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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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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晨比以往冷了很多,云峥的棉被因为很久都没絮新棉,所以很多地方都只剩下了被单而没有棉絮,四处的冷意从被子里渗了进来,他长长叹了口气,再也睡不着,便索性爬起来。
推开门一瞧,外面亮的有些刺眼,原来是下雪了。
门前已被白雪积得厚厚一层,门前地上蔓延至远处的榆林,都变得银装素裹,一望无际的白。因为白,好像这个世界都宁静了几分,往日的喧嚣也在此时静悄悄的,怕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临近开春,这一场豪雪随性而至,也预示着来年是丰收的一年,想到此,云峥这几日郁结的心绪也似乎舒畅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转而变为白雾,然后瞬间消散。
吃完早饭,他便拿起铲子将从门口到篱笆栏之间铲出一条小道来,但因雪堆得极厚,铲动时颇为费劲,但一条小道最终出现时,云峥贴身的衣服早已湿透。他赶忙回家换了下来,也不闲着,这春雪刚至,正是小湖里鱼儿最欢的时候,趁此良机,去小湖边钓些鱼回来熬熬汤,以解雪的寒意。
他拎着自制的小鱼竿和一个鱼娄,便跑到湖边垂钓起来。幸好湖面自从上次冰裂后,就没有再次解冻,否则他一朝被蛇咬,估计还不敢再往这冰面上凿鱼。
估计是昨晚的雪化进了水里,变成了水,这小湖的水好似涨高了些。此时一片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树杈上积雪掉落的声音,云峥望着这一汪湖水,在思考着一些他以前从没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那日的关缘渡和自己说了这朝廷天下之事,他似懂非懂,老先生在临终前也说了“整顿旧山河”的话,他们为什么要关心这些?那老皇帝老了,有心无力,或许想管,或许不想管,总之是管不了,老先生的意思,是老皇帝老了,但还有年轻人。云峥明白老先生的意思,但他第一次自己去思索这些问题时,却觉得这其中根本不像自己考虑的那样简单。
随即他又想到了三娃,想到了王敏、付勤两人,自从昨日从三娃家离开,云峥心里就有了一个疙瘩。但他不知道这疙瘩从何而来,所以也不清楚如何消解,只得心里难受。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个既算陌生也算熟悉的声音从云峥后面传来,云峥回头一看,竟是关缘渡。
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棉袍,唇红齿白,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此时天地皆白,唯独他一身火红,显得那样刺眼,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云峥没想到又能见到那关缘渡,忍不住开心道:“你怎么来了?”
关缘渡也不拘束,一屁股在云峥身边坐下,懒懒道:“我怎么不能来,这湖是你家的阿?”
云峥摇摇头,把鱼竿固定在一边,“你住城里,又是下雪天,跑来这边干嘛?”
云峥料想这关缘渡又是偷偷跑出来的,果不其然,“上次给了你玉佩,以为你这几天能来找我和我妹玩,等了几天也不见人影,您地位高,所以我就自己主动过来咯。”缘渡笑道。
云峥知道他在调笑自己,乐呵道:“年三十我和三娃进城,就想来找你,可想着……”他刚想说“可想着咱们的确也不熟”,但一想那时以朋友相称,这句话若说出来,非把这位小公子气着不可。
缘渡见他踌躇不语,一脸笑意道:“你想说咱们俩其实也不算朋友,是吧。”
云峥给他撞破心里所想,一脸尴尬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就赶紧过来,以证清白。”缘渡道,他搓搓手,对着嘴哈了一口气,又道:“对了,我妹妹让我朝你问好呢。”
这时云峥心里浮现出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关言儿,笑道:“我也向她问好。对了,你们俩那天回了家,你们爹娘有说什么吗?”
