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3、迷之走位 薛岚兮回到

　　薛岚兮回到自己房中闷闷不乐，李书浩和李知州同姓，说不定真有关系。民不与官斗，薛家米行在虞城还得仰仗李大人，若他真的上门，薛老爷只有答应的份。她虽然不是真的薛岚兮，但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害了薛家。可是让她嫁给李书浩，薛岚兮是千万个不愿意。

　　薛岚兮在房里一直唉声叹气，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冬竹看不下去了，劝慰道：“二姑娘你别担心，那家人就不是好东西，老爷夫人如此疼爱你，绝不会将你嫁过去的。”

　　“冬竹，我问你个问题，亲人、理想和自由哪个更重要？”

　　“啊？！”冬竹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问题，“二姑娘，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让我如何回答？再说了，自由是什么？”

　　“自由？自由就是发至内心的踏实，可以自己决定这一辈子如何过如何选择。”

　　“照姑娘这样说，这世上怕是没有自由的人了。”

　　薛岚兮望着窗外，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眼神慢慢放空，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试试...”

　　或走或留，薛岚兮是一个非常纠结的人，拿不定主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外面长什么样她一无所知。真的离开了薛府，没有一技之长如何谋生，更何况还是个女子。留下来，做一个闺阁女，老死于后宅，看着三亩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薛岚兮连连叹气，此刻的她需要一点动力，需要一些帮助，需要别人推她一把。
　　“冬竹，你说，一个女子在外如何生存？”

　　“我的姑奶奶，你不会是想离家出走吧。”

　　离家出走，女扮男装，人见人爱，集万千美男独宠于一身，这些都不是穿越套路吗？薛岚兮越想越激动，赶紧重重地捏了一下脸，告诫自己：薛岚兮，你要保持清醒，你不是那块料。

　　无论薛岚兮如何选择，从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翌日，冬竹禀告薛岚兮说薛老爷在书房邀她用午膳。薛岚兮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没办法，薛老爷的宴请，硬着头皮也得去，说不定就是为了昨天的事。

　　偌大的书房里，正中放着一个大圆桌。桌上密密麻麻的放着三十多道菜，光是汤也有五六道。薛齐山满脸慈爱的邀请薛岚兮坐下，房里一个仆人都没有，桌上也只有两双碗筷。薛岚兮想不通她爹是要演哪一出。

　　薛齐山和和气气的让她随意，不要拘谨。薛岚兮盛情难却，喝了几口汤吃了几口菜。薛齐山一直看着她吃，也不说话，眼中透露着疼爱与悲伤，慢慢的竟红了眼眶。

　　薛岚兮放下筷子，“爹，不如你有话直说吧，你这样，我看着也难受。”

　　薛齐山强忍着泪水，“你不是兮儿。”

　　薛岚兮一下子愣住了，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兮儿很孝顺，用膳总是第一时间给我布菜。满满一桌子菜，兮儿喜欢的你一筷子都没夹。喝的鱼汤吃的猪肉，都是兮儿讨厌的。”

　　“我...我...”薛岚兮一时找不到话编下去。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如果被拆穿会不会被当作妖怪，会不会被杀死。

　　“兮儿活泼善良，不会大胆到闯到前堂骂李夫人，也没有能力在府中抓小偷。从你醒来，都变了。兮儿是不是死了？你是谁？”

　　“我...我...”薛岚兮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咬牙吐出了实情，“我是薛岚兮，但不是你的兮儿。”

　　饶是久经商场的薛齐山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

　　“其实你的兮儿已经死了，她上了天成了神仙，她怕你们二老伤心，于是送我来替她好好活着。我现在就是薛岚兮，我是人，不是妖怪。”
　　薛岚兮现在只能赌了，子不言怪力乱神，这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让薛齐山相信。书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薛岚兮在等，在等别人宣判她的命运。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薛齐山也在权衡利弊，“昨晚冬竹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了，你有何打算？”

　　薛岚兮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李书浩说后日李知州便会上门，我想逃却不能。”

　　“为何？”

　　“想逃是因为我不愿做笼中鸟，我想自由自在的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薛岚兮。不能，是害怕你们伤心也害怕连累薛府。”

　　薛齐山满意的点点头。

　　薛岚兮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感情牌她是打对了。只要好好的应答，活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

　　“今晚你就逃走吧。”

　　“可是亲事怎么办？”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告诉你也无妨。今日我得知李书浩认了李知州为义父，这门亲，不能结。”

　　薛岚兮一直低着头不接话，薛齐山看不见她的表情，觉得她临危不乱进退有度，如果认下她，也是薛家的福气。但是他哪里知道薛岚兮此刻紧张得要死，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一命呜呼了，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故作镇定。

　　“晋王代天巡视江南，这些当官的慌了神，衙门里的亏空得想办法补上。所以他们一拍即合，想拉我进局。他们想义子娶庶女，钱照得名声也好，都是我们商贾想攀他们的高枝。”薛齐山不屑之情溢于言表，那些当官的总想把商人玩弄于鼓掌。

　　薛岚兮小心谨慎的问道：“如果我逃了，他们会不会让阿姊...”

