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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四人来到三 ...

  •   四人来到三清殿上,只见殿中或坐或站,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半数穿着明教教众的服色,为首的十几位高矮僧各穿本服,约有数百人拥在殿中,一时也难以细看各人面目。

      进来后的张三丰居中一站,身穿一袭污秽的灰布道袍,须眉如银,身材十分高大,打个问讯为礼,却不说话,而随后的俞岱岩只道:“这位是我师尊张真人,各位来到武当山,不知有何见教?”

      无人应答,静默了片刻,忽听得门外有人传呼:“教主到。”殿中众人一听,立时肃然直身,往两侧站立,霎时之间,大殿中间的人乾乾净净,让出一条道。

      张无忌与周芷若抬眸从殿门中望去,却在目光绕到拐角处,不禁一惊。

      “赵敏。”两人心中一动,下意识念出两字,张无忌反应较快,双手在地下抹满灰土,便胡乱涂在脸上,周芷若慢了半拍,随后也在一度惊惶失措中,依样葫芦的以灰土抹脸。

      两个小道童登时变成了灶君菩萨一般,再也瞧不出本来面目。

      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周芷若看着白衣翩然的少年公子,轻摇折扇,盈盈脚步踏入殿中,心下不由发问。

      “启禀教主,这个就是武当派的张三丰老道,那个残废人想必是他的第三弟子俞岱岩。”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说道。

      赵敏点点头,上前几步,收拢摺扇,向张三丰长揖到地,说道:“晚生执掌明教张无忌,今日得见武林中北斗之望,幸也何如,便来武当瞧瞧。”

      张无忌心中怒骂赵敏冒充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用他的名字来欺骗张三丰,这不是自曝身份吗?

      然后转眸去看旁边的周芷若,只见她似笑非笑地抿嘴,但看不出是怒是喜。

      而张三丰听到“张无忌”三字,大感奇怪,左右瞧了瞧赵敏,打量许久,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冷笑出声:“怎的魔教教主是如此年轻俊美的一个少女,名字偏又和我那无忌孩儿相同?莫不是教主之位是你这女娃女扮男装蒙骗过来的。”

      〔还真是,怪我以前大意了〕闻太师父一言,张无忌思忖了片刻,心发一声感叹。

      反观身旁的周芷若却是大不相同,她略微一愣,又迅速整饬好神色,一时间,竟不喜怒形诸于色,已分辨不出是何种心情。

      “好说,好说。”赵敏忽笑一声,将折扇在手中略略一拍,又道,“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记性好了一点,你那孩儿在临死前告知姓名,本教主觉得还不错,想着偶尔换换名字也是不错的。”

      张三丰见她小小年纪,说起慌来竟连眼睛都不带眨,还继续腆着脸说自己是教主,不过他为人比较谦然,自是不会跟这般后生小辈计较,直接摆明立场:“不知教主来我们武当山,所为何事?”

      闻音,赵敏稍一挑眉,贴在脸上的笑瞬间化作在天空中飞舞般灿烂:“宋大侠,俞二侠,张四侠,莫七侠四位,目下是在本教手中。每个人受了点儿伤,性命却是无碍。”

      〔师父莫非也在她手里〕周芷若心中一动,思绪和答案绕过百转千回,越发难以置信。

      “受了点伤?”张三丰冷哼一声,“我看多半是中了点毒吧。”

      “这样啊。”赵敏吟吟一笑,随即坦然承认,“本教主闻张真人对武当绝学自负得很,你既说他们中毒,那便算是中毒好了。”

      而刚刚赵敏说武当几人时,唯独露了殷梨亭一人,想来必未落入她手中,张三丰端着满腹疑惑,问道:“你抓了我那四位徒儿,我那姓殷的小徒呢?”

