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9、消失的银子4 随

　　随便找路人一打听便得知了方府的位置。夜三从怀中摸出个令符给门房一瞧，方府下人立刻迎三人进府，谴人速去通禀。

　　来到正厅，萧祈不客气的坐上主位，下人们妥帖的准备了茶水糕点。

　　方德本和方管家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见到三人立刻行礼，“参见三位大人，小人有失远迎还望大人们恕罪。”

　　“免礼。”萧祈淡淡的说道。

　　方德本站在一旁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心里不停的打鼓，这尊大佛怎么来自己家了。

　　萧祈嘴角微笑，“本官江南道按察使，听闻令郎前几日遭贼人掳走，今日特来慰问。”

　　方德本低着头，谦卑的说道：“承蒙大人厚爱，犬子已平安无碍。”

　　“听闻花了十万两赎回来的？”

　　“是。”

　　“可本官见到的银子都是石头。”

　　“这，这…”方德本惊出一身冷汗，后背都被打湿了，心里泛着嘀咕，怎么都是冲着银子而来，不敢妄言，“小人不知。”

　　萧祈阴沉着脸，冷哼一声，“你也是受害者，可不要被人诓了还替他人隐瞒。”

　　方德本战战兢兢，“小人真的不知，若是知情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在萧祈的授意下，薛岚兮开口问道：“你运送银子之前，可曾开箱查验过？”

　　“每个箱子都打开过，确实装满了银子。交给孤狼的时候，他也打开过。他本来是为了银子，如果装的是石头，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薛岚兮也觉得方德本所言有理，众目睽睽之下，箱子里一定装着银子。看来得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了，薛岚兮看着方德本身旁的管家问道：“你家少爷什么时候失踪的？”

　　“四月十日一早出去便未回来，午后收到信件才得知少爷被山贼绑走。”方管家悔恨不已，懊恼的说着，“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告诉少爷县里来了杂耍班表演，他也不会出府，也不会被掳走。”

　　方德本拍着方管家的肩膀安慰他，“也怪不得你，现在他平安无事就好。”

　　薛岚兮问道：“可否让令郎出来，我问问他当时的情况。”

　　“他回来后我就问了他，他说他在表演的时候突然被人捂住了嘴，然后他就昏了过去。期间他一直半昏迷着，隐隐约约记得有人给他喂过一些水和粥，直到交易那天，在迎客亭他才清醒。”方德本详详细细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薛岚兮，小心谨慎的问道：“大人有没有其他想问的，小人这就把小儿唤来。”

　　“暂时不用，等我想起什么再去问他吧，他那几日一定吓坏了。”

　　“多谢大人体恤。”

　　薛岚兮又想了想，“送信的人，你们可还记得？”

　　方管家回答道：“回大人，是个小乞丐送来的。问过他，说是陌生人给了他十文钱让他送来的，样貌他不记得了。”

　　“你是首富，那令郎是不是很多人认识？”

　　“县城中，多多少少有些人认识。”

　　时候也差不多了，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离开了方府。薛岚兮一直沉默不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见有家脚店，坐下歇歇脚。

　　薛岚兮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自言自语的说道：“一个大活人，小有名气的人，怎么运出城？”

　　萧祈闻言接过话去，“那方式可多了，装箱子里，装病人躺着抬出去，藏在货物堆里，等等。”

　　薛岚兮继续问道，“城门处守卫会检查货物吗？”

　　“上头没有命令一般是不检查的，不过大件出城，城门卫兴许会有印象。狼行山在东，夜三，你去东城门问问四月十日，有没有谁带货出城？”

　　“是。”

　　一文钱一碗的茶水，脚店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歇息。隔壁桌的两个壮汉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牙仔，你今天进城去赌钱吗？”
　　“牛哥，我去试试运气，玩得小没大碍的。”
　　“牙仔，修堤坝的活没了，这三月你也攒了些，虽然不多，可输了也会心疼的。”
　　“牛哥，你放心，堤坝年年修。今年开了先河，管吃还给工钱，那明年也落不得跑。”
　　“你说得什么混话，费了这么大劲修的，怎么可能又决堤了。”
　　“牛哥，说句不好听的话，越修遭灾越大。哪一年不淹些庄家，冲失几户人家。要我说，这洪汛该来就得来，要想不受灾，将乡亲们迁走就是。”
　　“说得容易，故土难离，再说了泗源县就这么大，迁哪里去？迁到狼行山当土匪吗？”
　　两人觉得自己失言了，惊慌的看了四周，应该没被人听去。

　　薛岚兮自顾自的喝水，早已听得明明白白，看来今晚的阮府餐宴，来得真是时候。

　　“回公子，回薛先生，问了，没有。四月十日，杂耍班刚开始表演，十里八乡都往城里凑热闹。那天小商小贩都在城里贩卖，没有运货出城的。”

