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宋泊如

3、嫡亲妹妹

　　外公，我回来了。我来替您和娘报仇了。
　　纤长的十指在广袖中缓缓收拢，紧紧握成了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失了血色，她却恍若未觉。
　　“大小姐。”
　　许暄妍回神。扭过头去的瞬间，她收敛了所有的戾气，一脸无措。
　　王管家拎好了行礼，见她站在原地，不走进去，还以为是怕生，便道：“大小姐，您住的屋子早就收拾出来了，在西面，老奴这就领您过去。”
　　“好。”许暄妍收回目光，低低应了一声，跟上了管家的脚步。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便有女声自身后响起：“王管家，这是府里新来的下人吧。”
　　这声音听着尖得很，话里又透着一股子酸劲儿，实在教人不舒服。
　　还没等王管家答话呢，又听见另一个道：“姐姐，你看错了，那是大姐姐呢。”
　　许暄妍登时心下了然。
　　她早前听娘亲说起过，府里的二姨太，也就是现在的许夫人，诞有两个女儿，一个叫许暄然，一个叫许暄怡。倘若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她们俩了。
　　“大姐姐，真不是妹妹我说你啊，你怎么穿得这样穷酸就来了呢。我们许家好歹也是京城的大户人家，你穿成这副破烂相，也难怪我要将你认错了。”
　　许暄然和许暄怡都很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大姐姐。大家同是许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能高嫁，和皇家扯上关系。即使很快要退婚，她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诶，大姐姐，你的这支发钗可真好看。可以送给我吗？”许暄怡眼尖地注意到了许暄妍发间的一支珠钗。
　　“这……”许暄妍摸了摸那只钗，嗫嚅着低下头，显然是不情愿。
　　“这什么这，你作为大姐姐，送妹妹一支发钗怎么了？”许暄怡瞪了她一眼，不由分说便拔下了那只珠钗，顺便戴到了自己头上。
　　一旁的王管家看着两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许暄妍，忍不住道：“二小姐，三小姐，大小姐不管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大姐姐，你们……”
　　许暄然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王管家这话，无异于是在揭她伤疤。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许府嫡长女，如今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大姐姐，嫡长女的头衔登时就成了别人的，如何肯依。
　　“王管家，我们许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插嘴。明白吗？”许暄然冷冷地哼了一声。
　　许暄妍见她不高兴了，忙开口圆场：“都是我不好。我是做姐姐的，送妹妹一份见面礼也应该。暄怡妹妹，这支珠钗你既然喜欢，那就留着戴吧。”
　　“这还差不多。”许暄怡看她识相，也就不计较了，“姐姐，咱们该去给娘亲请安了。走吧。”
　　“嗯。”许暄然应了一声，姐妹俩并肩离开了原地。
　　待两人不见了身影，王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心提醒道：“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骄纵惯了，日后，您能躲，就尽量躲着她们点儿吧。”
　　“嗯。我晓得了。”许暄妍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管家见她一副逆来顺受的包子样，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担心。大小姐这样好欺负，今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啊。
　　他只顾着自己感慨，却忽略了后者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另一边，许暄然和许暄怡到了宜兰院，一进门，便先撒起娇来：“娘亲，过几日就要入宫去见皇后娘娘，总穿旧衣裳怎么行。您给我们去采衣轩做两件新的吧！”
　　“好好好，”秦氏对这两个女儿，向来是百依百顺，“等明儿你爹爹发了俸禄，我就带你们去。”
　　“娘亲最好了！”姐妹两人笑着搂住秦氏，显然是心满意足。
　　“对了，”秦氏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我听下人说，今天那个赔钱货来了？”
　　“是啊，”许暄然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方才我和妹妹在路上还遇见她了呢。她呀，穿得土里土气，说话也小声，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妹妹还抢了她一根珠钗呢。”
　　“就是这根。娘亲你看。”许暄怡说着，伸手指了指。
　　秦氏凑近看了眼，赞叹道：“果然是好东西，估计是那个短命鬼留给她的。不过，这事儿别让你爹知道，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买给你的。”
　　“娘亲，女儿才没有那么傻呢。”许暄怡撇撇嘴，示意自己都明白的。
　　母女三人正说着话，下人进来通报，说是老爷回来了，叫大家都去饭厅用午膳。
　　“走吧。”秦氏率先站起身，带着两个女儿一块儿往饭厅走去。
　　饭菜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子上，袅袅热烟徐徐上升，散发出食物特有的诱人香味。
　　许建章是最晚到饭厅的，见到许暄妍，他狠狠地愣了一下。
　　她着一身石青色的襦裙，静静地坐在饭桌一角，低垂着眼。她长得很像她娘，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也像，都是一样的温婉。
　　“暄妍来了。”许建章朝女儿开口。
　　许暄妍闻言，抬起头，甜甜地笑了：“爹。”
　　她这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为她的娴静又添上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天真。
　　都说物以稀为贵，家里的两个都活泼，忽然来了个不一样的，许建章就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多了些许好感。
　　“暄妍什么时候来的？一路过来累不累？”他关心地问。
　　许暄妍摇了摇头，道：“女儿上午才来。王管家这一路将我照顾得很好，且女儿想念爹爹，归心似箭，所以不觉得累。”
　　许建章见她对答如流，并没有支支吾吾，也没有吞吞吐吐，还算是上得了台面，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吃饭吧。诶，柏言怎么不在？”
　　秦氏闻言，笑着答话：“柏言今早去找夏家少爷了，方才托人来话，说是夏家留饭，不回来吃了。”
　　夏侍郎的妹妹听说最近很得盛宠，儿子和夏家走得近，许建章自然高兴，便没说什么。
　　秦氏顿了顿，又道：“四姨太说自己胃口不好，我命人熬了点粥送去她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