      “欸!”赵敏故意发出一声感叹,然后才缓缓说道,“这殷六侠中了少林派的埋伏,四肢被大力金刚指所伤,便和这位俞三侠一模一样,死是死不了,可是要动却也动不得。”

      赵敏言语难辨真假,却说得头头是道,情急之下,张三丰鉴貌辨色,方看出她此言非虚,忽而心头一痛,喉间一口未能忍住的鲜血倏然溢出。

      〔你竟是这样的人,我当真看错了你〕张无忌目光忧深地看向张三丰,周芷若心头却怒火蓦然一翻,紧盯着赵敏默道。

      而赵敏见张三丰如此,方知空相偷袭得手,这位武当高人已受重伤,他们所惧者本来只张三丰一人,此时更是无所忌惮了,她心中大喜,背后众人更加相顾色喜。

      随后她又假借软言相劝,望张真人同她们明教一样归顺朝廷,为朝廷效力,若是能应下,不止有特殊封赏,武当派还会因此大蒙荣宠,宋大侠等人便可无恙放出。

      这下好了,张三丰十分笃定赵敏等人无疑是冒充明教的人,自从朝廷暴政以来,抗元推政明教都是一马当先,比许多只说不行动的武林中人更加令张真人心生敬佩,可如今闻赵敏此言,他倒是觉得孤陋寡闻了,冷笑道:“明教向来与元室作对,何时投靠了朝廷?”

      “张真人,弃暗投明,识时务者为俊杰,本教也是听闻少林派自空闻,空智神僧以下,个个投效,尽忠朝廷,追随天下贤豪而已,这有何出奇。”赵敏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说得不急不躁,颠三倒四,想来她也是不知那空闻,空智乃当世神僧,怎会为势力所屈。

      不过信不信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她向来都是你不愿也要强行将你带走的,随后轻摇扇子,笑着继而婉转敞开娇语:“张真人既然如此固执,那就不必再多说了,就请各位跟我一起走吧。”

      她玉指一抬,只见身后多人随即涌起,跟着上前的其中有魁梧大汉名唤阿三,鹑衣百结名唤阿大,身形瘦削的和尚名唤阿二。

      这几人步伐一下凝重,一下飘逸,想来身手定是非同凡响,看起来也是奸诈阴险之人。

      张无忌想着如若硬碰硬,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要护住内力尽失的周芷若,深受重伤的太师父以及手脚不便的三师伯,怕是竭力一拚,也未必能赢。

      犹豫期间,忽听得门外阴恻恻一声长笑,一个青色人影闪进殿来,这人身法如鬼如魅,如风如电,倏忽欺身到那张真人面前,拱手作揖一礼:“明教教主坐下,晚辈韦一笑,参见张真人。”

      张无忌一见,心头大喜,想来这韦一笑也算是摆脱了途中敌人的纠缠,兼程赶至。

      一音定锤,张三丰更加喜上眉梢,赵敏尔等冒充已成了不争的事实,他谦然回一礼,笑道:“久仰青翼蝠王轻功绝顶,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

      “不敢当,不敢当。”张真人声音沙哑入在韦一笑耳中,更是听在他心里,难得蒙张真人称赞一句,当真是荣于华衮,然后他转身,便见一熟悉面容,轻巧敛一笑,“呦,原来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真是有缘,居然还敢打着我们明教旗号,到处与各大派结怨,你是不想活了吗?要不今日就留下来,当我韦一笑的盘中餐好了。”

      “你再说一遍...”见韦一笑言语轻浮,赵敏的人心下一怒,正想上前去教训他,岂料赵敏白玉扇一抬,示意他们退下,随后她冷笑道,“就凭你这只毒蝙蝠,能成什么气候?你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一言甫毕,忽听左右两边各传来明朗的笑声,东边屋角一人先是长笑问道:“真是热闹啊,韦蝠王怎么就你一人,杨左使他们人呢?”

