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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长路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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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离别作孤舟帆影,纵有不舍,也只能且放心间。
小昭踏至甲板前一瞬,冰凉的海面上散不尽,皆是张无忌看她的眼神,一眼,两眼,三眼...犹如流星初现,短暂且美好,她柔声道:“公子,这里有波斯治伤的灵药,请你替殷姑娘敷治。”说着用波斯语吩咐了几句,功德王取出一瓶膏药,交给张无忌。
而殷离敷了波斯人的治伤药膏之后,仍然发烧不退,呓语不止,张无忌心中焦急,无奈之下又划船驶回金花婆婆的小屋先暂居,待殷离的病情稳定后再起程回中原。
至于赵敏,周芷若见她一直昏睡不醒,不禁担心起来,随后张无忌过来探其脉搏,振搏平稳均匀,并无异状,想必是受伤之后,海行颇为疲惫而致的。
等到她醒来时,周芷若立即挪开悄无声息又无章法的担忧,而张无忌仍是用一贯关心人的声音问道:“赵姑娘,你受伤之后,身子还没恢复,偏生得岛上找不到草药,不过你放心,应再睡一两天就可以全好了。”
“不用两天了,我现在并不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又有生机,确实没有一丝疲惫。
张无忌心下会意,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安下心,还有你肚子饿吗?想不想吃饭?”
岛上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周芷若在做饭,现下一听,不由兴奋起来,赵敏道:“好啊,我帮周姐姐做饭。”
“不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周芷若终于开口,语气却如置冰窟,冷过了记忆里所有的温度,不过她还是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你身子还没好,再睡一会,饭好了我再叫你。”
声音冷若冰霜,可还是能从其中找出一丝软化心里防线,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暖意,也可以战胜一个漫长的冬天。
“赵姑娘,你别介意,芷若只是考虑你身子还没好,你要是想做饭,等过几天身子好全,再做也不迟。”不知为何,张无忌只觉得周芷若对赵敏的态度淡了许多,急忙解释道。
听到张无忌这句话,又想起他与周芷若乃青梅竹马之交,心下一沉,问道:“我说张教主,你是不是真想娶周姐姐作为你的明教夫人。”
果不其然,她看到张无忌迟疑了一会,下一刻张无忌那句〔元氏未灭,何以为家〕还没有说出口,赵敏已兀自躺下转过身去。
张无忌觉得莫名其妙,想着赵敏需要休息,便起了身,却留下一句:“赵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去帮芷若。”
“站住,不准去。”她的声音忽然很大。
随后驾轻就熟地坐起来,嗔了一眼张无忌,才上扬轻快的声音说道:“我的意思是周姐姐一个人就行了,更何况你一个大男人会做什么饭。”
说完又觉得尴尬,因为她自己是不会做饭的,可她更不知张无忌曾一人在蝴蝶谷生活多年,只身一人,哪能不会生活自理。
“张教主,你留下陪我聊会天。”饶是随口说了一句,竟更显僵硬。
“聊什么?”张无忌依着她,坐了下来。
你以为我想和你聊天!赵敏看着张无忌愣是半个字都不知说什么,本来也只是顺势而为之,让张无忌不去周芷若那厢,不过眼下她确实有想聊的话题。
她晃了晃脑袋飞快地收回刚才尴尬的视线,转而含了丝不可闻的笑意柔声道:“说说你和周姐姐是怎么认识的,以及你们有什么趣事。”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张无忌随心说了一句,岂料话音甫一落,便瞧见赵敏眉眼失了光辉,面上失了色彩,提高音量略略一嫌弃道,“你到底说不说。”
张无忌被她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匆匆往后缩了脑袋便如实讲述了一遍汉水与周芷若相处时发生的大概事件。
也许多了解一点对方,多认识一些不曾知的事,会不会可以拉近无形的距离感。
但愿可以...
