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6、消失的银子1 来到

　　来到酒楼，萧祈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一名护卫，拿着柄宝剑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护卫剑眉冷目，一看就是个高手。

　　薛岚兮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看着满桌的全羊宴，顿时没了兴趣。心中不停的嘀咕，吃这么多羊肉不怕骚得慌吗？

　　周文星谄笑着给萧祈倒上一杯酒，拿着酒壶看了眼薛岚兮，见她嘟着嘴不高兴的样子，弄不清她怎么了。摇晃着酒壶，笑道：“喝一杯？”

　　薛岚兮偏着头想了想，来了一个月了，自己好像还没喝过酒，不如尝尝这纯天然的滋味，“就一杯。”

　　周文星笑呵呵的给她倒上，薛岚兮没做多想，直接一口喝下。入口凉凉的，到喉咙辣辣的，进到胃里就是火燎一般。味是没品出什么，就是感觉不好喝，顺手拿起放在眼前的羊排，猛吃了一口，终于将冲脑的感觉压了下去。

　　“不好喝，羊排味道不错。”
　　羊排文火慢炙，外酥里嫩，没有多余的调料，仅仅放了一些盐，完全保留了食物的鲜美。轻轻咬下拉扯，还有肉的汁水流出来。薛岚兮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是油。

　　周文星愣在那，嘴都快抽搐了，我的天啊...

　　薛岚兮倒是不客气，边吃边招呼周文星，“快坐下吃啊，就我们三个人，还站着干什么。随意随意，你们喝。”

　　周文星僵硬的脸，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看见萧祈一直挂着微笑，心想他应该没生气。

　　萧祈端起酒杯，遥敬周文星，看着薛岚兮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多大了？”

　　薛岚兮啃完一根羊排，吮吸着手指，翻着白眼，“我叫薛岚兮，我十六了，不是小丫头，都可以成亲了。”停顿了一会，反问道，“喂，你呢？”

　　周文星吓得酒杯没拿稳，直接掉在了桌上。这些天潢贵胄们，哪个不是表面看着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一句话就可以要人命。周文星内心只想把自己掐死，宁愿不破案也不想跟薛岚兮有联系。

　　萧祈没有介意，在他看来薛岚兮年纪轻轻天真浪漫，“我不叫喂，我叫萧祈，二十二了...嗯...还未娶妻。”

　　“啧啧啧...我不吃了，你们慢吃。”薛岚兮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毕竟跟他不熟，少说为妙。

　　“怎么了，不合胃口？刚才不是说好吃吗？”萧祈不解的问道。

　　“喝点羊汤还成，羊肉吃多了心里慌。”

　　“吩咐厨房做条鱼，炒几个小菜。”萧祈很善解人意的安排了下去，放下筷子继续说道，“还得等一会，趁着空闲，我给你讲个案子吧。”

　　***

　　七日前，泗源县
　　“老爷，门房递来一封信。”
　　泗源县首富，绸缎庄老板方德本拆开信封拿出信纸一看，当场晕了过去。幸好身旁的管家及时扶住了他，掐了人中才让他清醒。

　　方德本慌得话都没力气说，管家接过信件一看，嘴也打起了结巴，“这，这，这可怎么办？”

　　信上写着：方德本，你儿子在我手上，要想活命准备十万两现银。三日后申时，狼行山迎客亭，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若是敢报官耍花样，定将白骨送还。————孤狼

　　“快去问问，少爷在没在府里。”管家搀扶着方德本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老爷先别急，先问问，万一是有人行骗。”

　　狼行山绵延几十里，峰峦叠嶂，因山中狼多而得名。狼行山中有一伙土匪，常年打家劫舍，头领便是孤狼。官府几次围剿，奈何狼行山复杂，土匪狡猾，每次出动连人影都没见到。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过废弃的山寨。

　　被绑架的是方德本十四岁的独子方堃鑫，方德本老来得子，那简直就是他的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被土匪掳了，方德本的心被揪着痛。

　　“启禀老爷，今天少爷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方德本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府里现银有多少？”

　　“顶了天有几千两，老爷，带着银票去找钱老板兑换吧。”

　　方德本气得直接将水杯扔在地上，“这群土匪简直是不让我好过！要银票，我二十万都给，要现银，我去哪里找！姓钱的那里，你不是不知道，前几月刚起了矛盾，他不会帮我的。”

　　“老爷，生气也不是办法，少爷的命要紧。这样，我先带着银票去找钱老板试试，您再想想其他办法。”

　　“三天，只有三天，根本来不及去其他县里调银子来。悔不当初啊，为了个破义捐把人得罪了。”方德本懊恼的捶着头。

　　半个时辰后，管家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人，那人便是泗源知县阮志安。

　　管家附耳小声的说道：“方才被钱老板拒之门外，正巧碰见阮知县也在。他得知急需银子，非要跟来。”

　　几句话，方德本便心领神会，热情的迎了上去，吩咐下人看茶。

　　“阮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请坐。”
　　方德本强颜欢笑的招呼阮志安落座。

　　阮志安端起茶杯呡了一口，不急不缓的说道：“方老板可是遇到难事了？这么急着兑这么多银子？”

　　“家里的一些琐事，不打紧打不紧。”方德全摸不准阮志安的来意，也害怕让他知道了，钱还可以想办法，若官府插手，方堃鑫是死是活就不敢保证了。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有急事。本想着做个中间人，化解你俩家的矛盾。既然帮不上忙，那本官就先告辞了。”说完便放下茶杯准备离去。

　　阮志安还没走出几口，身后便传来一声，“等等。”

　　“还有事？”

