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12、消失的银子7 薛

　　薛岚兮安静的坐在河岸边上，手里拿着鱼竿，闭着眼，看都没看一眼。未到盛夏，坐在河岸边吹着河风，让人无比凉爽心情舒畅。

　　“你这样能钓到鱼？”
　　萧祈话音刚落，薛岚兮手中的鱼竿晃动，一阵纠缠之后，才堪堪将鱼钓了上来。

　　薛岚兮提着手中肥美的鲤鱼大笑，“这不就钓到了，我没技艺但有运气啊。”

　　“看来河中笨头鱼比较多，被你撞上了。”

　　“你别不服气，有的时候运气很关键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钓一条给我看看。”

　　树叶轻飘，落在薛岚兮头上，萧祈伸手缓缓的拂过。四目相对，薛岚兮红了脸，低下头。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坐了一下午，除了开始那一条，一点收获都没有。

　　薛岚兮很高兴毕竟自己钓了一条，兴高采烈地一蹦一跳往驿站走。看着她的背影，萧祈嘴角露出微笑。驿站在城南外不远，走走停停花了两个时辰才回去。

　　吃着自己钓的鱼，味道格外的鲜美。这几日糟心的事太多，难得轻松一天，薛岚兮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日上三竿，薛岚兮从睡梦中苏醒，没有人打扰，久违的懒觉。伸了伸懒腰，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

　　梳洗完毕，薛岚兮偷偷摸摸的摸到萧祈房外。萧祈坐在书案前，看着书。

　　“起床了？”萧祈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便知晓薛岚兮已经来了。

　　薛岚兮笑嘻嘻的挪动着脚步，扭扭捏捏的来到他的身旁，“看书呢？！”

　　“不然呢，难道我手里拿着的是吃的吗？”

　　“哦…嘻嘻…”
　　薛岚兮的肚子非常配合的咕咕叫起来。

　　萧祈嘴角微笑，“厨房热着的，少吃点，不然午膳吃不下了。”

　　“知道啦…”

　　一溜烟，薛岚兮已经消失不见。萧祈放下书，一直笑着，自从有了薛岚兮，吃早点也成了一件美好的事。在无尽的黑暗当中，薛岚兮像一道光出现在萧祈的生命里。说不出她哪里好，就是她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薛先生，午后你准备干点什么？有什么想玩的吗？”

　　“休息了一日差不多了，该干正事了。我说萧祈，你好歹是晋王，一天就想到玩，太不务正业了。”

　　“哈哈哈…多谢先生教诲，小生受教了。”

　　夜三在一旁蹙着眉，他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子对谁真心亲近过，每日都是正经严肃的处理公事。这位叫薛岚兮的姑娘真是有些特别。

　　府衙停尸房内，萧祈、薛岚兮、夜三互相望着，薛岚兮要来再验一次尸，她觉得仵作太过随意，可能会遗漏重要线索。可偏偏大家都不懂，没办法，薛岚兮硬着头皮掀开遮挡的白布，让夜三把尸体的衣物扒干净。

　　“薛先生，你可是女子，这样会不会不妥？”夜三尴尬的挡在尸体前面。

　　“不过一具男人的尸体，又不是没见过。”

　　“啊？！”

　　“啊什么，快一起来看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尸首的腰部以下，双腿两臀已经出现了尸斑，口鼻处有一丝红点，眼眶附近一大片淤青，眼角耳朵有血迹渗出。

　　兴许是在义庄待过，死人见多了，或者说心中无邪，薛岚兮胆子越来越大，开始摆弄起尸体。

　　后肩处有一块淤青，应该就是林风用棍棒击打造成的。左手臂和左边腰侧的皮肤扁平，右手腕内侧发现了小半圈红痕。

　　“夜三，你把他头发剃了，我们看看伤口。”

