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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夜色潼潼, ...

  •   夜色潼潼,凉风渐起。

      此番侥幸才胜,可殷离和赵敏皆深受重伤,死里逃生大难之际,张无忌心想殷离虽是自己表妹,终是男女授受不亲,可周芷若抱着赵敏,而金花婆婆也不知携小昭于何处落定,至于谢逊更加不便,最后不得不抱起殷离。

      谢逊佩服少年的内力深厚,心中更不甚感激,一边帮其断后,以防去而复返的波斯人追击,一边略使轻功,拎平等王追向张无忌等人。

      几人急驰下山,约莫数丈,忽听远处妙风使大喊:“留下明教叛徒谢逊和平等王,否则所有人皆诛杀。”

      赵敏闻言,心中惶然一震,手恍恍惚惚抬起,去拉周芷若,示意她附耳过来,说道:“周姐姐,到船上去,开船逃走。”

      周芷若泛泛一颔首,将话传达给张无忌和谢逊,领其意后几人奔行兀自加快。

      不过一会已闪身至岸边,进入船舱后,张无忌高声喊道:“绍敏郡主有令,众水手张帆起锚,急速预备开航。”

      原来这船虽名为出海打捞的渔船,实为炮船改装而来,其上的舵工和水手皆是听令于汝阳王府,赵敏本不愿暴露身份,不过非常时期,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转舵开船。”艄公手一挥,风帆跃然升起,等到誓不罢休的波斯三使追到岸边时,海船离岸早已数十丈了。

      “芷若,你帮忙解开赵姑娘的衣衫,我检查下她的伤势。”言迄,张无忌背对周芷若和赵敏,转而去看殷离。

      金花婆婆在离开前一刻,看样子是想置殷离于死地,幸亏殷离机智,避开要害穴道,若非如此,现下怕是不止昏迷不醒这么简单。

      另一边,赵敏虽并未昏睡,但小腹上剑伤深约半寸,性命无碍,倒是流血甚多,意识便也浅醒渐糊。

      自她受伤以来,周芷若不由忡忡担忧,现在每当触碰到沾了血的衣料,便如置冰窟般,凉过了记忆里所有的温度,不知是海风愈吹愈大,还是心里起伏不定的情绪在作祟。

      “周姐姐,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周芷若一直听到她在说,见她在展颜露笑,任何眼神和表情明明都是勉强,却勉强得无法挑出一丝破绽。

      然而周芷若一言不发。

      〔敏敏〕,唇边缄口,心里却呼唤过名字的短暂,咬字,语调,还有一份藏着自责的尾音,反复无声呢喃,来回默念,犹如天边偷偷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敢太过衍息张扬而带走春天,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的揭穿自己,露出担忧和关心,更不敢脱去冷若冰霜的外表去读懂心声。

      因为毒誓已立,遗命受托,不是不敢反悔而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原则。

      〔敏敏,等你的伤好了,不要再出现了〕

      一句话拥有三分逼迫自己的狠心疼惜,五分本应毅然的坚定,剩下的二分是不避不闪容易失了方寸的周姐姐。

      眨眼一瞬,赵敏只露了受伤的部位,张无忌给殷离敷药包扎后,便前来检视其伤势,期间问她如何,赵敏泪水盈盈,视野占据了一抹不愿多看她的温柔,咬牙摇了摇头。

      再怎么完美伪装,一望到舱中椅上的背影,便如同浪花翻涌过海上,平静不了的情绪需如何才能掖藏住呢。

      没有答案的尽头便是:

      ――未知数

      ……

      望过去的一眼,两眼,三眼...如胶般停滞,不用匆匆,偷偷,因为背影永远看不到别人眸中明亮的星辰。

      等到梢上众水手叫道:“后面有敌船追来,大家做好应对措施。”

      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别开目光,果不其然,下一刻周芷若朝她走近,蹲下与赵敏对视,脸色不似张无忌那般又是焦急又是担忧,而是平静无波澜,赵敏忍着疼痛,缓缓说道:“周姐姐,拿着我的倚天剑,和张教主,谢前辈一起躲在暗舱,引波斯三使上船,借其船舱狭窄之便,使三人不易联手,跟他们在船舱之中相斗,另外到甲板上提了两只大铁锚来,放在舱中,作为障碍,逼令波斯三使各自为战。”

