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宋泊如

7、冤家路窄

　　许暄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过头与来人对视。
　　刀削般的脸庞，英挺的鼻子，还有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不是那日的男人又是谁！
　　她觉得牙疼。这样都能再相遇，老天爷是成心在跟她开玩笑不成。
　　萧湛见她这会儿了竟还有心思出神，不由得觉得有趣，便将手松开了，问：“拿来吧。我的匕首呢？”
　　“什么匕首？我听不明白。公子可是认错人了？”许暄妍将五指狠狠收紧，掌心传来的疼痛堪堪迫使她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是吗？”萧湛若有所思。半晌，他忽然勾起唇角，痞笑道：“也对，上次走得匆忙，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彼此。正好，今天小爷我得空，走吧。”
　　说罢，他也不管许暄妍到底是何反应，足尖轻旋，如老鹰拎小鸡一般，把后者带走了。
　　许暄妍在乡下长大，从没有见识过轻功，更不用说是在空中被人提着走了。她吓得下意识抱住了萧湛精瘦的腰，头埋得低低，眼睛也不敢睁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回到地面，久违的踏实感使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主子。”
　　许暄妍抬眼，只见两个身着黑色侍卫服模样的人正朝着萧湛行礼。她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牢房前。淡淡的血腥味从门洞里飘出，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儿？”她终于装不下去了，转头看向萧湛，目光里没有半点暖意。
　　后者微微一笑，并不怵，骨节分明的手娴熟地抓住她的后领子，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走。”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门洞后面是条长长的暗道，地上铺着石阶，居然是直通地下的。越往后走，就越觉得冷，血腥味也越发浓重。许暄妍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抓来的人呢？”萧湛问。
　　一旁的侍卫恭敬地回答：“回主子，都在里头关着呢。”
　　萧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道：“随便抓一个出来，小爷我要亲自审问。”
　　说这话的时候，他侧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许暄妍一眼。还没等后者发问，他就率先朝前走去。
　　前也是他的人，后也是他的人，左右跑不了，许暄妍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小块空地前，空地的正中央躺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脏兮兮的囚服，脸上沾满了血污，即使如此，许暄妍还是看清了他的长相。
　　是那日在江南推了王管家的衙役！
　　衙役吃官家饭，是朝廷的人，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惹，而身侧的这个男人居然敢对他们严刑拷打，他到底是什么人……
　　正想着，萧湛却开口了：“说说看吧，到底是谁下的指令，派你们追杀我？”
　　衙役将头转到一边，道：“你别想了，我是不会说的。”
　　“哦，是吗？”萧湛勾了勾唇角，抬脚走到炉子旁，从里头挑了块烧得正旺的木炭，用长柄钳子夹起，然后对着衙役的胸口狠狠烙了下去。
　　“啊——”
　　衙役痛苦地尖叫起来，那声音凄厉得厉害，像是从喉咙口迸发出来的，尖锐得直戳心底。
　　许暄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人肉烧焦的味道还是一丝一缕钻进了鼻尖。她想逃了，哪怕最后会被门口的侍卫抓住，她也想逃。
　　可是她的腿是僵的，像是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
　　那天的最后，兴许是萧湛看她被吓得实在太可怜了，兴许是哪根筋搭错难得善心大发，他没有再逼问匕首的下落，而是把她送回了相遇的那条小路。离开前，他道：“好好留着那把匕首，要是弄丢了，小爷我不会放过你的。”
　　许暄妍忘了自己是怎么答他的，也许她根本没有答，只是木木地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了。夜风凉凉的，顺着袖管一路吹到心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竟然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她在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朝着许府走去。
　　才到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边上，显然许建章已经回来了。她硬着头皮往里走，快步到了饭厅。
　　众人皆已落座，见到她来，秦氏有些意外，问：“暄妍，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齐看向她。许暄妍故作淡定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面答：“我头一回在京中逛，道路又多又杂，纵横交错的，所以不小心迷了路。”
　　“真是丢人。这都能迷路，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许暄然撇撇嘴，神色轻蔑。
　　她本是想讽刺许暄妍，谁知却无意戳到了许建章的痛处。
　　想当年，他从乡下一路进京赶考，也在街上迷了路，差点因此错过了考试。这件事他嫌丢人，所以谁也没说，不想今日却被亲女儿嘲。
　　想到这儿，许建章气地把碗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道：“吵什么！你姐姐才来京城，有什么可奇怪的。不想吃就别吃，滚回房去！”
　　许暄然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帮着那个赔钱货，委屈得不行，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后厨的人把最后一道炭烤元蹄端上了桌，恰好放在了许暄妍面前。后者一闻到那个烤熟的肉香，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一幕来。她的胃里翻江倒海，泛着恶心。
　　一旁的许柏言见她脸色发白，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关切地问：“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事吧？”
　　众人又一次齐齐看向她。许暄妍怕被看出端倪，连忙摆手，道：“我没事，兴许是太累了。对了，爹，今日我和大娘去采衣轩了。”
　　许暄然一听到“采衣轩”这三个字，立刻嫉妒得不行，气愤地瞪着许暄妍，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洞来。
　　许建章倒是心情很好，毕竟这是大女儿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便问：“哦，是吗？怎么样，选好衣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