　　尸首的头发被剃光，露出了伤口。虽然薛岚兮不懂武功，但是夜三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击致命，需要些力气才行。”夜三指着伤口给薛岚兮讲解，“头骨被直接击碎，脑髓已经溅了出来。从被袭击到死亡，应该不过几息之间。”

　　薛岚兮点点头，“嗯，言之有理。跟林风说的有些不同，不知他是否撒谎，得审问了才能知道。”

　　来到大牢，牢房中传出阵阵恶臭，薛岚兮捂住口鼻，来到了关押林风的地方。

　　林风躺在地上，衣裳破损浑身都是血迹，见到薛岚兮等人前来，立刻爬到围栏处跪下，嘴里大声喊着冤枉。

　　薛岚兮蹙着眉，看着遍体鳞伤的林风没有说话，静静的思考。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杀人。”林风不停的磕着头，看着不似作假。薛岚兮也拿不准，杀人的事，谁会承认呢。

　　“我问你一些问题，你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如实回答。”

　　“大人您问，我是冤枉的。”

　　“你去了袭击马明榆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好像喝多了，站在树边吐。”

　　“吐之前还是之后？”

　　“刚刚吐完，我趁其不备打了他就跑了。”

　　“从你翻墙进院到逃跑用了多久？”

　　“不长，我动作很快没有停留，可能就十个呼吸间。”

　　“你可曾在院中见到我？”

　　“没有。”

　　“你的绳串是否是当时遗失的？”

　　“这，这我就不敢确定了。我没怎么注意。”

　　薛岚兮脸色一沉，呵斥道：“撒谎！”

　　“大人，没有，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我问你，我当时从茅房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已经吐了，那个时候他还活着。如果你是我出来之前打的他，他当时为什么不呼救？连喊都不喊一声？”

　　林风支支吾吾的说着：“也，也许，是不痛吧，所有他没叫人。”

　　“你怀恨在心出手会轻吗？所以你撒谎，你是在我回去之后打的他，也就是吐了之后，酒楼和后院隔得远，就算喊一两声也没人听见。他当时蹲在地上，你拿起木棍先在肩上打了一棍，他转过头，你再当头一棒，最后给了他眼睛一拳就逃跑了。”

　　“不是的，不是的，他当时站在那里，我就打了他后肩一棍，他转过头，我给了他一拳。我没有打他头，说不定是我走了之后有人杀的他。”

　　林风急切的辩解，薛岚兮连连摇头，质问道：“当时所有人都在酒楼上，除了你，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翻墙进来杀了他。更何况现场带血的绳串是你的，凶器就是你打人的棍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要别人如何相信你？”

　　“大人啊，我真没有，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我虽然恨他，但也不至于杀他啊。”
　　所有的证据摆在那里，无论林风如何狡辩也解释不清。

　　薛岚兮觉得一阵头痛，决定去了醉仙楼再看一眼案发现场。院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临走之时，薛岚兮突然想起忘了问曹掌柜他当时看到尸体的情形。

　　拉住曹掌柜一问，曹掌柜想了片刻，“当时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他喝醉了摔在地上，走近一看全是血。我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没气了，我就立刻跑回来告诉你们了。”

　　“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了？”

　　“是啊。”

　　薛岚兮心事重重的出了醉仙楼，一路上魂不守舍，萧祈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总有些地方说不上来，我想回一趟陵江县。验尸我并不拿手，我要问问朱大叔的意见。而且还有些问题我想问下周文星大人，他可以信任吗？”

　　“他是我的人，我让夜三护送你回去。”

　　“夜三得保护你，你身份高贵安全为重，派个其他人送我回去就行了。”

　　“我就在驿站，百米都是我的护卫，哪有什么危险。还是夜三去吧，我也安心。”

　　“好吧。”

　　夜三赶着马车，薛岚兮坐在车中，就这样朝陵江县奔驰而去。走得不急，这两日一直在马车上度过，薛岚兮趁着空闲将发生的事整理了一番，所有的可能都进行了演示，总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薛岚兮无奈的唉声叹气，倒是夜三安慰她，让她别急，可能是差些契机。