      周芷若说:“好。”自灭绝圆寂后,第一抹笑靥终于如愿贴在脸颊双顿,拂过唇边溢出的音节,继而疾徐入耳,赵敏同她一起忍俊不禁,弯了弯嘴角。

      而后看她接过倚天剑,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匆匆短暂却足以令人欢喜,宽心,她知道周芷若其实已经想到此法。

      紧接着便是方位布置,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船身猛烈一侧,跟着半空中海水倾泻,直泼进舱来,后梢水手高声大叫:“敌船开炮,敌船开炮,我们怎办?”

      周芷若和张无忌同时心下一沉,朝船舱急急跑去,欲想查看赵敏和殷离是否安然,跑到一半忽听船舱传来声音:“我们也有炮,在底舱。”

      闻言,张无忌当即奔上甲板,指挥众水手搬开炮上的掩蔽之物,在大炮中装上火药铁弹,点烧药绳,砰的一声,炮还轰了过去。

      至于周芷若却仍进入赵敏所处的船舱,迈进来的第一步赵敏脸上不自知露出笑容,提高音量喊道:“周姐姐,我没事,你出去帮忙吧。”

      一锤定音,高效简洁,周芷若只觉心口发烫,不敢迟疑,不敢留恋,不敢停顿地转身而出。

      不过刚走出舱门,座船便不住的团团打转,原来适才间敌船一炮打来,将船舵打得粉碎,连舵手也堕海而死。

      情急之下,周芷若脑中闪电般转过了无数念头,思绪绕过百转千回,最后倩影疾如流星至张无忌旁侧,只道:“无忌哥哥,海水已经涌了进来,这船不能再行驰了,不过之前我被关在底舱时,无意间发现舷边缚着一条由桅杆制作而成小船。”

      “当真。”张无忌心中大喜,但还是问了问,周芷若点头如捣蒜,随后他携谢逊前去推出小船。

      不过一会,炮船渐渐下沉,舱中进水,张无忌抱起殷离,周芷若抱起赵敏,谢逊拎起平等王,各人爬上桅杆。

      除了赵敏和殷离,其它人抢过双桨,用力划动,远离已燃得正旺,渐入海中的炮船,至于波斯人定是不曾料想它们还有一艘小船,以为张无忌等人葬身大海,便不再追击。

      ……

      行船期间,几人片刻也不敢停手,因为茫茫大海之中,若被敌人发现,敌船只须一炮轰来,就算打在小船数丈以外,波浪激荡,小船也非翻不可,好在几人都内力悠长,直划了半夜,也不疲累。

      可天明之时,冷风拂海面,墨色翻雨丝,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几双盈盈的眼眸,赵敏看着周芷若丢下木桨,朝她缓缓而来,眼里满满都是担忧,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

      “这伤口刚敷了药,不能淋到雨。”赵敏还没来得及询问要如何,已被拥入怀中,之前的距离感竟以这种方式莫名拉近。

      “周姐姐,你这是做甚?”听得这一声婉转动听的矫语,周芷若耳根忽而飘落红霞,只觉发烫,就这样愣了半响,才道,“没有可以遮雨的东西,我只能...”

      赵敏突然往周芷若身上蹭了一下,双手不由搂紧,贴在脸颊的笑意也转成了漫天飞舞般的灿烂,柔声道:“都听周姐姐的。”

      张无忌被身后的动静引得回头,下一瞬敛着额头只觉莫名其妙,匆匆看了一眼殷离后,才与周芷若目光对接,却说了一句:“郡主娘娘,你不会连这点雨都淋不了吧。”

      言罢,又回身继续用木桨划动,身旁的金毛狮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别人都是一男一女,郎才女貌,而曾少侠身边这么多姑娘,看来真是艳福不浅。”

      “这...莫拿我们开玩笑了。”张无忌心口蓦然一烫,想起了小昭的天真烂漫,殷离的言笑晏晏,周芷若的温柔似水。

      “......”周芷若沉默不语,低下来头,却见赵敏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周姐姐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难怪老爷子也把你算在其内。”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仔细咂摸反而破绽百出,谢逊的双眼早在二十多年前已失明,哪来瞧得见周芷若容貌一说。