      这人声音响亮,苍劲豪迈,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他故作不知一问,而后耳边余音缭绕,只见杨逍从西边屋角一路笑到他面前,才道,“看来还是鹰王老当益壮,比杨逍快了一步。”

      “杨左使客气了,咱俩算是同时到达的,想来你是瞧在我是无忌的外公份上,故意让我三分的。”殷天正笑道。

      杨逍继而朗声遂答:“当仁不让,杨逍已竭尽全力,仍是不能快得鹰王一步。”

      两人故意在赵敏面前演出一戏,见她愈益恼怒,心中不由暗自一喜,而后左右瞧了瞧殿内的人,未见张无忌,有些疑惑起来,不过杨逍向来聪慧过人,想来张无忌应有自己的盘算,又或者是躲在某一角落暗暗观察也说不准。

      随后殷杨二人躬身朝张三丰行礼:“久仰张真人清名,无缘拜见,今日得睹芝颜,三生有幸。”

      眼下明教竟然挺身而出,前来护它们武当,张三丰心里千斤重的石头可谓是轻了许多,他也拱手回礼:“两位均是一代宗师,大驾同临,洵是盛会。”

      “张真人客气了,我们也是奉了教主的命令前来的。”两人谦然一笑,转而看向韦一笑,只见他向前挪了几步,摆好架势,声音大幅度提亮,“教主说了,武当乃是他先父的出身之所,如若今天有人敢动武当一根寒毛,就先问问我韦一笑答不答应。”

      “......”听他如此口出狂言,赵敏不由略略一勾唇,但她仔细一想,眼下张无忌虽未现身,可明教几位高手已尽数到场,也不知外面可否埋伏明教其他人,可是好不容易偷袭张三丰成功,把他打成重伤,这是千载难逢,决无第二次的良机。

      倘若今日不乘此将他们武当收入囊中,日后待他们养好了伤,再加上韦一笑刚才那番话,无非这张无忌跟武当应是关系匪浅,要是他们武当明教强强联手,怕是难以对付的棘手劲敌。

      如今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倒不如来个一网打尽,假借与他们比武,趁势再给那张真人一掌,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像刚才那么傲骨。

      思忖揆度后的赵敏轻轻一笑:“我们这里呢有三位干粗活的家仆,一个练过杀猪屠狗的剑法。”精干枯瘦的阿大向前迈了一步,站出来。

      “一个会点粗浅的内功。”头顶心滑油油的阿二也漫不经心从赵敏身后走出来。

      “一个学过几招三脚猫的拳脚。”全身尽显盘根虬结的阿三架着气势敛笑向前。

      “本人呢听闻张真人曾经也是威震武林的一方豪杰,倘若你今日能够将我这三个不中用的家仆打发了,我呢就承认你们武当武功是名下虚无,自然,宋大侠他们也会安然无恙被送回来的。”赵敏一张清丽可人的悄颜略略一动。

      只一听,张真人已然信了她五分,而且对赵敏此人并未深入了解,如浅滩般浮表,想来也是因担忧他的几名徒儿,才会站出来:“这位姑娘,你可要说话算数。”

      “自然,自然,江湖上最讲究莫过于诚信二字,本人也不例外。”赵敏见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是蛰伏许久毒蛇出洞的时候了,她手一挥,三人缓缓立在其身后,只待发令。

      所有人都知道张三丰深受重伤,更加知道赵敏这是在趁人之危,而那所谓的三个家仆看样子来历不小,也不知太极拳能否应对得了。

      眼见张三丰双手缓缓举起,忽然俞岱岩身后却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道童来,说道:“太师父,这位施主要见识武当派的拳技,又何必劳动太师父大驾?待弟子演几招给他瞧瞧,也就够了。”

      这个满脸尘垢的小道童正是张无忌,殷天正,杨逍等人和他分手不久,虽然他此刻衣服形貌全都改变,但一听声音,立即认了出来,明教群豪见教主早已在此,尽皆大喜。

      当然明教之人是认出他,可张三丰和俞岱岩只是觉得熟悉,由于瞧不清他面目,又见他穿着清风的衣服,方知他不是武当的人,小声劝道:“小兄弟,这位施主是西域少林一支的高手,身怀少林派绝技,金刚伏魔的外门神通,你一招之间便被他打得筋折骨裂,岂同儿戏?”