……
初霁当空,骄阳滟滟拂过海面上,不时衬映赵敏等人忙着捕抓遁地远游的鱼儿,一层层灼人眼球的光华和清爽舒畅的笑靥相得益彰。
温柔,又有生机。
〔敏敏〕周芷若匆匆一眼而过,心里无意识溢出的音节是名字的短暂,语调,还有不能说的黯郁失落。
张无忌说今晚最后一顿饭让郡主亲自下厨,明早便起程回中原,而至于她...是时候了。
〔对不起,师父的遗命永不敢忘〕
她在对自己说,也在对赵敏说。
“郡主娘娘,你会不会抓鱼,都这么久,一条都没抓到。”当听到张无忌颇为嫌弃的一句话,周芷若在赵敏永远都看不见的地方忍俊不禁,弯了弯唇角。
而一旁的金毛狮王心中雪亮,笑意盎然,兴致勃勃地打趣道:“郡主丫头,难道是因为这木叉没有你手中的倚天剑锋利,才抓不到,要不拿我的屠龙刀试试。”
“噗。”张无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饶有兴致地随口附和一声,“义父别开玩笑了,倚天剑和屠龙刀的锐利应是差不多,只是都没有这木叉来得锋利,至于郡主娘娘为何抓不到,想来是握惯了倚天剑,却握不惯捕鱼的木叉。”
“谁说差不多。”本没有看赵敏的周芷若于此刻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只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然后拿起不离身的倚天剑走到谢逊旁边,又道,“狮王,我用我的倚天剑,你用你的屠龙刀,我们对砍试试,看看是你的屠龙刀锐,还是我的倚天剑利。”
“正好,我也想知道。”谢逊拿起屠龙刀,说道。
〔芷若,你拿到倚天剑和屠龙刀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一手执刀,一手持剑,运足你的内力,以刀剑相斫,这时宝刀宝剑就会同时折断,再取出藏在刀身和剑刃中的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
“不要啊。”灭绝昔日的呢喃话语甫一忆起,周芷若想都没想,如电般闪身至赵敏旁侧,紧紧抓住赵敏举起倚天剑的手。
要是她跑得再慢一点点,赵敏手速再快一点点,岂不是...
“丫头,你不要命了。”狮王急急担忧道了一句,赵敏更是吓到整个人怔住了,平复好起伏的心情后,她反而泛着怒意,严色道,“周芷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要是我刚才没有及时收住手,你的命都没了,为什么要跑过来?”
又是生气又是责骂,更多还是看不见的担忧。
“我只是...”周芷若嗫嗫嚅嚅,吭哧了许久也说不出是何原由,赵敏见状,愈发焦急,再问道,“到底为什么不要命的跑过来?”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衣袖蹁跹,飞快拂过赵敏身边,她还没来得及去拉住周芷若,已经讯若飞凫奔驰出视线。
“芷若。”张无忌心中不甚担忧,追了过去,不过跑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
“张无忌,你不准去。”赵敏的声音犹如五雷轰顶,大的吓人。
随后她缓缓说道:“是我惹周姐姐生气的,她才跑,怎么说也应该是我去把她追回来,你在这里帮我捕几条大鱼。”
他分明从赵敏的语气里听到责怪之意,还看到藏在嗔娇外表之下的怒意,而那匆匆从自己身旁跑过去,追向的周芷若的人。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赵敏。
至于周芷若走动的轨迹更是毫无章法,她心里还在为倚天剑和屠龙刀一事堵得慌,就像在为冥冥之中必须存在的任务进度画上个暂时的句号一样。
“既然都跟来,为何不出来?”聪慧如她,自赵敏追到她后便已察觉到,她敛声,赵敏立即走到她面前。
“周姐姐,一个人出来,不怕遇到危险吗?”赵敏看着她,眼神里满满都是担忧,满满都是周芷若。
“没什么好怕的。”周芷若看着她,思绪瞬间无序地混乱起来,她想,灭绝的遗命需要画下句号,那么自己心头溢满的莫名颤动是否也应该是时候重归寂静了。
“赵敏。”她的声音如同拇指划过线条,陌生得像触摸到一轮不再皎白的明月,赵敏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又似乎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然为何会有所感应地向前再靠近一步。
“我情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突然之间,赵敏手中的倚天剑霎时出鞘,还不到眨眼一瞬,她看到周芷若将剑刃的冷光指着自己,眼神冰冷到像大风暴席卷过每个季节,却只留下冬天的冷冽。