　　回到陵江县，薛岚兮直奔府衙找周文星。周文星见她火急火燎的回来，十分诧异，“怎么了，很棘手？”

　　薛岚兮毫不推诿，直言道：“周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您可以跟我说实话吗？”

　　“呵呵呵…”周文星尴尬的笑了几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你得先告诉我，这件事到底牵涉有多广。”

　　薛岚兮沉默了，没有萧祈的允许，她不敢乱说，怕破坏了萧祈的计划。

　　周文星心思通透，“我是晋王的人，晋王率先就想到我让我去破案，所以你大可放心。”

　　薛岚兮细下一想，觉得在理，“只要抓住关键人物，保证他的安全，牵一发动全身，整个江南道官场都会动荡。”

　　“嗯，我明白了，你问吧，我定会实言相告。”

　　“朝廷如果给陵江县拨款一百万两，实际到陵江县能有多少？”

　　“最多十万两。”

　　“这么夸张？！”

　　“朝廷发下来的钱当然会被层层克扣。江南富庶，每年上缴朝廷的赋税最多，但是实际上中间被吃了不少。”

　　贪腐问题每个朝代皆是如此，世人皆有贪念，根本不可能有行之有效的方式杜绝。
　　薛岚兮继续问道：“周大人，如果您要养肥羊，会怎么做？”

　　“肥羊？”周文星疑惑不解，念叨了一声后恍然大悟，笑道，“当然是先薅羊毛，等肥了，急需的时候再宰掉吃肉。”

　　“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银票和银钱的，我一直分不清。”

　　“银钱就是铜板、银子和金子。而银票是大楚开国皇帝楚高祖督造的。先祖感念商户携带银子多有不便，便在朝廷设置银务司。每二十年发行固定数量的银票，上面印制当年年号月份。手中的旧银票需在官府指定地点兑换，官府会详细记录兑换情况，并将旧票返回朝廷统一销毁。银票的纸张是特制的，伪造很困难，对于商户来说，便捷了不少。”

　　薛岚兮边听边点头，看来银票跟她了解的交子不一样。交子最开始是商户自行发售的，而这里的银票是朝廷统一管理的，并不是先存银子再填票据，而是直接作为货币流通。

　　周文星继续说道：“虽然很便捷，但是府库只存放现银。”

　　“什么！”
　　现银两个字格外的引起了薛岚兮的注意，山贼绑架的时候，不就是要现银吗？明明银票如此方便。

　　“大惊小怪的吓我一跳。”周文星吹胡子瞪眼，“银票再方便那也是纸做的，蛇虫鼠蚁都得防范。在库房中破损了或者受了潮，谁来负责。”

　　薛岚兮一下子抱住周文星欢呼雀跃，“周大人，我爱死你了，你可真是一盏明灯。”

　　“小丫头，快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还有，我已有妻室，你这样会坏我了的名声。”

　　“切，为老不尊，小心我检举你调戏良家小丫头。”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去派人提醒晋王殿下小心狗急跳墙。”

　　“难道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拼死一搏也有可能，反正都是死，说不定还能换取背后之人赏识，保全妻儿。”

　　薛岚兮有些担忧萧祈的安危，他是晋王护卫那么多。百米之内应该近不了身。如果他们要害萧祈，要么下毒，要么放冷箭。

　　下毒，冷箭，薛岚兮在心里一直念叨。
　　“不好！”

　　薛岚兮突然大喊一声，真吓了周文星一大跳，他赶紧问道：“又怎么了？”

　　“他们会不会下毒害晋王？”

　　“你想多了吧，哪有那么容易。”

　　“上次听药铺杨掌柜说他东家在收生乌头，那可是剧毒，涂在箭上中者必死。”

　　“不会吧…那是我本家周之文，他不会干这种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谨慎些。”

　　“走走走，我带你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