　　对于夜三的回禀，薛岚兮很满意。夜三武功高强为人沉稳办事牢靠，是不可多得的得力帮手，难怪能跟随在晋王身边。

　　戍时，三人前往阮府，阮志安早早的在府门前恭候。夜三借故为薛岚兮煎药去了厨房。

　　阮志安在前方引路，萧祈和薛岚兮穿过庭院前往正堂。阮府很冷清，只看见两三个仆人。院中种了一些花草，简简单单显得很清雅。院子里站着位健壮魁梧的男子，是阮志安请的护院。

　　来到正堂，仆人正在传菜，阮夫人笑盈盈的见了礼。桌上备了六个菜一个汤，都是些家常菜。

　　萧祈坐在上座，薛岚兮和阮志安分坐在两旁，阮夫人挨着阮志安。

　　在吃饭的问题上，薛岚兮是不会客气的，率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嗯，满意的点点头。又吃了一口白果煨鸡，又吃了块糖醋排骨，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今天这顿饭，是薛岚兮来到这个世界吃到味道最美味的一餐，真心实意的称赞，“阮夫人手艺真好，阮大人有福气啊。”

　　阮志安笑呵呵的说道，“薛先生过奖了，薛先生喜欢就多用些。”

　　阮夫人嘴角也挂着笑容，给阮志安布菜。薛岚兮打趣道：“伉俪情深，羡慕不已啊。”

　　阮夫人脸一红，羞涩的说道：“志安公事繁重，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为他做些吃食。”

　　“莫非薛先生想成亲了？薛先生就好这一口，可得挑个手艺好的妻子才行。”萧祈哈哈大笑，阮志安也跟着笑起来。

　　薛岚兮白了他一眼，阮志安看在眼里，心想能让晋王开玩笑打趣还能对他无礼的女子，只有瑞亲王府的小郡主了。

　　阮志安恭恭敬敬的给二位斟上酒，领着夫人敬酒。萧祈今日也一反常态的对阮志安很亲近。

　　觥筹交错，一顿晚宴，宾主尽欢。

　　薛岚兮吃得有些多了，站起身准备消消食。阮志安吩咐下人撤走剩菜，换上了茶水糕点，阮夫人很识趣的告退了。夜三也恰合时宜端着药进来，薛岚兮嘟着嘴，再不愿也必须强迫自己喝下。

　　薛岚兮不情不愿的将药喝完，药一入口薛岚兮就发现了药味比中午饮的那碗淡了不少。心想应该是夜三探完阮府匆匆煎的，看来晋王是想对付阮志安，所以派夜三找罪证。

　　薛岚兮抱怨的说道：“太苦了，应该餐前吃药的，现在嘴里全是药味，刚才的美食白吃了。”

　　“薛先生，大夫说有几味药伤胃，餐后再饮比较好。”

　　薛岚兮和夜三一唱一和，打消了阮志安不少的顾虑。他怎么也想不到煎药是假探府才是真。
　　“薛先生若是喜欢拙荆的手艺，敝府欢迎之至。”

　　萧祈也在一旁说道：“良药苦口，你早些好了，我也好带你游玩。”

　　薛岚兮噘着嘴，不高兴，“玩什么，你想通过查银子找到山贼剿灭他们，哪里有时间陪我玩。”

　　萧祈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薛岚兮继续说道：“阮大人，那些山贼什么来头，你们当官的都拿他们没办法。”

　　阮志安心想小郡主就是调皮，编个薛岚的名字说是来查案其实就是来玩的。也不能怪阮志安瞎猜，他没见过像薛岚兮这般大胆的女子。更何况在山洞里薛岚兮也只说了几句话就东瞧西看，没有半分查案的正经样子。

　　“薛先生有所不知，泗源县从三十年前开始年年闹洪灾，百姓们家破人亡苦不堪言。十几年前来了位绿林强盗号称孤狼，盘踞在狼行山上，许多受了灾的百姓无家可归纷纷投奔他，慢慢的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薛岚兮不解的问道：“官府为何不管，任由百姓落草为寇？既已形成为祸一方的势力，为何不派兵剿灭？”

　　“怎么可能不管，泗源县年年修堤可还是解决不了水患。头几年损失的庄稼和百姓不知多少，官府想尽了一切办法安抚百姓。后来懂得防范，近几年虽然还是受灾，但是没有伤亡，灾情也在可控制的范围。”阮志安一边解释一边悲叹，“库银都花在了修堤和帮百姓们重建家园上面。天灾非人力可为，泗源知县难当啊。”

　　“那孤狼怎么解决呢？”

　　“哎，狼行山绵延数十里，深山人迹罕至。孤狼阴险狡诈，贸然搜山会打草惊蛇。狡兔三窟，找不到他们的巢穴很难一网打尽。如果有漏网之鱼，万一他们报复附近的乡民，后患无穷。”

　　“还真是个大麻烦。”

　　提起山贼，大家脸色都不好，但是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萧祈喝完一杯茶准备离开回驿站，临走之时，阮志安告诉大家，河堤竣工了，明天会祭河神，邀请大家前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