“我父亲乃汉水一介小小的操舟船夫,那时我为了救你,请求父亲收留昏迷不醒的你,他说你伤势过重,需要请大夫,让我先照顾你,我答应了,照顾了你一夜,也等了他一夜,第二天跑去找他,却发现父亲在帮你请大夫的路上惨遭元兵屠杀。”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约莫十岁左右的女孩,衣衫敝旧,赤着双足,但容颜秀丽,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坐在一具尸体前垂泪不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她楚楚可伶,便赶紧问道。
那女孩抽抽噎噎了好一会才道〔我姓周,我爹爹说我生在湖南芷江,给我取名周芷若〕。
〔可伶的孩子,莫怕,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张三丰看到遍地血泊,又见几具尸体旁还有蒙古兵的死尸,便知元廷后末,社稷腐败,暴政当朝,官员没有出来整顿,反而仗势欺人,致使天下百姓苦难方深,想必她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去哪〕那女孩泪眼汪汪,抬眸看向张三丰,让人不由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
张三丰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指向远方的河面,只道〔渡过这条河到达汉水,再翻过一座山,便到武当山〕。
〔武当山〕女孩喃喃念起这三字,随后却忽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好心的爷爷,不好了,我家里还有一受伤的女孩,不知道这些元兵有没有到我家去,你能不能先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张三丰蹲下来,轻轻拭去她眼角旁的泪水,说道〔爷爷这就跟你一起去〕。
他抱起女孩,犹如一阵轻烟飘然拂去,不过一会便已闪身至河岸边,却见大批的元兵排成两列,齐声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郡主回大都〕。
小主人公一副雍容华贵之相,让周芷若略略一愣,随后只见她迟疑了一下,才凛然道〔回去吧〕。
众人走后,张三丰见周芷若沉着脸,颇感不对劲,饶是温文一笑问道〔现下是否还要去寻那女孩〕。
周芷若望着小主人公远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凝重起来,不知经了多少次思忖,才摇了摇头头,至于张三丰心中一片雪亮,他继续说道〔那你跟我回去武当山〕。
两人渐渐远去,一叶孤舟,渡过汉水河,停停歇歇,最后如愿来到武当山。
“周姐姐,那些元兵...”听到赵敏的声音,周芷若瞬间从那些缓慢又深刻的记忆里闪回,便知眼前人乃是汝阳王府的千金,当年的小主人公,皇上亲封的邵敏郡主。
“这是其一,其二你囚禁六大派,打着明教的旗号,血洗少林寺,手下重伤当年救我之人,武当的张真人,其三,先师虽是不愿无忌哥哥相救而亡,可起源却是因你才会被关入万安寺,赵敏我问你,万安寺那场火,你是不是从未想过灭火?”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可为何听起来犹如滔滔江水冲垮堤坝一样猛地有劲力。
〔赵姑娘,你快下令救火〕张无忌也曾对她讲过这句话,可那时她确实缄默下来,她没有犹豫,因为王保保说了不愿归顺和降服的人,留着也是没用的。
“是...”可你会怪我吗?到底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如实说出这一字,可又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把答案的后半句询问哽结于喉中。
梦过忘川的人会悠悠醒来,听到早已知晓的答案会更加恍然地说服自己。
〔敏敏,对不起,我必须狠心〕
无限滋长的悲戚从今时今刻会缓缓开始,周芷若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挫念出口:“赵敏,你是大元郡主,我是峨眉掌门,不管是从上面三件事出发,还是以后我必须走的抗元道路,你和我都只会是敌人,仇人,不会是别的。”
倚天剑突然从赵敏的肩上挪开,落入地面,周芷若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尤为与众不同,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回到中原后,若有机会再相遇,不要再对我手下留情,因为我不需要,更不稀罕。”