      话莆刚落,张无忌左手牵住张三丰衣角,右手拉着他左手轻轻摇晃,将一股极浑厚,极柔和的九阳神功,从手掌上向张三丰体内传了过去,娓娓说道:“太师父,你教孩儿的太极拳法,我还从来没有试过,也不知道成是不成,难得这位施主是外家高手,让弟子来试试以柔克刚,运虚御实的法门,岂不是很好么?”

      刹那之间,张三丰只觉掌心中传来这股力道雄强无比,虽然远不及自己内力的精纯醇正,但泊泊然,绵绵然,直是无止无歇,无穷无尽。

      心中转过了无数疑端,然而这少年的内力沛然而至,显是在助自己疗伤,决无歹意,乃可断定,于是微笑道:“既然你这么想领教绝顶外家功夫,那也是好的,不过务须小心在意。”

      张无忌心下会意,泛泛一颔首,然后才转身面向阿三,谦冲客气道:“晚辈初学乍练,未必能领悟我太师父这套拳法中的精要,三十招之内,恐怕不能将你击倒,只是我学艺未精,并非这套拳术不行,这一节你须得明白。”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张三丰见这小道童赶来赴援,言语中还不忘提拔它们武当,心中甚是感激,而阿三闻他一番废话,难有工夫与他在此多加闲聊,铮然怒道:“少废话,出招吧。”

      话音刚落,阿三神速如电,迅捷出拳上前,张无忌见来人气势汹汹,招术极为诡异,实是罕见,他随即后发先至,使出太极拳中一招〔揽雀尾〕右脚实,左脚虚,运起“挤”字诀,粘连粘随,右掌已搭住他左腕,横劲发出。

      阿三身不由主的向前一冲,连跨出两步,方始站定,旁观众人见此情景,齐声惊噫。

      轻敌实乃大意,捯饬好应对招式的阿三再次怒气填膺,快拳连攻,臂影晃动,便似有数十条手臂,数十个拳头同时击出一般。

      而张无忌也不是吃素的,眼见招式忽变,动作加快,脑中二十四式的太极拳便在此时倏然浮现,刹时间悟到了其中的精微奥妙之处,对方用的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那他便以柔克刚,把行云流水的招式肆意淋漓。

      紧接着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拗步等尽数结合,就这样,每一招每一式都让阿三感到无可闪避,无可抵御,只得运劲趋前,却总是难以欺身,武当派的威名也算显露出来了。

      就在张三丰感叹后生可畏之时,阿三的两根手指直插进了殿上一根大木柱之中,深至指根。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且住,你这是少林派金刚指力?”众人轰笑声中,俞岱岩厉声喝道。

      随后张无忌纵身跃开,一听到“少林派金刚指力”七个字,立时想起,俞岱岩为少林派金刚指力所伤,二十年来,武当派上下都为此深怨少林,看来真凶却是眼前此人。

      不过阿三也算一人做事一人当了,他坦然承认俞岱岩是他打残废的,还口不遮拦,把殷梨亭惨遭暗算而四肢不能动一事也一并道明。

      这下好了,张无忌心中大怒,又在此时,他想起蝶谷医仙胡青牛的“医经”之中,有言说道,西域有一路外家武功,疑是少林旁支,手法极其怪异,断人肢骨,无药可治,仅其本门秘药“黑玉断续膏”可救,然此膏如何配制,其方不外传,既然如此也只能逼迫他们。

      而张三丰见张无忌变化极快,方始知他心有怒气积怨,这样大可不好,太极拳的真正生华便是心无旁骛的运用到手法步伐中。

      “孩子,你过来,太师父跟你说几句。”见张无忌还要临阵教学,阿三不由嘴角上扬,于旁冷笑出声。

      不过一会,张无忌面色再次沉稳镇定地出现在阿三眼前,笑道:“在下学艺不精,需太师父点拨,想必阁下武功之高,应不会介意吧。”

