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4、谁是凶手 薛岚兮充满

　　薛岚兮充满了好奇，吵嚷着硬跟了去。
　　一群衙差将命案现场围住，为首的周文星周大人脸色非常不好。看见薛岚兮这个小乞丐更加不满了，让人将她轰走。薛岚兮好说歹说在一顿哀求下，朱大叔替她讨了个情，才让她留下。薛岚兮寸步不离的跟着朱大叔，想看看他如何验尸。

　　普通的农家小屋，木房草顶，院墙用篱笆围着，还有两只鸡在院里扑腾。院子一边堆着些木头柴火，角落里还有一地的鸡毛，鸡毛旁有把带血的柴刀。

　　死者一共三人，张贵和他娘以及他妻子。妇人仰卧在门口，面朝下，上半身在屋外下半身在屋内。后背中一刀，从上至下皮肉翻卷，痕深一寸。面下地上有大片血迹，血迹边缘有小半块血鞋印。扒开头发，头骨正中一刀，看刀痕应该是正面被击中，头骨破碎是致命伤。

　　张贵坐靠在墙，他娘侧躺在地上，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喉下从右至左痕深一寸六分的砍伤。死者瞳孔放大面部狰狞，双手呈鸡爪状有少量的血迹。血顺着脖子将胸前都染红了，柜门和桌子上都有溅起的血迹。

　　桌上放着三双碗筷，还有一大罐汤菜，一个碗很干净的，两个碗里有些食物的残渣。朱大叔拿起勺子搅了搅，里面炖了鸡还有很多药材补品。所有的柜子和床铺都被翻找过，应该是凶手在找什么，朱大叔寻找痕迹仔细的瞧了瞧，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屋里很凌乱，但桌子却没有被移动的痕迹。

　　“启禀大人，查验完毕。”

　　周文星莫约三十岁，精神干练眼神深邃。他想着晋王快来了，这个节骨眼出了命案，真的是倒霉，额头的皱纹就没舒展过。低沉的声音，显得很威严，“说说，还有什么发现。”

　　“回大人，伤口血迹以及尸体的情况，死亡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伤口一致出自同一把凶器，看伤痕有些像劈柴刀。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被翻找得很凌乱，应该是凶手在找东西，没发现银钱，可能是谋财。还有...这凶案现场有些古怪，我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张富，去查查张贵跟谁有钱财纠葛，最近跟谁结过怨，把报案人唤来。”
　　“是，大人。”
　　说完，衙差们各自行动，朱大叔回来屋里，用手指沾了一下鸡汤在舌头上一点随后在水缸盛了些水漱口。

　　周文星、薛岚兮和朱大叔都看着尸体各有所思。

　　屋外大片的血迹引起了薛岚兮的注意，不远处有水滴状的血，薛岚兮顺着血滴，来到了角落发现了鸡毛和带血的柴刀。
　　薛岚兮连忙兴奋的叫起来，“周大人，你快来看。我好像发现了凶器。”

　　周文星寻声而来，柴刀上的血迹呈红褐色，不像是鸡血，示意身边衙差将凶器收好。

　　“周大人，等会我可不可以询问几句，兴许还能帮您破了案。”

　　“小丫头，人命关天，可不是你往脸上抹点灰扮乞丐好玩。”周文星瞥了眼薛岚兮的靴子，立刻就把她拆穿了。

　　薛岚兮嘿嘿的一阵傻笑，看来古人也不笨，自己大意了，哪有乞丐穿有钱人家的靴子，能有个破烂草鞋都不错了。
　　“周大人，您也说了人命关天，只要能破案，我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吧。”

　　“你别捣乱就好。”
　　周文星没有与薛岚兮计较，在他看来这丫头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一时贪玩溜了出来，胆子这么大，家里一定不简单。

　　没过一会，差人便回来禀告，死者张贵最爱赌钱，四处借债，多则一两少则几文。每次债主催他还钱，死活都不还。久而久之乡亲们都极度厌恶他，基本没人与他来往。

　　“小人王勇，拜见大人。”
　　“小人庄力，拜见大人。”

　　周文星打量着两人，普通的农夫衣服都打着补丁，王勇显得很邋遢衣服上很多污迹，庄力身上很干净。
　　“就是你们报的案？”

　　“回大人，是。”

　　薛岚兮伸出手可怜兮兮地拉了下周大人的衣袖，满心期待，眼神恳求。周文星瘪着嘴不耐烦的挥挥手，“问问问。”

　　“你们为什么会来到案发地？可曾发现可疑人物？”

　　“今早庄力来我家，让我跟他一起去催张贵还债，那小子欠我一贯欠庄力六贯。都拖了半年了，那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他凭什么不还。”王勇越说越有些激动，“我一合计，去呗，万一他想明白还了呢。谁知道一来就看见张大嫂躺在血中，我们立刻报了官。至于可疑人物...真没看见。”

　　“你们进过屋子没？”

　　“哪敢...当时就把我们吓坏了。”

　　薛岚兮仔细的想了想，问道：“王勇，昨天你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种红薯呗，庄稼人看天吃饭的。”

　　“庄力，你呢？”

　　“我，我，我昨天也是在种红薯。”庄力回答得有些迟疑，薛岚兮摸不准他是心里有鬼，还是乡下人没见识害怕。

　　薛岚兮继续问道：“你们今日催完债准备干什么？”