她的眼神不再温柔缱绻,而是如月夜冷星般,漆黑的,冰凉的,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点温度,好狠,好绝。
赵敏望着那别样远去的孤寂,仿佛断绝世间滚滚红尘,可背影却感到悲凉至惹人涌泪,她说:“好,周掌门说的对。”
过了一会儿,余光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四周忽然响起惊天雷般的声音,那人大声喊道:“周芷若,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敏敏特穆尔认定的事是不会因为任何因素而退缩的。”
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的人也突然停下,她仿佛听到某种...心碎的声音,僵住了脚步。
〔周姐姐〕
有谁隐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般温柔,那样柔情,有时还不失俏皮,淘气,嗔娇,既熟悉又陌生终于随铺天盖地涌入眼眶的湿意成为以后漫长时光里的缓缓告别。
……
鱼鳞像海浪般波光潋滟,眼里的星辉似花火的稍纵即逝,而黯郁冰凉的心里触及过最后一丝温度恐怕难以再复原。
“郡主丫头,你在做什么?”谢逊被厨房的动静引了过来,他确实看不见,可听觉却变得极其敏锐。
至于赵敏听到谢逊这句话,依然是板着脸沉声答道:“杀鱼,今晚这顿饭由本郡主亲自为你们下厨。”
“杀鱼怎么噼里啪啦的,别剁成鱼酱。”谢逊似有所察觉到赵敏语气中的不耐烦,摇了摇头便进到里屋歇息去。
等到谢逊走后,厨房又重归一片一人之声,所有的鱼瞬间像遭殃一样,被拍的头破血流的,赵敏的情绪低落,思绪混乱,一切的一切皆被身后无声无息站着的人尽收眼底。
〔敏敏,你不要再对我手下留情了,这句话你以后便会明白〕
周芷若再也不敢往前靠近,唯一能做便是远远地陪伴她,感受两人间无形的距离感和晴雨起落,这是选择过后必须承担的代价。
她不悔,不怨,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敢爱敢恨,有时候门派忠诚,苍生承担,国家大义更加重要。
〔为师有两愿,一是光大峨眉,二是光复汉室山河〕
周芷若终于狠下心推开了赵敏,说服了自己,她转过身离去,外面半绽之花随着凋零,天空开始不甚皎白,却再也照不亮心中无光无彩的周姐姐。
……
“这菜好咸啊,有没有汤。”张无忌为人口直心快,丝毫都没有顾忌赵敏头一次下厨的感受。
“厨房有汤,我去端。”周芷若的声音好轻柔,听在赵敏耳里不痛不痒,她不开口,继续戳着碗里的白米饭,也不吃,倒是张无忌每夹一次菜入口便嫌弃到丝毫面子都不给赵敏留。
“无忌孩儿,今天是郡主丫头第一次下厨,你就不要嫌东嫌西的。”谢逊严色喝道。
“就是,无忌哥,你就知足吧。”醒来后的殷离跟大家一同用餐,这菜确实难吃,好歹给别人留点面子,她附和道。
话已至此,张无忌心知肚明,随后看向赵敏,谦然说道:“赵姑娘,你别介意,我这个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没事。”赵敏冷冷地答道,着实吓到张无忌,自从下午回来后她一直板着个脸,不过还好周芷若一进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改变。
“大家喝汤吧,这汤我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话音甫落,一人一勺舀到碗里,唯独赵敏一人不愿让她帮忙舀。
环境也因此幻化成寂静,可明明心里是语无伦次地怦然跳动,奈何气氛总是如此无言凝重。
约莫不久后,各人回屋歇息,唯有一人站在庭院遥遥眺望一抹月色,看起来像淡雅出尘的姑射仙子,其实更像孑然孤清的风霜归人。
〔芷若,你不要忘记你立过的誓言,更不要忘记你答应过的事〕
这一瞬间眸中终于失却了往常的星辉,不再迷惘茫然,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谁来需要,谁来肯定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是决定不是选择,唯有一句话对往后所有愧疚的人说〔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门开阖的响动接连传来又消散,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终于要揭开。
至于她...
