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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漕运码头 ...


  •   王莽见王兴进门,连忙招呼,“哥哥快来!这儿正要算卦呢!”
      “算卦……”,王兴疑惑,“算什么卦呀?”
      王莽被问住了,转头去看姚平,“那个……咱们算什么卦呀?”
      王兴哭笑不得,敢情还是没谱儿的事,“孙猛他们捞了条好大的鲤鱼上来,如今正合计着要吃生鱼脍。使君不若先上去饱餐一顿,回来再算吧。”
      王莽灵光一闪,“哎哎?咱们就给这条鱼卜上一卦!好不好啊?”
      多新鲜哪!从来没听说有人替鱼卜吉凶问前程的。
      王兴伸指一点王莽的脑袋瓜儿,“胡闹。”
      姚平却不在意,反正就是玩儿嘛。他双手虚合摇了摇,“我来掷,你来记。‘五铢’朝上的多,记一阳爻;若三枚都是‘五铢’朝上,在阳爻后面加上一个圈。‘五铢’朝下的多,记一阴爻;若三枚都是‘五铢’朝下,在阴爻后面打上一个叉。”
      王莽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见姚平双掌一分掷出三枚‘五铢’,便以指蘸水,在几案上画了一条长横加上一个圈。
      六次掷完,姚平看着那上离下离的离卦,“巧了,是个绝命卦。”
      王莽惊得睁大了眼睛,“好灵!”
      可不是灵么?
      这鱼被从水里捞上来,眼看着就要做了人家的盘中餐,不是“绝命”是什么?!
      “不过……”,姚平点了点初爻和五爻,“这两爻都是极阴极阳的动爻,所以还有变数。”
      王莽见他将初爻断开、五爻连起,绝命离卦变成了乾上艮下的,“天山……?”
      “……遁”,姚平唇角一勾,“绝命离卦变成了天山遁卦,这生鱼脍……”,他掂了掂掌心的三枚铜钱,“……怕是要吃不成喽!”
      果然是没吃成。
      王莽后来听说,那大鲤鱼趁着刮鳞的当儿甩尾巴抽了人脸一个狠的,在甲板上连着几个“鲤鱼打挺”,跃入渭水中“遁”走了。
      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易经》这么好玩、这么神奇的么?他一直以为那都是封建糟粕来着。
      与读《诗》不同,学《易》是需要推演计算的,这与王晓群理工科的出身更加契合。于是慢慢地,他花在《诗经》上的时间越来越少,扑在《易经》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什么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寄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是的,这样恰与《河图》、《洛书》相吻合。但是横、竖、斜加起来均为十五的三阶方阵可不止一种画法呀!
      王莽想起了天涯上那个莱布尼兹与《易经》的帖子,于是着手用二进制来编码八卦,尝试推演六十四卦。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他手头又没有纸笔,只能蘸着水在案几上写写算算,算到后来、前面写的却已经干透了——完完全全的无迹可寻。王莽连着熬了几宿,眼眶黢黑。还没什么头绪呢,人倒先瘦下去一圈儿。
      姚平几乎要崩溃,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教一场星宿,病得要死要活。说一回易经,熬得废寝忘食。当初王凤送人上船时,他还郑重承诺“必不负所托”呢!结果左一次右一次的出差错,简直要无颜再见阳平侯了!遂急急忙忙地赶来说了一通“察见渊鱼者不详”的道理。真要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做人还有什么趣味呢?世间之事,未卜而先知,功名、富贵、身家、性命就都成了过眼云烟了!所以,还是半通不通才好。
      王莽心知姚平有些误会,不过用二进制推演六十四卦到底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便也渐渐放开了手。
      时光流水般过去,这一日,他们的官船终于抵达了河渭之交的船司空。

      离得老远,一片依山傍河的古建筑群便抢先映入眼帘。这些重楼叠宇斗拱相连,美观精致处,固然远逊闻名于世的皇城紫禁;但巍峨雄浑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依秦岭余脉,三面临崖。
      北望河渭波涛,一衣带水。
      船行愈近,其高、其大、其宽、其广便显得愈发惊人。王莽粗略估算,这片建筑的占地面积约莫六七十个足球场……还不止。
      河道又一转,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王莽有些战栗地想,他这是穿越千年的时光见到了湮没于历史长河的通州八景之一——万舟骈集。
      当年,王晓群的单位曾组织过一次主题为“忆漕运盛景,感时代变迁”的团建活动,说是为了培养员工们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
      大巴车上,朝气蓬勃的导游姑娘扶着话筒热情洋溢地欢迎大家来到通州,然后音韵铿锵地背起了解说词,“……京杭大运河北起通州,跨冀鲁平原,掠苏浙绿野,连海河、穿黄河,越长江而接钱塘直抵杭州,水路三千纵贯南北……”
      “……有关通州八景的记载,最早出现在明代的《通州志略》当中。为了便于大家记忆,我把它们浓缩成了两句诗——一塔一桥一码头,一峰一树二三舟。”
      这姑娘口齿伶俐滔滔不绝地介绍古塔凌云、长桥映月、柳荫龙舟、平野孤峰、高台丛树、二水汇流以及三分凤沼,最后极其感慨地收尾,“随着铁路、公路和海运的兴起,历时两千余年的漕运也走到了尽头,今天的我们再也见不到千帆竞渡万舟骈集的盛况啦。”