缘渡随意道:“也没什么,就是揍了我一顿,骂了我妹妹一顿。”
听缘渡这么说,云峥不禁心里感叹,原来这城里人对孩子犯错的方式和村子里的都差不多,不是打就是骂。这时缘渡凑了过来,朝云峥笑道:“倒是那王敏、付勤两人可惨了,我爹爹大怒之下,直接让他俩以后再也不准和我接触。这下他俩攀高枝的机会可就此葬送咯。”
云峥听他把自己比喻成高枝,不禁也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这么自恋。”
缘渡却不以为非地说:“我哪里自恋,他们两家的生意得靠我爹爹的批准,你以为他俩为什么对我那般殷勤,还不是为了以后的前途着想。”
云峥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但突然想到了其中的某种关联,心里一下警觉了起来。
“你刚才说他俩再也无法和你接触?”
缘渡被云峥突然的疑问问的一愣,点头道:“是啊,有问题吗?”
云峥低了头思考了一下,便把那日和三娃于城中见到王敏、付勤的事以及三娃后来自己去城里的事说了出来,缘渡听完眉头渐锁。
“这个事是有些不对劲,我和他俩平日不深交,也不清楚他俩为人到底如何。等我回去查一下,若真有不轨在里面,我一定阻止他们。”
云峥见缘渡如此言语,心里不觉有些感动,虽然与他只有两次见面,但他也察觉出缘渡前后的一些变化。
“缘渡,我觉得你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变得更真实了一些。”第一次见面,关缘渡对云峥既是“兄台”,又是“大恩难言”,就像读书死书的书生一样,躲在书缝里对他说话。这次云峥感觉他更亲切了一些。
缘渡当地两手向后撑着地面,无奈道:“你不是说的嘛,不要喊兄台,不要太礼貌,哎,当你朋友好难。”说着,他慢慢闭上眼,仰着头,随即笑了起来。
“但又好舒服。”缘渡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繁文缛节严重泛滥的人,像云峥这样朴素自然又是同龄的人,他也是第一次遇着,但与他相处,缘渡可以说是说不出的舒服与轻松。
云峥挠挠头,又把鱼竿抬了起来,把钩子固定的更紧一些。
“空钩子,没鱼饵?”一声惊讶的叫声传来,缘渡分明看到那钩子上空空如也。
云峥尴尬道:“对啊,这个季节基本没蚯蚓,粮食我也舍不得放,就用空钩子了。但每次也能钓上来一两条,够吃就行。”
缘渡怔怔道:“你别告诉我,上次你钓到那大鲈鱼时候,也是用的空钩子。”
见到云峥点头之后,缘渡吸了一口凉气,道:“你可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个典故?”
“我知道,老先生教过我这个故事。”云峥提到老先生,不由得眼神一暗,“不过我可不是姜太公,估计是这湖也看我母子俩可怜,所以让我们有一口饭吃。”
缘渡见他神情有异,问道:“想到什么事了。”
云峥笑笑,“也没什么事,只是我们村的老先生去世了。”接着他又把老先生上次和他聊天的事说了出来。缘渡听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先生也充满了敬佩,感叹道:“想不到城外竟然还有这么一位老先生,我无缘拜访,真是可惜了。”
随即,他认真地对云峥道:“老先生说的没错,那老皇帝的确老了,而且小的也渐渐长大了。自古新旧替换总是最残忍的,弑父杀兄的事比比皆是,但又在情理之中,或者说,处于权力中心的人本没有什么情理可言。”
云峥慢慢摩擦着竹竿,心情有些沉重,“但我不懂,他们的事,为什么遭殃的总是我们?”
缘渡看着他,见他心情沉重,也不好再说,他自己眺望湖的尽头,见城郭此时在他眼里就像蛰伏的巨兽,随时要吞噬掉自己,不禁叹道:“争渡,争渡,既在这个漩涡里,唯一不被卷进深处的方式,只有争渡。”他转头看向云峥,眼里透露着一股坚定与果决。
“云峥,你要不想为他们负责,我也不想,天下有千千万万人也不想,但越是不想,越会进入这个深渊。有时候,只有你成为这个深渊的一部分,才可以彻底瓦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