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宋泊如

2、谁才是贼

　　说到这儿，男人顿了顿，趁着这当口，他将许暄妍腰间的玉佩一把拽下，攥在手里，道：“这玉佩你就别想要回去了。”
　　这枚玉佩的成色很好，晶莹剔透，不见半点杂质，一看就不是凡品。许暄妍的衣服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布料，可想而知，这玉佩一定对她很重要。
　　男人见她死死地盯着玉佩，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到底不好逼得太紧，他努力放缓了声音，又道：“你放心，你今天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日后，我一定会找到你报恩的。至于这玉佩，就等到那时候再还给你吧。”
　　说完，他便松开了对许暄妍的钳制，回到窗前，纵身跳入夜色中，再也不见了身影。
　　方才两人交谈，费了些时间，门口的衙役早已等得不耐烦，摩拳擦掌准备硬闯。
　　王管家怎么肯依，只好拦着他们说好话：“各位官爷，我家小姐想是吓坏了，她是女孩子，又自小在乡下长大，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我来同她说，我同她好好说，这就让她开门。”
　　衙役们哪里肯听，其中一个轻蔑地瞥了王管家一眼，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老东西，你算哪根葱！耽误了爷几个找人，若是让贼跑了，你担待得起嘛你！给我起开！”
　　说完，他便狠狠地推了王管家一把。后者一个不防，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还好有好心人及时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让这把老骨头散架。
　　吱嘎。
　　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许暄妍走了出来，环视了眼众人，怯怯道：“怎么了？”
　　“我们亲眼见到有贼人混进了这家客栈的天字房，所以特来搜寻。还请小姐配合。”年轻的衙役说完，就要往里走。
　　许暄妍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正好挡住他们的去路，面上却佯装不解地道：“是吗？可是，我方才一直在屋里，并没有见到你们口中的贼人。”
　　“那贼人狡猾，兴许是躲起来了，所以小姐才没有发觉。到底有没有，我们一搜便知。”衙役一边回答，一边伸长了脖子朝屋里探看。
　　许暄妍似是被说服了，道：“那好吧。只是，你们搜归搜，别碰坏了我的东西。”
　　“好。”那衙役心不在焉地应下，而后便和兄弟一起进去了。
　　两人搜了一圈，自然是什么也没搜出来。几个衙役面面相觑，方才推王管家的那个啐了一口，气得骂了句脏话：“妈的，竟然让他跑了！兄弟们，我们撤。”
　　说完，几个人便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离开了客栈。围观的宾客和小二见没了热闹可看，也就三三两两散去了。
　　王管家见许暄妍愣愣地站在原地，只当她是吓坏了，忙安慰道：“小姐不怕，这夜黑风高的，估计是他们看错了。小姐回去睡吧，老奴就在您的门口守着，您有事叫我一声就成。”
　　许暄妍摇摇头，示意不必，道：“王管家，我不怕。他们这一闹，就算是真有贼人，此刻只怕也早跑了。您去睡吧，我没事。明早还要赶路呢，不养足精神怎么行。”
　　她是陈述事实，王管家不知内情，也就没多想，只是觉得在理，便迟疑着点了点头，道：“那，那好。小姐你自己小心点。”
　　许暄妍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屋里。待关上门，眼底的惊慌荡然无存。
　　她走到窗边，不紧不慢地收起支窗的木棍。等窗子彻底合上后，她从袖中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十分精巧，刀柄上刻了一枝细细的梅花，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花样。长度也是正正好，适合贴身藏着，又不会明显到叫人看出来。
　　许暄妍拔出刀鞘，只见那利刃在烛光的照映下泛着渗人的冷光。她略一思衬，走到墙根处蹲下，一挥手，并没有使多大力，便将匕首深深插进了墙缝里。
　　见状，她赞许地看了一眼，显然是十分满意。
　　这把匕首，是方才她趁着那个男人劫持自己，二人贴身相靠之时，偷偷拿来的。这东西可以防身，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保命，可比那劳什子玉佩有用多了。
　　想到那块玉佩，许暄妍的眼色不由得暗了三分。
　　此次进京，除了她那要脸的爹怕人家说闲话，觉得亲生女儿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传出去不好听以外，还有一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退亲。
　　她天生早慧，很多事情看得透彻，人又聪明，几乎是一点即通。那日王管家来接她时，特意嘱咐要将玉佩带上，再三确认，又言辞闪烁，许暄妍就已经猜到了。
　　娘亲和皇后是幼时好友，两人曾以玉佩为信物，结过娃娃亲。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林家已然落败，而许家在朝廷的地位，亦是不如旧日，后者自然就要反悔了。
　　毕竟，娶一个四品大臣不受宠的女儿当太子妃，怎么看都很亏啊。
　　不过，退不退亲的，她倒没那么在意，娘说过，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那么重要。只是，外公的家产，无论如何不能让许建章那个小人一直霸着。
　　明日还要继续赶路，舟车易劳顿，可不能累坏了身子。许暄妍一使劲，将匕首完整拔出，而后重新放回刀鞘，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再说那车夫，人倒是机灵，见客栈里人多，便有了主意。他给了三个店小二每人一吊钱，让他们第二日提前一盏茶的工夫起床，到路边帮他一块儿抬车去。
　　于是，翌日，等许暄妍梳洗完毕准备上路时，马车已经成功从泥坑里解救出来了。二人坐进车里，继续上路。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大约十来天，总算是进京城了。到了许府门口，除了看门的下人，一个来迎接的也无。王管家在心里叹老爷薄情，一面接自家小姐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陌生的许府，许暄妍的心情很复杂，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