      “还有,老爷子可别把我算在进去,你如若再胡说八道,等我伤势好了,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赵敏声音很大,不过没有一丝怒意。

      话音甫一落,她抬眸却看到周芷若眉眼焕着光彩,一缕绵长的笑牵过唇边,占据了自己的视野,赵敏不解问道:“周姐姐,你为何笑。”

      心湖荡起一丝涟漪,然后拍过水声传到耳边:“郡主也是长得花容月貌。”

      声音好温柔,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周姐姐话里有话。”周芷若怀里的玉体抱得越发用力,现下竟连雨水都不由拥有温度,滚烫过双顿,然后慢慢融入这个怀抱。

      如果人有凝滞时光的力量,年少初遇,邂逅相逢是否可以常在心中...

      如果重华镜可以读懂心声,千言万语,极细之声是否可以不用猜测...

      如果我不是峨眉掌门,你也不是邵敏郡主,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

      大雨渐渐止歇,几人来到一座小岛,张无忌生怕几位小姑娘着凉,匆匆找了一处可遮风避雨的山洞,暂且安下。

      “张无忌,你这小子,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上灵蛇岛去?”殷离喃喃说着梦话,听到这里,张无忌心下不由一沉,立刻过去伸手摸她的额头,着手火烫,方知她重伤后发烧,说起胡话来了。

      而后本想掏出手帕为殷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却睹物思起汉水与周芷若相遇,眼中不胜盈盈起来,随后他向赵敏的方向瞧了一眼,情不自禁的又向周芷若瞧了一眼,想起适才心中的触动,深感谦意。

      “无忌,我求求你跟我走吧,你在我手背上这么狠狠的咬了一口,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梦里的呓语是恳求,是卑微,却是最真实的心声。

      有人娇柔婉转,有人温柔似水,有人怪癖乖张...可现在有人抬头看不到云朵看不到月亮,却能看到大海里波澜起伏的水光。

      〔赵敏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不要跟来〕

      周芷若见张无忌手中拿着自己赠予他的帕子,突然目光相接,对视了几秒,在赵敏眼里成了冷淡又漫长的黑夜,她转过身,忽觉身子发冷,心头裹挟着周芷若这句话,更觉心凉。

      一切好像在顺其自然地发展,画面也在记忆中缓慢又深刻地闪回。

      可谁都不知那方努力推开更加辛酸。

      〔现在倚天剑和屠龙刀都在灵蛇岛,我是不是应该...〕

      深夜已至,凉风渐起,周芷若略略一翻身,眼里仿佛占据了一抹笑容,赵敏姣好的面容焕发着光彩,拴在自己身上。

      温柔,又有生机。

      不知为何,她只觉心口一烫,伸过的手轻轻触及到赵敏微颤的睫毛,对面的人似有所感应,原还以为会说出什么绮丽羞涩的字,岂知却是一句:“周姐姐,我好冷。”

      一缕绵长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转而牵出一抹沉如巨石的担忧。

      “敏敏。”想都没想,便已靠了过去,拥那玉体于怀中,用一种不同的体温滚烫过自己的心头,原来夜深人静时无形的距离才会被拉近。

      〔周姐姐,我第一次听到你这样唤我〕

      装睡的人憋了一秒,两秒,三秒...终是唇角不由微微上扬,如此能笑得再久些,夜能再长些,想来也是好的。

      〔周姐姐,你还是很关心敏敏的,对不对〕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暖意涌入心中,如同闭眼好梦依旧,睁眼人间便是春天。

      且容她在心里低声呢喃,唤她千遍万遍:

      ――周姐姐

      ……

      海上月明,静夜孤岛,晨阳之时,张无忌趁着大家心情平复下来,与谢逊相认。

      “义父,孩儿不孝...”原来多年前谢逊流落冰火岛,曾与张翠山,殷素素夫妇结拜,并收夫妇二人刚出生的儿子为义子,为了纪念自己早已逝去多年的亲生儿子,起名为谢无忌。

      后张无忌回到中原,才改为跟随张翠山之姓,至于他在冰火岛上住了约莫二十年,才被紫衫龙王黛绮丝,也便是金花婆婆接到灵蛇岛去。

      这么多年来因手握屠龙刀才能一直躲过江湖仇家的追杀,也一直拜托金花婆婆去中原打探张无忌的消息。

      忽忽数年,杳无音讯,如今想之念之的人竟是近在眼前的少年。

      “无忌哥哥,可算了一桩心愿。”她声音很是轻柔,脸上的笑很是浅淡,却不知怎的让赵敏心底略略一慌,问道,“周姐姐可是欢喜。”

