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宋泊如

9、做个交易

　　秦氏走后，大殿内几个服侍的宫人也都识相地退了出去。皇后待人都走光了，方才开口：“你父亲可有把本宫的意思传达给你？”
　　许暄妍摇了摇头，道：“家父没有说，但臣女大概猜到了。”
　　皇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道：“很好。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来，把玉佩给本宫吧。”
　　许暄妍浅浅一笑，没有任何动作，而是道：“玉佩没有带。臣女理解皇后娘娘的决定，但是请恕臣女无法立刻解除婚约。”
　　皇后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她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当下怒火中烧，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今日难道还不够给你脸的吗？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在皇后看来，定是许暄妍爱慕虚荣，想霸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不肯推了这门亲事，要耍赖。想想自己今日特意派了宫人去接，还在秦氏面前抬高她的身份，越发觉得一腔好意都喂了白眼狼。
　　许暄妍倒不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从容地解释道：“娘娘误会了，臣女只是需要借用您未来儿媳的头衔一年而已，一年之后，臣女自然会主动退婚。并且，臣女可以向您保证，在这一年里，臣女会安分守己，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太子声誉的事情来。”
　　“笑话。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让我的瑾儿白白等一年？”皇后觉得好笑。
　　虽然萧瑾是太子，但朝中还是有不少大臣是拥护大皇子的。毕竟一个是嫡，一个是长，太后又偏心，这令皇后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急于与重臣结姻亲，好巩固自己儿子的地位。
　　原本她都已经打算好了，等许暄妍退了亲，她就去找丞相夫人，商讨具体的订亲事宜，孰料如意算盘竟这样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打乱了，如何能不气呢。
　　许暄妍并没有急着开口说服皇后，而是从广袖中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纸，伸手递给了她。后者不耐烦地接过，匆匆扫了两眼之后，却是脸色大变。
　　“这个，你是哪里来的？”皇后用力地捏着那张纸，指尖泛白。很显然，她已方寸大乱。
　　许暄妍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道：“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只消知道，这就是臣女的筹码。”
　　“这上面并非我的字迹，原件在哪儿？”皇后逼问她，眼底是渗人的狠厉。这一刻的她，褪下了平日里所有亲切和善的伪装，将本性彻底暴露。
　　“臣女将原件给了南燕阁，托付他们帮忙保管。存期是一年，期满后，他们会派人送回。每个月，臣女都会写信给他们报平安，如若信件中断，他们便会派人将原件送给大皇子。”
　　南燕阁是江湖上的一个神秘组织，只要给足够多的钱，就什么都能帮客人办。当初许暄妍为了支付这单委托，将娘留给她的遗物变卖了大半。
　　皇后怒极反笑，将纸狠狠地扔到地上：“好啊！你计划得可真是周详，打从一开始，你就盯上了我，还布置好一切，准备好了要要挟我！”
　　“臣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娘娘是后宫之主，万千尊贵集一身，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小小交易，而选择生生断送掉自己的荣华。对吧？”
　　许暄妍说这话时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今年的花开得不如去年艳丽一般平淡，可落在皇后耳里，却是每个字重如千钧，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终于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许暄妍也不急，端起手边的茶杯，吹开表面的浮叶，呡了一口，静静地等她做决定。
　　半晌，皇后开口：“好。”
　　一字之言，掷地有声。
　　许暄妍离开长春宫时，正是晌午。皇后依约派了一个宫人护送她回去，路过后花园时，假山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太后娘娘又不肯喝药吗？”
　　只听另一个答：“是啊。已经连着三天了，这样下去，咳疾怎么能好呢。”
　　太后娘娘……
　　说者无意，听者却是入了心。许暄妍顿住脚步，悄悄取下左手的镯子，然后佯装惊慌地对着身侧的宫人道：“糟了，皇后娘娘送我的镯子不见了！”
　　宫人闻言，看向后者的腕间，果然空空如也。
　　“完了完了，听娘娘说，那镯子十分贵重呢……”许暄妍哭丧着脸，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宫人见她如此，忙安慰她，道：“姑娘别急，急也没有用，您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镯子是在哪儿丢的。”
　　“刚出长春宫那会儿还在的，估计是路上掉了。姑姑，我们回去找一找吧。”许暄妍说着，就要往回走。
　　宫人连忙拦住了她，道：“姑娘，这宫里可不是能随便乱闯的地儿，一个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这样吧，您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奴婢帮您找。”
　　许暄妍的贝齿不安地咬着下唇，迟疑地点了点头，道：“好。那就有劳姑姑了。”
　　宫人应了一声，开始掉头往回走。许暄妍待她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后，抬脚朝着方才的声源处走去。
　　“再想想办法吧，总要哄她老人家多少喝点才好，否则皇上怪罪下来，遭殃的又是我们。”稍年长些的那个叹了口气，“先不说了，我得回太医院了，你也快回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许暄妍见状，立刻快步追了上去：“姑姑请留步。”
　　老医女停下脚步，扭头不解地看向她：“姑娘是？”
　　许暄妍没有故意卖关子，直截了当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对方：“我是许府大小姐，林玄真林太医的亲外孙女，许暄妍。”
　　老医女一听到“林玄真”这三个字，脸色马上和缓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原来是林太医的外孙，难怪呢，眉宇间，依稀能看到你外公当年的影子。”
　　看来这医女是认得外公的，这倒是好办多了。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