      “小屁孩,还真狂妄,接招吧。”话音刚落,甫见一股凶戾杀气如飓风突兀袭来。

      既来之则安之,桥到水头自然直。

      张无忌使出〔高探马〕和〔双风贯耳〕连消带打,双手成圆形击出,这一下变招,果然体会了太师父所教“圆转不断”四字的精义。

      登时套得阿三跌跌撞撞,身不由主的立足不稳,犹如中酒昏迷,只觉五指猛力戳出如扑了棉花,再一出便张无忌的〔云手〕招式所钳住。

      紧接着就是九阳神功刚劲的发挥之时,喀喇几声,阿三的臂骨立时断成了六七截,骨骼碎裂,不成模样。

      再喀喀喀几声,左右两腿也被一一绞断,随后送之回之,将他掷摔到赵敏面前。

      旁观众人见到张无忌如此神功,尽皆骇然,连明教众高手也跟着喝彩,浑然忘了张无忌现下乃隐匿身份,只听韦一笑拍掌喝道:“教主,好样的。”

      既然如此,也无需在瞒下去,张无忌朝俞岱岩敛声:“三师伯,孩儿张无忌帮您报仇。”

      这话刚一落,忽听刷的一声,正是那秃头阿二在赵敏的指示下,抱剑于藕臂之中,趋步上前,嗤笑道:“小子,要报仇是吧,来跟你爷爷我过招,我也正好帮三弟报仇。”

      “巧了,我也正在找你了。”张无忌温声一句后,心下只觉九阳真气于此时淌出一股力道排山倒海的劲力,他笑着随手从地面拾起一把木剑。

      “臭小子,一把木剑就想打败爷爷我,你是白日做梦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阿二见张无忌如此自信,有些恼怒,迅若闪电以剑锋冷光欺身,欲削断张无忌手中的木剑。

      正合我意,张无忌故意将木剑高举半空,让那秃老二斩断,前半节木剑掉落之际,便是倒劵成利刃之时。

      只听噗嗤一声,张无忌手中的木剑刺入那秃老二的肩头,而后再微微一躬身,刚猛雄浑的掌力震断阿二的胸前肋骨。

      一时之间,连败两人,赵敏心中怒火翻涌,可是一想到刚才张无忌明显是故意将阿大,阿二的四肢折断,但她深知此人并非狠辣之人,随后她玉指握倚天剑上前想要问个清楚。

      走出几步却让人只觉眼前青光闪闪,隐隐寒气侵人,周芷若更是定定观看,方知她师父是落在她手里。

      “这位姑娘。”赵敏停下脚步,循着婉转娇声望去,见一道童装扮的男子缓缓从俞岱岩身后走出来。

      来人脸上虽染了些许灰土,但眉目如画依旧清晰可见,赵敏不知为何一怔,只觉她眼神深邃无波,却透露一股熟悉感。

      “何事?”赵敏问道。

      “我在武当多年,今天第一次见到你手里这么好的剑,便想试试。”说话期间,周芷若不知从哪捡起一把长剑,而当她说出最后打了个卷的尾音时,已听刷的一声。

      长剑出鞘后没有半刻犹豫,径直往赵敏方向刺入。

      〔不知好歹〕,来人如此气势汹汹,淬不及防,可赵敏仍不疾不徐念出四字。

      当然,周芷若根本不是赵敏的对手,更何况眼下她还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又怎能敌得过赵敏呢?

      而张无忌看到周芷若出手,心下一慌,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便已听到嗤一响,周芷若连人带剑被赵敏猛击在肩头一掌的劲力掷摔在地上。

      “芷若。”见状,张无忌忽然扑了过去,不禁忧心一唤。

      本是皎若初雪般的名字,听在赵敏耳里却乍如裂帛。

      她为什么会在这?