      周芷若“嗯”的一声,她知张无忌自小失去双亲,如今与谢逊相认也不知蕴藏多少无尽的辛酸往事,无数的江湖风波,想来是真心替他高兴。

      “赵姑娘,这果子不合胃口吗?”周芷若递过去的果子,赵敏咬了一口后便停下,接着听了这句话,先小声嘀咕一句,“昨晚还叫我敏敏,现在怎么说改口就改口。”

      然后才答道:“我不喜欢,你拿给你的无忌哥哥吃吧。”

      说完又躺着转过身去,岂料被周芷若伸手制止住了:“这样会碰到伤口的。”

      温柔缱绻的声音拂过耳边,一点点的寻觅和担忧让赵敏的脸色又变得与适才尤为与众不同。

      “敏敏,还不转过来吗?”担心则易失了方寸,前面无意识溢出的两个音节虽是细如蚊呐,却还是被赵敏听到,她转过身来,周芷若却匆匆起了身离去。

      在离开前一瞬,周芷若只觉心头怦然一动。

      “周姐姐,你去哪?我伤口又疼了,你不来照顾我?”赵敏声音很大,很正经地说道。

      周芷若的脚步越发加快,脸上宛如骄阳初现,跑了出去,张无忌不解,还以为她怎么了,便追了过去。

      “张无忌,你追去做甚?”声音犹如五雷轰顶,大得吓人。

      另一边,周芷若一出洞外,脚步便缓了下来,她心里头还在思忖着倚天剑和屠龙刀的事,不过一会,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巴,拉到草丛中,蹲了下来。

      “无忌哥哥。”张无忌竖起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原是前方有一人影鬼鬼祟祟,引起他的警惕。

      “看起来有点眼熟。”周芷若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忽听张无忌大声喊道,“是小昭。”

      话音甫落,两人已闪身至小昭旁侧,问其原由方知波斯人已追上它们的,看样子正在大范围搜捕。

      眼下说话不便,张无忌携小昭和周芷若回来洞中,只一进来,赵敏眼神先是落在小昭身上,随后如胶凝滞在周芷若身上,含了丝不可闻的语气撅嘴道:“周姐姐,你方才不在,我伤口又疼了。”

      周芷若如愿朝她走来,坐到赵敏身旁,脸色淡之又淡,也不开口询问,只是静静陪伴她,眼神却晴雨起落地定在小昭身上。

      “公子,求求你快去救我娘...”小昭忽而一跪,着实吓到了在场所有人。

      扶她起来后,小昭大概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金花婆婆是她的生母,原本谢逊等人离去后,金花婆婆携小昭前来寻它们,这其中原由也是因金花婆婆一直执着谢逊手中的屠龙刀,岂料丐帮有一人,名唤陈友谅,带着波斯人紧跟其后。

      为了保护小昭,自己深受重伤,被波斯人抓去,至于不会武功的小昭便是慌乱一逃,恰巧遇到周芷若和张无忌两人。

      眼下岛西停了一排排的大船,每张白帆上都绘了个大大的红花火焰,帆上都悬挂黑色飘带,外头西北角上海天相接之处,更是火光闪动,想必是要活烧金花婆婆,小昭心中甚是惶惶担忧,只好将事情如实相告张无忌,恳求他前去相救金花婆婆。

      “你是韩千叶的孩子,隐瞒身份在明教,莫非有什么企图。”听完小昭的话,金毛狮王心中起疑,犀利洞烛地问道。

      小昭含泪点头,却再次兀自跪在张无忌面前,缓缓恳求道:“公子,小昭入明教是有原因的,但小昭从未背叛过公子,也从未背叛过明教,求公子先去救救我娘,再处罚小昭,不然那群波斯人真的会烧死我娘的,公子,求求你了。”

