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宋泊如

8、有苦难言

　　许暄妍点了点头，道：“选好了。我今日一进店就看中了一块布料，连掌柜的都夸我眼光好呢。”
　　她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了少女特有的娇憨，似乎对此非常骄傲。
　　许建章也很高兴，女儿识货，对他也是件长脸的事情，便道：“那后来呢，买了吗？”
　　秦氏心里警铃大作，正想暗示许暄妍别说下去了，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后者接着道：“没有。大娘说那布料太贵了，又穿不上几次，所以最后就没有买。”
　　饭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许建章握紧了手里的筷子，问：“你大娘是在店里说的这话？”
　　许暄妍佯装不明白父亲这么问的用意，一脸认真地道：“是啊。就在采衣轩里。”
　　啪！
　　许建章反手打了秦氏一个耳光，气得满脸通红：“猪一样的东西！你说这话，教人家怎么看我！我许建章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官员，岂能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老爷，我，我……”秦氏捂着自己的左脸，又委屈，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许暄妍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可偏偏每个字都曲解了事实，秦氏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许建章见一向巧舌如簧的妻子难得没有辩解，越发气了，道：“明日你就去采衣轩，将那块布料扯来给暄妍做衣裳，听到没有？”
　　“是。”秦氏再不情愿也只好应下，“老爷别生气，我明日一早就去。”
　　“是啊，爹别生气了。娘已经知道错了。”许柏言也跟着劝。
　　许建章最疼爱小儿子，见他开口，这才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端起了饭碗。
　　这天晚上，许暄妍正要睡下，却听见有人敲门。她觉得奇怪，这个家里，有谁会来主动找她呢，还是走前门？
　　想了想，还是穿好鞋袜，起身去开门。只见许柏言站在门外，披了一身月光，衬得他格外芝兰玉树。
　　“弟弟，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许暄妍问。
　　她着一身白色中衣，如瀑长发随意地散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脂粉修饰，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恰到好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古人诚不欺我。
　　许柏言回神，脸上有些烧。他不自觉低下了头，将手里的油纸包递了出去，道：“晚膳时，我见你似乎没吃多少东西，就带了几块桃花酥来。”
　　许暄妍将油纸包接过，意外发现这桃花酥竟还是热乎的。
　　自己在许府的地位并不高，后厨的人不可能这么晚了还特意为她开灶做糕点，所以，一定是许柏言假称自己要吃，后厨的人才做的。
　　思及此，她不由得觉得感激。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拿她当外人，只有这个萍水相逢的弟弟是真的关心她，对她好。
　　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是秦氏的孩子，否则，也许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这桃花酥我收下了，谢谢你。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许暄妍礼貌地道谢，然后关上了门。
　　看得出来，许柏言是个好人，可正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才不能和自己走太近。她要毁了这个家，他和她关系太好，日后只会痛苦。
　　之后的日子，秦氏忙着照顾两个女儿，没有工夫来找许暄妍的麻烦，倒是相安无事。
　　到了初六这一天，许暄妍起了个大早。今日是入宫面见皇后的日子，都说先礼后兵，她深谙此道，于是特意认真打扮了一番。
　　出门时，正好许建章要去上早朝，见到女儿，他不由得怔住了。
　　难怪人家说佛要金装，人靠衣装。许暄妍换上采衣轩新制的襦裙，平添了一份贵气，倒真像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他很庆幸这个女儿遗传了她娘的气质，这样，就算是被皇后退了婚，之后要想再找个好婆家，甚至是高嫁，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暄妍啊，你和你大娘一同进宫去吗？”许建章笑眯眯地问。
　　许暄妍点了点头。许建章又道：“一会儿见了皇后娘娘，记得嘴巴要甜一些，知道吗？”
　　“知道了。放心吧，爹，女儿不会给爹丢脸的。”许暄妍乖巧地应下。
　　许建章着急去上早朝，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前脚才走，秦氏后脚就来了。两人一起坐上马车，朝着宫门口的方向去了。
　　皇后上心，一早就派了宫人来门口等候。秦氏受宠若惊，连忙道：“要姑姑亲自来接，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这是奴婢的本分。”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人很快就到了皇后居住的长春宫。许暄妍和秦氏进门，朝着上首位置行了个大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孩子。快起来吧。”皇后笑着上前，虚扶了许暄妍一把，十分亲切。
　　三人分别落座后，皇后忽然幽幽一叹，道：“你娘的事，本宫都知道了。唉，说来真是可惜，从前本宫与她情同姐妹，关系十分要好呢，谁知临了临了，竟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皇后说到这儿，忍不住红了眼。秦氏忙出声安慰她：“皇后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太难过。相信姐姐在天之灵，知道您这么惦记她，也会很开心的。”
　　说着说着，秦氏也跟着落下泪来。许暄妍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待皇后念旧情的戏码演得差不多了，便拿帕子拭了拭眼泪，对着许暄妍招手道：“好孩子，你快上前来，让姨娘好好看看你。”
　　后者听话地走上前，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又叹了口气，道：“果然和你娘生得极像。乖孩子，往后若是没什么事，就多来宫里走动走动，陪陪姨娘，好吗？”
　　许暄妍软软地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皇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扭头对着一旁的秦氏道：“你先回去吧，本宫还有些话要同暄妍说，晚些，自会派人把她送回府的。”
　　秦氏大概猜到了皇后要对暄妍说什么，忙不迭地点头，起身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