　　“不会，这你可以放心。嫡女太扎眼了，更何况你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叶家的孙女。这里面牵扯了一桩陈年旧案党派之争，他们想一石二鸟。”薛齐山现在对薛岚兮非常满意，“你能有这份心就好，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一切全凭爹爹安排。”

　　夜黑风高，薛岚兮穿着小厮的衣裳，身材矮小，看着就像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偷偷摸摸的穿过杂院，打开小门溜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薛齐山披着黑色斗篷站在马车旁，“城门处我已打点好了，银钱放在马车上，送你出江州府，车夫便会离开。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爹，我这一走，娘哪里如何交代？”

　　“我会告诉她你不愿嫁人，所以我安排人陪你出去游山玩水了，过几年便回。”

　　“谢谢爹成全。”
　　薛岚兮十分郑重的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不仅是因为他是名义上的父亲，更是他的包容才让自己活命。

　　“什么时候累了就回来吧，薛府永远是你的家。”

　　“嗯。”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薛岚兮不想让他看见，匆匆的上了马车。

　　“驾...”
　　马车远远的离去，薛府管家从黑暗中走出来，“老爷。”
　　“把埋伏的人都撤了吧，这丫头念旧情，不坏。”

　　天刚亮，薛岚兮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里面放了几套合身的男装，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厚厚的一叠银票。数了数，足足有一万两。薛岚兮脸都笑开了花，便宜老爹对她太好了，这些都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路过附近的村镇买了些干粮和针线便继续赶路。薛岚兮将银票分散开，缝在衣服里。狡兔三窟她还是懂的，靴子里也藏了一些。闲着没事就抱怨如果有银行卡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钱掉了。

　　半个月后出了江州府，车夫将她扔在了路边，并给她指了路。说顺着路往西走五里就到陵江县，她现在穿这身衣服就不送她进城了，免得引起不轨之徒的注意。

　　车夫驾着马车撒丫子跑了，薛岚兮不停的腹谤，扔这里难道就安全啦？！

　　薛岚兮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就往脸上抹，活脱脱的一个乞丐。伪装之后薛岚兮很满意，这样就不怕别人打劫了。

　　“我薛岚兮，来啦！”
　　薛岚兮大喊了一声，前所未有的自在。背着包袱一边往城里走一边计划着未来。先走遍大江南北，再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买套房产买个丫鬟，反正有钱，吃喝不愁，真好！感谢老天，感谢老爹，让我在这陌生的世界，为所欲为！

　　不知走了多久，薛岚兮累得气喘吁吁，天色也慢慢暗淡下来。完了完了，得赶快走，天黑了就只能露宿荒野了，别自己才独立过了一天就被豺狼虎豹吃了吧。

　　薛岚兮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该不会走错了吧，我明明顺着路走的啊。都走了快四个时辰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风呼呼的吹着，路旁的树丛里传出一阵阵沙沙声。吓得薛岚兮紧紧的抱着包袱，嘴里不停的念叨：不要怕，不要怕，没事的，我胆子大。脚下一步也不敢停留，冷汗都出来了。

　　远处隐隐约约有零星一点火光，薛岚兮仿佛看见了希望一样，加快脚步飞奔而去。

　　跑着跑着火光不见了，薛岚兮突然停住了，路旁到处撒着纸钱。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想不会是撞鬼了吧。越想越害怕，还是原路返回吧。

　　刚转过头，“啊！…”一声尖叫。

　　眼前冷不丁的出现了一个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你…你…你是…谁？”薛岚兮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那人慢慢的举起灯笼放在眼前一尺，另一只手缓缓的取下带着头上的斗篷帽。本意是想看清薛岚兮，却不想反倒把她吓坏了。

　　那人脸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就像被抓烂了一样。薛岚兮半夜见到这副鬼模样，大叫一声，“鬼啊！”便吓得昏了过去。

　　睁开眼时，靠着佛像，身边全是棺材，满地的纸钱，薛岚兮吓得嚎头大哭起来，“呜呜呜…我又死了。”

　　“小丫头别哭了，这里是义庄，你没死，我不是鬼。”那人端着碗水从里屋走出来，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她解释。他知道这丫头一定吓坏了，赶紧给她说明现在的情况。

　　薛岚兮连忙摸了摸脸，有温度。又赶紧捏了一下，有痛感。一下子松了口气，“原来我没死啊！”

　　“你一个小丫头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你家大人不担心吗？”那人将水放在她身旁后便站得远远的，害怕自己又把她吓到了。

　　“我…我…我…”薛岚兮与他素不相识，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我姓朱，他们都叫我朱大叔。你也别怕，等天亮了再走。”

　　薛岚兮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膝，守着昏暗的烛火，一夜无眠。

　　天边慢慢起了亮光，薛岚兮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一点。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没睡，此刻眼皮有些不争气的打起架来。她也是心大，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朱大叔没有叫醒她，熬了些粥当早餐。薛岚兮耷拉着脑袋，一个没靠稳，猛得惊醒了。
　　“醒啦？先来喝点粥吧。”

　　“谢谢朱大叔。”
　　薛岚兮一边喝着粥一边将自己下了马车之后走到义庄的经过讲给了朱大叔听。身世以及从哪里来，一句都没说。

　　“听丫头你这么说，你应该从城东进城的。义庄在城西，你绕过了陵江县，走了一大圈。你这迷一样的走路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

　　薛岚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嘿嘿，我有点路痴，我叫薛岚兮。对了，朱大叔，您怎么看出我是女的，我觉得扮得挺像男子啊。”

　　“我守了二十几年尸体，如果男女都分不出，那就真的是瞎了。”

　　“朱大叔，朱大叔...”衙差一阵小跑而来，看见薛岚兮愣了一眼，“四岩乡的张贵一家被杀了，周大人喊你快去验尸。”

　　薛岚兮疑惑的看着朱大叔，小声的嘀咕，“守义庄都要会验尸了，我什么都不会岂不是活不下去，幸好有我爹。”

　　虽然声音很小，还是被朱大叔听见了，笑了笑，“宋仵作回乡了，我只是替他，命案要紧，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