      心头绕过百转千回,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疑问浮在脑海中,然后抬眸瞧去,只见那位她喊着〔周姐姐〕的人唇边溢出血丝,眼神里泛着许多她未曾见过的怒意。

      只肖一眼,心里七拐八弯的声音便溢满喉间,最后在檀口中嗫嚅着,颤抖着,还是哽咽难出。

      “你这女魔头,手下先是伤了我三师伯和六师叔,现在又打伤芷若,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一番。”就在赵敏出神之间,忽听张无忌沉甸甸的一句话,她还没反应过来,已有人快似闪电朝她而来。

      “不要伤她。”手掌离她肩头尚有尺许,突觉两股无声无息的掌风分自左右袭到,事先竟没半点征兆,张无忌一惊之下,双掌翻出,右手接了从右边击来的一掌,左手接了从左边来的一掌,四掌同时相碰,只觉来劲奇强,掌力中竟挟着一股阴冷无比的寒气。

      这股寒气自己熟悉之至,正是幼时缠得他死去活来的“玄冥神掌”掌力。

      随后九阳神功忽而涌出,陡然间左胁右胁之上同时被两敌拍上一掌。

      张无忌一声闷哼,杨逍和韦一笑见状,齐齐扑上前去相助张无忌,只感胸口气血翻涌,寒冷彻骨。

      不过一刻几人各往后退了几步,晃动了几下身子,才稳住步伐。

      原来是玄冥二老手疾眼快,护在了赵敏前头,而从自己的世界恍神后的人迭起眉峦,她刚刚分明听到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疑惑的人再次看向周芷若,却见她故意避过自己的目光。

      赵敏心中不由叹气,冷笑道:“今天就看在周...张教主的面上,饶过你们。”

      言迄,她带着起伏未定的心情,不敢迟疑,不敢停顿,更不敢留恋地走出去,消失在周芷若的视线中。

      “...芷若?”唇边再次溢出一丝血,周芷若抿了嘴,望向赵敏离开的方向,接下来喉间忍了许久的血再也无法控制。

      眼里的光在暗下来的前一瞬,她分明听到有谁嗔娇的柔声在她耳畔响起,那人唤她〔周姐姐〕。

      血染红了晃着笑的唇,染红了下巴,染红了衣领,染红了记忆里的翩然白衣公子。

      〔赵敏,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人生碌碌,竟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原来前方的金晖遍野只是泪尽时的欺骗。

      ――或许邂逅的重逢,只不过是她和她永远走不完的劫

      ……

      “芷若,今天先在客栈好好休息,待明日再起程也不迟。”闻言,一张清丽可人的悄颜微微一动。

      自周芷若受伤后,张无忌等人劝她先在武当休养一段时日,等伤势好转再去寻她师父的下落,她不依,硬要下山。

      这不刚走了一会儿,由于体内十香软筋散积毒已久,再加上赵敏那一掌,现下纵使有张无忌为她输的九阳真气,也只是能撑一时便一时。

      “芷若,记得...”张无忌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已被一声婉转娇语打断,“换药,涂药,这些我都知道了,无忌哥哥你也去休息,不用再担心我了。”

      周芷若心中犹甚感激张无忌对她的照顾,可她更不愿自己拖累了大伙的后腿,因为在这养伤对她来说相当于苟且偷生,她现下只盼自个的伤能尽快痊愈,好早日找到灭绝等人。

      “无忌哥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话已至此,张无忌自是心下会意,他再补上一句,“记得换药。”然后闪身离去。