　　“就一贯钱，拖了半年，我都不抱希望了。真要到了就去城里给我那浑家买点东西。没要到，还是继续种红薯呗，还差几分地呢。”

　　薛岚兮看了眼庄力，想听听他怎么说。

　　“我也一样。”

　　薛岚兮凑在庄力身上闻了闻，眉头一皱，满身汗味。
　　“今天换鞋了？”

　　庄力看了看自己的脚，“诶，诶，昨天不小心踩进了泥潭，换了双。”

　　“你娘子纳的吗？手很巧。”

　　“农家人，都是自己纳，没什么闲钱。”

　　“六贯钱对于你来说一定很多吧。”

　　“当，当然。”

　　“够不够怒而杀人？”

　　薛岚兮问得云淡风轻，庄力吓得腿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大人，小哥，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大家纷纷望向薛岚兮，神色各异。周文星生气的瞪着她，“话可不许乱说。”

　　“哎呀，我就随口问问，大家别紧张，不如我给大家说道说道。”

　　薛岚兮看着跪在地上的庄力，冷笑了几声，慢慢的讲述着自己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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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午时左右，凶手来到张贵家要债，看到角落一地鸡毛，顿时火冒三丈。有钱吃鸡没钱还债，气急的他拿起柴火旁的柴刀便开始敲门。

　　开门的是张家娘子，见来人是相识的人，没做防备放了进来。凶手张口便让张贵还钱，张贵和他娘正在吃鸡，放下碗筷，嘴里说着没钱，不耐烦的赶凶手走。

　　凶手自己节衣缩食借钱给他，而张贵却满嘴流油，凶手气不过二话不说直接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见了血红了眼，拔出刀把他娘一起杀了。

　　张家娘子靠近门口，看见刚才的一幕吓坏了，凶手转身又是一刀劈在她的头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要逃。逃到门口，凶手从背后又给了她一刀，她就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凶手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外走去，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将刀扔在鸡毛堆里，回到屋中开始翻找财物，随后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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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星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好奇的问道：“这也不能证明是庄力杀的人啊。”

　　薛岚兮笑了笑，“四月天种红薯，你看王勇就脏兮兮的，哪里会像庄力这样穿得这般干净，昨日今日都需劳作，为何不等忙完再换？就算他爱干净吧，可我刚才闻了闻他身上一股汗臭味，没洗澡,换外衣不换里衣应该也不是个爱干净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他昨天杀了人，衣服上有血。农家人节俭，血衣洗干净了还可以穿。鞋是自家纳的，那里有半枚血脚印，周大人，差衙役去他家取来鞋子一比便知。还有衣裳应该也晾着的，一并取来。”

　　周文星立刻示意，“张富，快去。”

　　薛岚兮说道：“张大哥，农妇见识少胆子小，你带几人说抓杀人同谋，随口一诈便可知真假。”

　　“好嘞。”

　　“有些人总喜欢贼喊捉贼，你以为拉着王勇来催债然后报官就可以洗脱你的嫌疑吗？好巧不巧，拖了半年，今日才来要债。就算你不来报案，凭着那半枚鞋印挨家挨户也能找到你。更可况，你也瞧见我的本事了，只要拿到血衣，哪怕你洗得再干净，我自有办法让它显出血迹。”这句话是薛岚兮诓他的，在古代还没这技术，目的就是想让他自己承认。薛岚兮拿过衙差手中凶器，狠狠的掷在庄力腿边，大声呵斥，“三条冤魂的哭嚎，你可听到！”

　　哐的一声，庄力瘫软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口齿不清的哭了起来，“我不想的，我是气极了，我没想杀他的...”

　　凶手自己承认了，薛岚兮也松了口气。片刻之后张富带回了鞋子和衣裳，将鞋子和血脚印一对比，完全吻合。周大人满意的点点头，小声的对薛岚兮说道：“丫头，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薛岚兮在周文星耳边轻声说道：“我叫薛岚兮，大人您要替我保密啊。”

　　“好好好。”

　　朱大叔全程黑着脸，从屋里将那一大罐鸡汤抱在怀里，对周大人说道：“大人，我把这个带走，行吗？”

　　周文星满脸疑惑，拿这玩意儿干什么，既然案子破了，管他的，“随你。”

　　周文星安排了衙差将尸体搬回义庄，等他们的亲戚前来认领安葬。薛岚兮欢呼雀跃的跟随朱大叔往回走，轻轻松松的破了一个案子，心情很好。

　　回到义庄，朱大叔将罐子往桌上一放，黑着脸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薛岚兮小丫头性子作祟，自己明明这么厉害，他不夸几句也就算了，还爱答不理的。薛岚兮一下子生了气，“哼...莫名其妙。”

　　“人命关天岂可儿戏，你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还这般得意洋洋。小丫头，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添乱。”

　　“朱大叔，我很感激你昨晚收留我，但是我凭本事找到的凶手，哪里儿戏了？！你不要觉得我是个小丫头就看不起我。”
　　薛岚兮立刻反驳了他，在她看来，古人都是顽固不化的，自己年纪小又是女子就被他们看不起。

　　朱大叔冷哼一声，“是，你是找到了杀人凶手，很厉害。可是你知道吗，就算庄力不杀人，他们也死定了。”

　　“你说什么！还有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