      张无忌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一见小昭落泪,便想应下,至于赵敏为了宽小昭的心,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出:“小昭姑娘,你不用着急,眼下你娘应是安全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想让我们去谈判,不然为何要大张旗鼓,让我们知道你娘将要被烧死一事,更何况我们手中握有人质,所以你暂时不用慌,让张教主去和他们谈。”

      “赵姑娘说得没错,小昭我现在便和你一起去救你娘。”小昭心中不甚感激,与张无忌两人匆匆前去相救金花婆婆。

      至于一旁的周芷若虽是不语,却在赵敏话音甫落时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想必聪慧之人都是心照不宣。

      “周姐姐,我突然觉得伤口好疼,难不成是我方才说了过多话,要了大半力气才会如此。”话里话外让人心下一沉,不由担忧起来,实则语气却是忍俊不禁,言语期间已不知扯了多少次周芷若的衣角。

      “......”周芷若未言,低下来头,深知赵敏是故意如此,便只觉双顿微烫,是要配合她瞧看伤口,还是不予理睬。

      犹豫期间,忽听谢逊慢声道了一句:“周丫头,郡主丫头是不是真的伤得很重,怎的每天喊这喊那,喊得我这耳朵都起茧了。”

      周芷若驾轻就熟地稍稍一抿嘴,一双盈盈眼睛偷瞥赵敏后,才上扬轻巧的柔声回道:“赵姑娘确实伤得很重,不过...”应是快好了。

      尾音小到细如蚊呐,忽而噎凝喉中,谢逊并未听全,仍是忧心忡忡,他欸得叹气一声,随后继续敞开话匣:“不过这也难怪,周丫头如此温柔体贴,郡主丫头受了这么重的伤,整日缠着周丫头,看来也是情有可原。”

      “狮王你竟会胡言。”周芷若发现赵敏一张口,声音都不由慌了下去,急急顿了一下,又道,“我哪有整日缠着周姐姐?”

      听到这,谢逊唇边调侃般笑出了声:“没有,没有,看来我不止眼盲,耳朵也是因年老了,不大中用了,才会听错。”

      果然接下来赵敏嗔了一眼谢逊,然后默默抿起嘴,鼓起腮帮子,小表情可是尽收周芷若眼里,她含了丝不可闻的笑意柔声道:“现下伤口可还在疼。”

      明面说出是这个意思,实则听在赵敏耳里却是〔你可还要继续缠着我〕,赵敏心中会意,摇了摇头。

      见状,周芷若心中泅散过的笑意犹如海上浪花,大幅度翻搅袭来,至于脸上却转睫趋于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至于张无忌那边,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安然回来,果真如赵敏所料,他们手中所擒之人乃十二宝树王位居第六的平等王,只要它们敢烧死金花婆婆,平等王必死无疑,所以波斯人自是不敢拿平等王的安危来赌。

      “芷若,赵姑娘,义父,你们可还好?”几人见张无忌携小昭和金花婆婆安然无恙回来,心中大喜,连着点头回应张无忌的问题。

      而金花婆婆遭此番大难,蒙张无忌相救,心中不甚感激,自然而然对谢逊除了有一份歉仄,也是感激涕零。

      不过波斯人甚是狡猾,更何况它们旁边还有一个惺惺作态的陈友谅,哪能轻易放过张无忌它们,未曾料想的是金花婆婆实乃它们放长线钓大鱼的鱼饵。

      “什么味道?”赵敏反应最快,心中不由警惕浮出几字。

      “芷若,你在这里照顾一下大家,我出去看看。”听到赵敏的话,张无忌眼里也尽显戚然,不安之下略略一闪身,便已跃身出洞查看。

      不过一会,回来的张无忌整个脸色沉如巨石,他惶惶地道:“我们赶紧走,外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持圣火令的大圣王已经在洞口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外面已经被我们重重包围,堆满zhayao,只要你们放了平等王,诸宝树王饶其罪责,宽于赦免,你等便可安全。”

      谢逊犀利洞烛的笑了笑,大声回道:“你们当我谢某是三岁小儿,我们一放俘虏,你们还能撤回zhayao?还不是照旧点燃,我们哪还能安全离开?”