      王莽越过人喊马嘶熙熙攘攘的漕运码头,将视线投向数百米外舟船横斜桅杆林立的漕渠水道……那就是、万舟骈集。

      船只入港停稳,待孙猛他们搭好了跳板,姚平当先一步下船,宁氏捧着王曼的灵位,王兴与云氏一左一右地扶着她,王莽亦步亦趋地缀在后头依次走下。连续二十几日漂在水上,脚踏实地的一瞬,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早就候在码头的两名县邸仆役急忙迎上前来,“卑职等县邸听用,方才在角楼上望见官船入港,敢问可是往冀州赴任的姚使君一行?”
      “邸”之一词原是指各郡国设在长安的住宿设施,为到京公干的各级地方官吏提供落脚之地,譬如河内郡的“河内邸”、清河郡的“清河邸”等等,其性质大约相当于后世的“驻京办”。随着央地联系的不断加深,一些位于水路要冲的县城里也会设“邸”,用以迎送来往官吏,这些“县邸”大致就是后世的“政府招待所”了。船司空县连接河、渭二水,沟通京兆尹、北冯翊、河东、弘农四郡,素有“三秦要道、四郡通衢”之称,是以理所当然地设有“县邸”。
      “正是”,姚齐在旁代答,右手一比姚平,“这位便是新任的冀州刺史。”
      两名仆役慌忙见礼,“使君一路辛苦,请使君移驾安歇。”
      孙猛留了两名水手看船,其他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姚平一行,穿梭在此起彼伏“青州东莱郡黄县稻九百六十一石、麦三百二十七石,验讫完漕~”,“兖州陈留郡酸枣县稻八百六十四石、麦三百二十五石、黍三百一十七石、稷二百四十四石,验讫完漕~”,“冀州魏郡黎阳县黍七百三十一石、稷五百二十六石,验讫完漕~”,“扬州庐江郡居巢县稻一千三百四十六石,验讫完漕~”的报仓声里前往县邸。
      仔细核对过官凭印信,确认无误后,邸啬夫一脸热络地指挥众仆役打扫房间陈设安排酒水饭食,“河船今日定然打点得妥妥当当。使君若急着赶路,明日便能启程;若不然,何妨多多盘桓几日?此去不远就是集灵宫了。”
      王莽拉拉王兴的袖子,“集灵宫?”
      王兴低头,“离此不远的太华山,据传是“轩辕黄帝会群仙之所”。武帝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宫殿来祭祀山神,唤作‘集灵宫’。”
      王莽嘴上“哦”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什么“会群仙之所”?那所谓的“群仙”……大概齐指的就是原始部落的首领吧。不过“太华山”这名儿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哎呦,莫非就是西岳华山?!
      王晓群出身山东,有那么一点儿非常微妙的东岳情结。所以哪怕是有精确的海拔数据做支撑——西岳华山比东岳泰山高出了622.2米,在他的心里头,巍巍岱宗依然是“吞西华、压南衡、驾中嵩、轶北恒”的五岳之首。
      王兴拍拍他的头,“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如今他们正在丧中,便是姚平有意一游,也不好跟去玩的。
      姚平却无此心,“有劳。我们略作休整,大约两日后……”,他微微停顿,征询地看了看宁氏,见无异议便继续道,“……启程。”
      姚齐、王孝、孙猛和一众水手在楼下开席,邸啬夫引着姚平以及王家诸人来到二楼的套间儿,一边走一边赔笑着解释,“前阵子蜀郡的盐井塌了好几个,些微出产都要先紧着宫中用度。所以……哎……县邸积存的井盐大半个月前就用完了,今儿……用的是池盐。实在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啊!还请使君和诸位贵人体谅则个。”
      姚平笑道,“我出身河东,原就是吃惯了解盐的。却是不妨事。”
      宁氏也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王莽不解“池盐”、“解盐”之意,一时间也没想通这盐除了咸还能有什么别的滋味。直到一口青菜吃进嘴里,忍了又忍才没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天哪!这又苦又涩的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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