      门开阖的响动接连传来又消散,屋内重归一方寂静,周芷若这才静坐于塌上,慢慢解开寝衣,露出被布条层层包裹的半边玉肩,阒静蔓延过布条摩挲着皮肤的悉索声。

      直到拆下最后一块布条时,衬着墙角此起彼伏的蛩鸣忽而缄默,周芷若心下不由一惊。

      直接将衣服胡乱一拢至遮掩,然后抬眼望向窗旁,不甚皎白的月色下,那姣好的容貌娇艳无伦,神情之中只有三分轻薄,倒有七分腼腆。

      一个前几天还在武当山呼叱群豪的大首领,霎时之间变成了忸怩作态的小姑娘。

      但这顿红也只是瞬息间的事,只见那人微微一恍神,如愿褪去一片红晕,转而牵起一缕莫名其妙的笑意。

      “芷若...”便在赵敏脚欲要挪动之际,忽听外头传来张无忌急促忧然的声音,而赵敏心下一慌,欲要往身后的窗户逃之夭夭。

      岂料下一刻有人略略使劲,大胆向前,拥她至窗旁墙边,搂那玉体于怀中,附耳呢喃细语:“别动。”

      她气息如兰,赵敏只觉褪去的红晕再次攀上耳根,心头更是一烫,随后又听得一声叮铃玉碎,周芷若道:“无忌哥哥,何事?”

      张无忌回房之时,忽见一道黑影掠过,心头戚然上前追去,却在周芷若房门前消失的无影无踪,还以为...

      “你没事吧。”张无忌仍不放心,再次一问,过了片刻,屋内才传出柔声,周芷若缓缓答道,“无忌哥哥,我没事,你放心回去歇息吧。”

      “你!”同张无忌说话期间,周芷若白晢指尖不知何时爬上赵敏玉冠,将里头的簪子抽将出来,玉冠落在她手中,如青瀑丝垂至赵敏肩头。

      “小心,别被发现了。”似有所感应,赵敏虽心不甘情不愿,可还是低垂螓首,静默下来。

      而外边的张无忌见没什么异样,心下会意,便转身融入茫茫月色中,回到自己的客房内。

      约莫过了一刻,周芷若见外头没有声音,方知那人已走远,这才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轻问一声:“赵敏,你来此有何事?”

      “先放开我再说。”赵敏话音不重,可还是听出些许恼意,周芷若了然于心,故作镇定把双臂抽将出来。

      “你想做甚?”怎料刚松开赵敏,有人玉指迅捷抬起,点了周芷若的穴道。

      “周姐姐,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赵敏笑谑不绝,又伸手搂动弹不得的人于怀中。

      “你!流氓。”随后赵敏弯腰抱她入怀,却听得周芷若赫然沉声两字。

      “周姐姐,你都知道我的身份,怎的这么说我呢。”赵敏显然是故意气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听在周芷耳里却是嗡嗡作响。

      “你!女流氓。”几个箭步,已将周芷若抱至床榻上坐定,又看她更加得寸进尺,解开自己的刚才拢在身上寝衣,露出半边通红肩膀。

      “周姐姐,一会若痛的话...”

      周芷若立即别头避开她担忧的目光,赵敏无奈抿嘴。

      “周姐姐。”银辉当空的夜色下,她的声音忽然像被萧瑟的晚风卷了好几个弯,然后把那丝凉意绕到她们之间,汇成沉甸甸的三字,“对不起”

      言迄,赵敏不再多说,周芷若也不反抗,感受着微凉药膏夹糅那人的体温融入在受伤之处。

      如果沉默能够擦掉所有的谎,该有多好...

      如果时间能抚平不知而来的难过,该有多好...

      如果人生只若初见,能凝聚所有的美好,该有多好...

      这一夜灯火摇曳,橘黄色的烛光照耀在两人的脸颊上,见证她们千言万语如哽于心,道不清说不明,只能任由心事无声流淌。

      谁都不知道赵敏是怎么离开的,也无人知晓周芷若是如何入睡的。

      兴许以后有一天回忆会覆盖遍地颠簸的脚印,把经过苍狗淘洗的岁月倏尔还回。

      然后用深情而克制的言语细说:

      ――有你的时光,浓淡可宜,有你的流年,长短皆逝,有你的浮生,冷暖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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