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渡》金陵狂生

14、第14章

　　缘渡的话似乎触动了云峥心里从未涉及的一种领域，但他不敢深究，只苦笑道：“若老先生还在世，你倒可以和他聊聊，我其实就是一个山野粗人，哪里有你们读书人懂的那么多，再说了，这些也不关我的事。”
　　缘渡摇摇头，不同意他的说法，“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要沉稳，更清醒。你说你不懂，只是缺少些方式而已。”
　　云峥这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残雪，一把把缘渡也拉了起来，道：“我识点字，但从没读过书，一些道理也是从老先生那里学来的，现在他走了，我以后也没学的地方了。”
　　缘渡也拍拍屁股上的雪，笑道：“我们书很多，你识字，要真想学，我明天就给你带一卷来，你慢慢看，遇上不懂得就来问我，我不懂就问我们先生，咱们一起解决。”随后，他又着重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学。”
　　在云峥的世界里，最美好的几年其实就是和老先生学字的那些时光，虽然他出生乡野，但不知怎的，他对文字和书天生就有一种亲近，若不是父亲不在，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云峥懂事的又早，他定会再在老先生家赖上几年，把书读光了再走。这时缘渡所可以让他看书，他何尝不心动，但总觉着这样是否太麻烦人家，正在左右纠结着。
　　缘渡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骂道：“你总说我客气，现在倒好，我随意后，你倒客气起来，咱俩怎么非得有一个客客气气的。这样吧，明天老时间，咱们俩碰面，我给你送书来，不见不散。天色不早，先走咯！”说着，也不等云峥回答，他便转身离去。
　　云峥心里感激，朝他道：“谢谢！”只见那缘渡背对着自己挥挥手，也不回头。
　　当天夜里云峥久久不能入睡，他心里盼着明日早些到来，这样他就可以翻开这几年朝思夜想的书籍，久久不能平静，心里热乎乎的，就连这下雪的冷意，也消散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起来了，这一夜他一直做梦，梦见自己在看很多书，但书上都是些图画，没有文字，或者有些歪七扭八的符号，自己根本无法识别。偶尔他也梦见关言儿和关缘渡，不知怎地，那关缘渡和关言儿的脸有时会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云峥精神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焦虑和激动，把屋子匆匆收拾好，和娘亲一起用完早饭，他便要出门，这时三娃却跑了进来，二话不说，把云峥拉到里屋。
　　一进里屋，三娃便把身上背的小包放床上打开，云峥见了一惊，只见包里全是些精细的食品，如糖葫芦串，桂花糕，红糖，甚至还有半只烤鸡。
　　“三娃，这些是哪里来的？”云峥问道。
　　三娃一脸笑嘻嘻，钩着云峥的手臂道：“云峥哥，这些是给你吃的。”
　　云峥脸色渐渐变的严肃起来，又问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三娃吐了吐舌头，道：“是那王敏哥给我的。”
　　云峥顿时气塞，生气道：“三娃，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和王敏那些人有往来，你是不是自己跑进城里又着他们的？”
　　三娃不知道云峥会动那么大气，吓得不敢说话，站在一边，那柳大婶听见里屋动静，忙进来查问情况。
　　“云峥，怎么回事，对三娃那么凶？”
　　云峥不好把这事向母亲详说，便把三娃拉了出去。出了门外，见三娃给自己吓得快哭了出来，心里一软，好声道：“三娃，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那王敏两人已经被关家断绝的一切来往，照理应该记恨咱们才对，现在对咱们那么好，我真的心理很忐忑。”
　　没想到三娃回答的态度很强硬，“云峥哥你就比我大三岁，怎么就知道人心险恶了。那王敏哥几次都待我很好，我就觉得他们是好人。”说着他又跑进屋里，再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包，也不抬头云峥，只低着头。
　　“这是王敏哥特地嘱咐我要带给云峥哥你吃的，咱们一人一半，我的一半吃了，你的不吃，也就算了。云峥哥我先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开去。
　　云峥见他跑远，心知这次自己态度不好，真的伤到这三娃了。三娃本就孩子天性，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这也无可厚非。不过他和自己闹别扭也不是一次两次，想来过几天三娃就又没心没肺的跑来了。
　　云峥也没多想，见与关缘渡见面的时间快到了，便赶紧往小湖跑去。
　　还没走近小湖，就看见关缘渡在这边等他了，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包袱。
　　“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搁了。”云峥连连道歉。
　　缘渡摆手示意没事，又将那小包递给云峥。
　　“呐，这是你要看的第一本书，我选的是《春秋》，我爹爹起初让我看《周礼》，我觉得及其无聊，可翻了这《春秋》后，又觉得妙趣横生。你先看着，我以后每过四五天来找你拿书，这四五天里，你就好好看书，遇着有不懂的，就记下来，我拿书时你一并问了，咱们俩一起参谋参谋。”
　　云峥捧过书籍，这是他第一次碰着书这种东西，不是很沉，但他却很小心的捧着，生怕掉到地上。心里感激不止，但知道一说谢谢的话，关缘渡便要朝自己生气。不禁想到当初自己也很烦关缘渡左一句谢谢，右一句谢谢，如今是风水轮流转，云峥想着，也忍不住笑了。
　　“回头再给你做鱼吃。”云峥道。
　　“你还别说，那鱼可真香，我家妹妹天天念叨着要再吃一次呢。”
　　“行，以后来我家，我给你俩做鱼吃。”
　　“那我替言儿感谢你。”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