      外面静了一瞬,而后声音又重归流畅:“金毛狮王,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你们不放了平等王,我们现在就点燃zhayao。”

      “义父,让孩儿出去跟它们拼了。”张无忌含愤说了一句,谢逊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又朝洞外喊道,“外面的人听着,只要你们答应我们三个条件,我谢逊保证恭送总教教友出去。”

      “什么条件?”那人道,谢逊缓缓把条件一一说出口,“第一,此后总教和中土明教相亲相敬,互不干扰。”

      波斯与中土相隔甚远,只要不往来便干扰不到,那人大声应下,谢逊见状,继续朗声掀起嘴角:“第二,不准再追究黛绮丝失贞之罪。”

      黛绮丝身为帕莎圣女,却与韩千叶相恋,生下小昭,犯了总教大规,论其罪罚,当遭焚身之刑,这些原本与中土明教没甚么相干,不过黛绮丝,便是金花婆婆与谢逊有义结金兰之情,谢逊此番借机也算力保她安危。

      “这个条件你们是应还是不应?”未听见那人出声,方知他们还在踯躅中。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那人匆匆道:“谢逊第三件是什么?你们先说出来。”

      “你们第二件事也不能答应,何况再说第三件?”谢逊驳道。

      “好,这第二件就算允了,第三件不妨说来听听。”语气不轻不重,却不由引人警惕。

      谢逊还未说出第三件,赵敏已抢先一步道出口:“你们现在退到岸边,准备两艘船,等我们驶出五十里后,若不见你们派大船追来,便将俘虏放入小船,任由你们携走。”

      那人大怒,喝道:“胡说九道,胡说九道。”

      谢逊等都是一怔,不知他说些甚么,赵敏对周芷若展颜露笑:“周姐姐他们胡说八道多一道,也不知是中国话学得不好,还是他们波斯明教就是这样说的。”

      眼下局势紧迫,赵敏还眉眼发光地笑,周芷若见她如此,也跟着忍俊弯了弯唇角。

      就在此时,忽然轰隆一声,山洞的后边被炸出一个大口,震得张无忌几人耳边嗡嗡作响,随即背对背围成一团,至于波斯人便趁机派人将其后堵满了人,只道:“谢逊尔等也见识到这zhayao的威力,还不快速速将平等王放了,我们可以允了你们前两个条件。”

      “不要相信他们。”赵敏忍着伤痛急道,“只要我们手中有人质,他们不敢把所有炸药都引爆的,只是吓唬我们,但现在山洞前后都围满了波斯人,附近又有zhayao,我们想平安脱险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当然,波斯人可没有那么多耐心陪张无忌等人耗下去,几经商讨,几度思忖,派人进入山洞前去抢回平等王,但有张无忌在便是进来一个打出一个。

      情急之下,陈友谅提议以火焚烧洞口,用浓烟使张无忌等人呼气至窒息程度,逼迫她们出来。

      “咳咳.....”果不其然,不过一会,洞内已是灰蒙蒙一片,又听洞外人大声喊道,“黛绮丝乃本教叛徒,谢逊你只要把她的人头砍下,再送平等王出来,我们立刻灭火,放了你们尔等人。”

      波斯人对谢逊的重情重义如同一汪浅滩,浮于表层,未深入人心,又怎知他是宁愿死也不会出卖义结金兰的金花婆婆。

      “韩夫人,你放心,我谢逊就算死,也不会出卖你的。”听到这里,金花婆婆不禁眼眶盈盈似水,向谢逊回道,“三哥,老婆子我一生从未说过个谢字,今天在此道谢三哥不计前嫌,全力回护我之义。”

      “说的哪里话,我们四大法王自结拜那天起,就没有什么谢不谢,都是自家人,作为哥哥护你是应该的。”一句,两句,三句...上扬不甚感激的声音回荡过耳旁,金花婆婆眸中匿一汪海洋,潮起潮落时看向众人。

      只见赵敏不由向周芷若靠近,视野占满了一抹皎白如月色的温柔,慢声说道:“周姐姐,怕不怕。”

      “怕什么?”声音又是好奇又是颤动的卷了个弯。

      “假如他们不顾人质,点了炸药,我们都得葬身于此,又或许,我们被这浓烟呛死,你怕吗?”赵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不怕。”周芷若表情平静如水。

