。您看这事是不是可再作商议?”
李公公显然也没打算立马把这事定下,点点头道:“这事不急,老奴也就是说说而已。”
接着,他见挑夫已经把物品全部放入厅内,清点无误后,便道:“今日大宴,老奴也就不打扰关老爷的雅兴,这就告辞了。”说着,在关鸿的迎送下,出了厅门。那王敏也跟了上去,临走前还有意朝关缘渡看了看。
李公公一行人走后,关鸿看着厅门,叹起气来。原来的歌舞管弦,也悄悄停了下来,似乎现在在座所有人都没有了继续观赏的兴致。
原本朝廷来人赐赏,本是一件喜事,但为何却开心不起来?原因就在于,此番赐赏,并不独赐关家一家,还赐给了平日地位并不甚高的王家。
更有一事,那就是李公公所言,似乎有意将关言儿带进宫里,招为小主。关鸿虽知若关言儿进了宫,自己一家也能跟着沾光,但他平日极宠这最小的女儿,也不愿意她离开自己半步,而且关鸿知道这小女儿虽然不爱说话,但性格极为倔强,若她自己不愿意,就是一整队的军马,也难以把她拉进宫里。
望着关言儿低着头,关鸿心里也有些难受,这时关封说道:“父亲,您看这情势,咱们对王家,是不是再……”
关鸿摇摇头,道:“王家就算地位再提高,也绝不会压在我关家头上,咱们此时若卑躬屈膝,这更折损了云泽皇子的面子。不过这天下大势,真的是越来越难捉摸了。”说道这里,关鸿似乎苍老了几分,他坐回位置上,端起酒杯,见杯中酒水浮浮沉沉,没有定型,不禁叹到:“老夫摸爬打滚一辈子,就如这杯中酒一般,起伏不定,如今终于有个酒器能够承载,也终逃不开被人一饮而尽的命。”说着,一口将这酒喝下了肚。
关缘渡见众人皆有心事,便悄悄退了出去,他一出门便朝云海书院跑去。此时遇见王敏,必须尽早通知柳云峥,以作商议。
而他进了小院时,却见到柳云峥正在收拾衣物,似乎要离开。
“云峥,你这是要去哪儿?”
柳云峥也想不到关缘渡这时会来,见他形色匆忙,便停下了收拾,也不知该怎么去和自己这位好朋友,好兄弟去说,只能勉强笑道:“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儿?”关缘渡万想不到柳云峥会在这时离开,一时间竟忘了通知他王敏之事。
“黑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