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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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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未央宫。
景洬和景宸衣着未换便急忙赶入殿内,皇后诸妃几位公主和景沅景湛都在外面侯着,几位太医在小室里讨论不休,两人见此,稍松了一口气,和以往一样,应是还无大碍。两人先觐见了母后母妃问道,“皇祖母现下如何了?”
皇后娘娘轻蹙着眉回道,“你父皇和朝太医黎太医正在里面,我们不便进去怕误了诊治,还不知这次会如何?太后今春身子都不大好,只能尽力侍奉着了!”
祁贵妃亦是忧心,只能言语宽慰,“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这次定也会没事!”
静室内,朝太医给太后服下了护心丸,又施了几针,黎太医细细把脉,今上询问,“如何了?”
黎太医停下诊脉,抚着一把花胡子回道,“有惊无险,太后娘娘本就体弱,今冬又染了一场风寒,初春时候难免危险,从脉象上看已无大碍,只是还需细细调理,守过了五月便可安心!”
这话黎太医也说了三遍有余,可又哪能安心呢?今上无法,只说,“这一个多月黎太医朝太医还要多多费心!”
两位老太医忙道,“老臣自当尽力而为!”
言罢,朝太医上前将金针尽数依次取下,太后缓缓转醒,今上忙上前,并让两位老太医出去讨论方子了。
今上询问道,“母后您感觉如何了?”
太后已是花甲之年,又因为郁结于心,很是憔悴,尽管今上用心侍奉着,太后的身子还是不大好。
她颤着音开口道,“无妨,皇帝不要忧心,承安……承安可来了?”
今上知道太后的心思,忙道,“儿臣已经派影卫去接了,母后放心,您若无事,晚些时候她便来陪您说话。”
“好,好,哀家无事,哀家身体好着呢!我还要等着送小公主们出嫁呢!你让承安来陪我说话吧,我有许久未见她了。”
今上笑道,“母后前天方才见了她,怎说许久?等您身体大大安,天天让她陪您说话都可以。”
太后苦笑道,“胡说,若我大安了,承安就不回来了!”
今上知道这其中缘故,却也无法,只得安慰,“她若不来,儿臣使人绑了她来见您。”
太后顿时一惊,呛着声道,“不绑,不绑,再不绑了……”
今上轻抚着帮太后顺气,他自知说错了话,赶忙道,“好好,不绑,再不绑了,母后您可累了,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儿臣保证,您醒来便能见到承安。”
太后轻声道,“好,好……”缓缓安静下来了,今上知她已安睡,便起身出去了,招了苏嬷嬷来侍候。
今上出去之后,便吩咐了皇后她们回宫,太医中留了个职守太医侯着,其余都已退下,今上让景洬景宸随同一行去了上书房议事。
申时一刻,上书房中。
今上递给景洬一份奏折,说道,“青州青城县令丁牧远透过飞花楼的暗桩呈上来的,上面说青城辖下庄村有青壮劳力外出多年未回,有老者向他求助,他调查发现多处庄村皆有莫名失踪人口,还发现民间有私盐流出……”今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如何看?”
景洬表情很是严肃,他回道,“丁大人也是去年恩科的一甲进士出身,青城上任县令突发恶疾逝世,父皇方才派了他去替任,丁大人发现了这等大案,却没有上报青州知府,而是冒着大不韪越级上奏,青州内部官员怕是有人欺上瞒下。”
景宸也觉此事有蹊跷,又听是发生在青州境内,想到今日飞花楼那场闹剧,亦出言道,“父皇,今日我与大哥在飞花楼见到青州李知府的儿子仗势欺人,丁大人不上报知府,恐怕是怀疑知府知法犯法从中包庇。”
今上摆摆手说道,“李泰为人刚直有余谋略不足,其妻早丧,纵是他教养不当,可他没有欺君的能耐。”
景洬道,“父皇,三年之久,诸事难料,青州的历年考察都是民生安稳并无异状,而今却出了这等大案,青壮失踪、私盐流出……若不是出了小人,便是李知府其心有异,且上任青城县丞的死因怕也不是那么简单!青城是临近百越的边界县城,青城出了问题,百越内部恐怕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安稳!”
今上颔首言道,“案情紧迫,原定出巡时间取消,洬儿,你与宸儿准备一下,明日便出发前往青州,对外朕会让人放出风声,便说,朕令你去郦州五华山为太后祈福。”
景洬与景宸躬身行礼领命,“儿臣遵旨!”
今上摆手示意免礼,又道,“朕今日命何公公去寻你,原是要告诉你一事,此次出巡,朕将月字十二影卫予你调遣,飞花楼中也选好了人暗中辅助,这也算是你的一次历练,一定要将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景洬恭声回道,“是,父皇!”
今上看了看景宸又道,“宸儿也不要放松,朕让你去是辅佐你皇兄的,便是帮不上什么,也莫要给他添乱,知道了吗?”
景宸摸了摸鼻子说道,“父皇不要小看我嘛,儿臣也能为父皇和皇兄分忧的……”
今上摇头不语。
酉时初,未央宫中。
太后方醒,便见着了承安在跟前,她还是一身红衣,右眼下多了一点泪痣,容颜不似当年那般耀眼娇媚,再不是鲜衣怒马纵览上京的大雍朝最尊贵的长公主,现在只是和已故长公主容貌相似的飞花楼主事——红姑。
太后看着她说道,“承安,你来看母后了?”
红姑轻轻为她整理好靠枕扶太后坐起,微笑着言道,“您睡了许久,也该用膳用药了,我亲手煮了一盅金丝燕窝粥,我服侍您用下,先垫垫胃,腹中空空的用药可不好,之后再用黎太医新换的温补汤药吧?”
红姑侍奉太后用了燕窝粥和汤药,许是因为有红姑相伴,太后今日胃口挺好,用完药后又多用了一些糕点。
未央殿中众女官侍立在外殿,膳食和汤药都是苏嬷嬷亲自奉入,苏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曾陪着太后经历了后宫中的腥风血雨勾心斗角最终筹谋算计一步步登上后位,也看着曾经最亲近的母女渐渐走向决裂却无法挽回,若没有当初的那些事,主子与长公主又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她的主子太固执,她什么也做不了,心结已久,解铃还须系铃人。
酉时三刻,红姑陪太后说了会儿话,见太后有些累了,便侍奉她休息,太后已然困倦,红姑待她睡着之后,站起身欲放下帘子离开,忽然太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凑近了轻声问道,“您说什么?”太后应是梦呓了,只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承安,母后错了……”红姑闻言怔愣了许久,她温声说道,“承安知道了,您安心休息吧!”
红姑转身离去,层层帷幕在她身后闭合,曳地红裙映着微微颤抖的烛火,朱帘宫灯依旧,昔年风华再无,红袖罗裳之上悄然落下的一滴泪,来不及拂去便已干涸。
很多事,早已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