      好像在回答赵敏的问题,又好像在告诉自己〔有敏敏在身边,能有什么好怕〕,不自知的心声总会在某一时刻倏尔读懂。

      她本就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表面更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可不知为何,皮囊之下的冷若冰霜好像总会因为一人而冷不过一瞬,如此刻,她敛了许久的冷颜在侧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人,忽而像燎原之火遇到倾盆大雨,皑皑白雪遇上如沐春风,火熄草生,冰消雪化。

      她看着赵敏的眼睛,慢慢说:“郡主千金之躯,应该没受过什么苦,如今和我们在这徘徊于生死边缘,是否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不来这灵蛇岛?”

      “不后悔。”唇边所答的三字其实是想说〔敏敏特穆尔不后悔跟周芷若来这灵蛇岛〕,这种如斯真诚的心声既然不能说出口,便只能借另一种方式表达。

      殊不知周芷若闻言,心中也是一动。

      〔敏敏是不后悔救了我,跟我来这受苦吗?〕

      她眉眼发光地展颜,突然好想再继续问下去,让心底的疑问能得到一片恍然,可她不能,因为心里已经传出另一个声音。

      〔芷若,你答应过为师,夺回倚天剑和屠龙刀,光大峨嵋,这些你可别忘了〕

      灭绝对她说,她也正在对自己说。

      这边如此,另一边亦然,小昭不知看了多少眼张无忌,千丝万缕的眷恋,金花婆婆眼底已经雪亮成一片,她冷笑一声:“小昭,过来。”

      众人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小昭缓缓朝金花婆婆走去,停在她面前,听她道:“小昭,你现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选择和想法,娘亲这些年都没有陪在你身边,如今唯一能为你做便是保你周全。”

      小昭知她所说之意,含泪摇头,金花婆婆却继续说道:“自从我嫁给你爹,便知会有这么一天,也许这就是我的命,现在是时候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了。”

      说到这心里莫名抽疼了一下,她上前拥了拥小昭入怀:“娘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不要像娘亲一样,东躲西藏的,能过上平平安安的生活,娘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言迄,她推开小昭,玉手倏而抬起,揭下了满头白发,露出乌丝如云,另一手攀上脸庞边缘处,揭下了一层面皮。

      张无忌等人大惊,不过一刹那之间,已变成一个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艳妇人,容光照人,端丽难言。

      “娘,我跟你一起去。”张无忌等人惊到口还没有闭合,又忽听小昭道,“娘为了爹付出了这么多,我想我也应该为我喜欢的人做些什么,只有我跟你一起去,他们才不会处置你,所以我也要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金花婆婆立刻严声喝道。

      “我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爱称之为放手和成全,年少相遇,不早不晚,因为足够刻骨铭心的爱并非是要占有。

      小昭对张无忌的爱是大爱,超过了所有,这种不求回报,无私的爱往往只能成为遗憾。

      就像当她做了决定,绝然转身,和金花婆婆重回波斯,以圣女的身份换得所有人的安危,船头的那边眼望大海,听到了自己走上甲板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张无忌唤她一声小昭。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走的前一刻对自己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仍愿意回到公子的身边,做他身边一个小丫头。”

      原来她才是那个爱得最卑微,最单纯的人,站在岸边的人,看着茫茫大海,一叶孤舟遥遥远去,只觉心里忽然溢满了无尽的痛惋爱惜。

      而赵敏不疾不徐上前一步,挽过周芷若的手臂,周芷若着实吓了一跳,怔住的瞬间,她望了远方离去的孤舟,只觉人如远行客,匆匆摩肩,下一次也许便是作别时。

      ――望去的第一眼替小昭感到难过,因为自己也曾有过不想选择却不得不被迫应下的事。

      ――望去的第二眼替所有人向小昭道声感谢,是她的牺牲和成全才换来所有人的安危。

      ――最后一眼侧头与身旁的人目光对接,这是一份极力掩藏永远看不见的感情。

      她终于狠下心推开了赵敏。

      〔师父的遗命永不敢忘〕

      所有的怦然瞬间化为寂静..

      无言地酝酿出凝重的气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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