　　冤家宜解不宜结，只有三日，方德本为了自己的儿子，只好低声下气的求阮志安从中调解。

　　“阮大人不辞辛苦来一趟，为小人排忧解难，阮大人的恩情，小人没齿难忘。”

　　“父母官，保一方平安，治下百姓有困难，本官怎么能不出面解决。”

　　“还请阮大人承个头，小人晚上宴请钱老板，向他赔礼道歉。”
　　方德本躬着身子作揖，引得阮志安哈哈大笑起来。
　　想不到自诩清高的方德本还有求人的一天。

　　“哈哈哈…方老板太客气了，老钱这人很好说话。不过…”阮志安露出锐利的眼光，嘴角微扬，“你也知道最近事多，你这般急应该不是小事，我得心里有数才行。”

　　方德本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贵人来了，自己这里出了纰漏。“阮大人放心，一切唯大人马首是瞻。”

　　阮志安冷笑几声，“呵呵，漂亮话谁都会说，你突然要这么多银子，我心里慌得很。”

　　方德本叹了口气，明白这事没有阮志安牵线，根本拿不到银子。无可奈何之下，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还望阮大人多多体谅。”说完便将勒索信交给阮志安。

　　阮志安拿着信沉思，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炷香，紧蹙的眉慢慢舒展开，露出了笑意，“我想到一计，既可让令郎毫发无损的回来，又能将这帮山贼一网打尽。”

　　“大，大人，小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不敢赌啊。”

　　“你放心，令郎少了一根头发本官把命赔给你。你也知道钱老板与本官交好，再过几日贵人便来了，本官为了政绩也会妥善处理此事，你大可放心。”

　　阮志安胸有成竹的说着，他相信方德本一定会答应。如果拒绝，那么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也会失去。

　　方德本左思右想唯有妥协，“哎，不知大人有何妙计？”

　　阮志安附耳低语，“银子照样给，不过车夫由衙差假扮，而且装银子的大箱子需要特制。箱子底做一夹层，里面装满沙子，设计一个小缝隙。交易以后，将缝隙打开，山贼运送银子回老巢，我们寻着沙迹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然后…”阮志安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这，能行吗？”方德本不在乎能不能抓到山贼，他只想救回儿子。

　　“得了银子还不放人，就算你不报官你儿子也回不来。再说了，我会派人埋伏在周围，他们真不放，我们立刻将其围剿。”

　　方德本一咬牙一跺脚，“好，全凭大人吩咐。”

　　阮志安告诉方德本如果信得过他，就将银票交给他，剩下的他去安排。方德本欣然同意了，他本就不想跟姓钱的往来，更何况他相信阮志安为了自己的政绩也会尽全力。于是阮志安拿着十万两银票离开了方府。

　　阮志安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将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交易的日子。

　　午时两辆各载着两个大木箱总共十万两银子的马车由两名衙役假扮的车夫驱赶着缓缓的来到了方府大门口。方德本早已恭候多时，见马车一来，打开箱子瞟了一眼，满满的银子。随后立刻盖上，大喊一声，“出发。”

　　方德本和管家走在最前面，马车紧随其后，阮志安领着衙差远远的跟着。

　　马车缓缓而行，申时正好到了迎客亭。

　　山贼来了十人，为首的戴着面具提着大刀，悠闲的坐在迎客亭内，正是山贼首领孤狼。
　　“方老板可真守时啊。”

　　“少废话，我儿子呢？”

　　孤狼从人群中拎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手脚被麻绳捆着嘴里堵着块布。孤狼单手擎着他的脖子，将他控制在身边，“银子呢？”

　　方德本挥挥手，两辆马车驶到孤狼身前。孤狼使了个眼神，手下立刻会意，打开箱子，满满的银子，所有的山贼眼中露着光笑开了颜。

　　“银子你拿到了，快放了我儿子！”

　　孤狼看了两眼车夫，低喝一声，“滚。”车夫立刻转身逃跑，不小心撞在箱子上，趁山贼们没注意踢了一脚箱底。

　　车夫狼狈的样子引得山贼们哈哈大笑，孤狼环视四周，“等银子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人，我孤狼一诺千金。”

　　马车在山贼们的驱使下慢慢远去，孤狼禁锢着方堃鑫站在迎客亭外。阮志安不敢贸然出手，躲在草丛中静待时机。

　　就这样对峙着，时间慢慢流逝，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了。
　　马车虽然走得慢可是也已经走很远了，孤狼嘴角一笑，将方堃鑫推在地上，转身飞快得逃跑了。

　　阮志安带着人从草丛里钻出来，立刻跟着地上的沙迹追了去。

　　马车往狼行山深处驶去，道路越来越崎岖，阮志安追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马车的影子。

　　静悄悄的躲在灌木丛中，枯枝落叶插在头上，显得很狼狈。

　　天已经黑了，山贼们架着马车进入了一处洞穴休整。阮志安暗道一声天助我也，立刻指挥手下在洞口处埋伏。

　　等了一炷香，没听见里面有动静，阮志安心中有些焦急不安。

　　“大人，冲不冲进去看看？”身旁的衙差也急了，心想不会是跑了吧。

　　阮志安思索了片刻，现在冲进去可以抓住这一波人，但是巢穴肯定就找不到了。如果现在不进去，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万一有暗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冲！”

　　一声令下，衙差们拔出佩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进去一看傻眼了，一个山贼的影子也没有。

　　洞穴正中停放着马车，四个大箱子都在。阮志安赶紧打开箱子，满满的一箱子光滑的鹅暖石。

　　“大人，山洞后面还有一个出口，刚好可以容一个人进出，他们应该是从那里逃走的。现在天黑了，钻进树林中根本无法找寻踪迹。”

　　阮志安一拍脑袋，中计了，看来他们早就发现被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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