周芷若略略一使内力,抱那玉体于怀中,一步,两步,三步...踏过最短暂,最煎熬,千丝万缕的眷恋,等到海风拂面的那一瞬,她敛起无尽的温柔缱绻,染上世间最不舍的眼神。
〔敏敏,我是周掌门,周芷若,唯独不是你心中的周姐姐〕
努力憋住的泪水还是掠走视野那道微乎其乎的光,周芷若阖紧眼帘到漆黑的动作缓慢下降,在距离怀中人的唇角仅几厘之差时,她忽然停止所有的怦然,因为心里浮出一句〔请师父放心,弟子不敢忘记您的教训,更不会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终于如愿抹去一次不自觉,转而牵出一缕绵长的笑意。
温柔的,又是苦涩的。
〔对不起,下次见面,不要原谅我,更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附耳呢喃细语,像蓬松的初雪贴在耳边,轻轻的,慢慢的转告她〔有一天你会发现,周姐姐其实不存在,她比所有人都要狠心,比所有人都要不择手段,其实不存在永远善良的周姐姐,这只是你幻想中的她,真实的她是你想不到的样子〕。
周芷若不再恋恋不舍,终于抱赵敏于木筏之上,木杆也终于狠心地划过水面推开了木筏。
所以〔你要恨她,要把她当成敌人,她不值得你为她付出这么多〕。
远去的目光专注却无法再靠近,遥遥相望却无法再面面相视。
她终于明白世间有一种爱是还不知道已经得到了,便已经失去了知晓的权利。
或许这便是:
――最美好的遇见,结局大概是最悲痛的
……
送走赵敏后,周芷若一手执刀,一手持剑,刀剑相斫,果不其然,屠龙刀的刀刃中藏有武穆遗书和降龙十八掌的武功秘籍,倚天剑身中藏有九阴真经的心法秘诀和...
“杀了他们,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心里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周芷若心底甚为不安,又隐约感到似有什么在悄然变化,不过这也是转睫一瞬。
她大概看了一下九阴真经,随后处理已经作废的倚天剑和屠龙刀,又再次回到金花婆婆的小屋。
不早不晚,更不凑巧的是,殷离于她踏进来的第一步双眸倏地亮了起来,但意识仍处于浅醒渐糊的样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人,周芷若耳边又响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对不起,你不该这时候醒来。”周芷若狠下心来,殷离再度蓦然闭上眼。
〔周姐姐〕是敏敏的声音,我不能犹豫,她大幅度地摇了摇头,紧接着狠下心来,将瓶子剩下的所有十香软筋散尽数灌入腹中,然后一掌击中自己的肩头,呕出一口血便如愿昏倒在地上。
〔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闭上眼睛前一瞬,思绪绕过百转千回,脑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这些复杂的组合乃至思维模块的多样性让她看到了真正的周芷若。
而周姐姐是不同的,她是敏敏心中一抹不甚皎白的月光,会关心她,担忧她,不会对她狠心,更不会推开她。
可惜世上永远不存在一味善良温柔的周姐姐。
〔对不起,我骗了你,害了你,伤了你〕
她对自己说,也对正于海上流浪,不知是死是活的赵敏说。
眼里的光趋向消失,她的声音重归流畅:“还利用了你。”
狠心毁灭每一寸有火的地方,黑暗席卷扑来。
……
次晨醒转,张无忌站起身来,只跨出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忽觉双脚虚软无力,那是从所未有之事,揉了揉眼睛,只见周芷若,谢逊各躺在屋内两侧,而殷离满身是血,想必是被剑刃所伤。
他心一更惊,奔到海滩四下张望,不见船只的踪影,简直匪夷所思,非同凡响,回来后叫道:“义父,醒醒。”
谢逊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全身乏力,头脑昏沉地问道:“发生什么事?”
张无忌吸一口气,略运内息,只觉四肢虚浮,使不出劲来,冲口便道:“咱们给人下了十香软筋散的毒,赵姑娘不见了,停在岸边的船也不见了,芷若内力跟我们二人差得远了,看来一时难醒,至于表妹她...”说到这张无忌一拳打在柱子上,怒道,“被人杀害了。”
谢逊大惊,面色如土,六派高手曾被赵敏以十香软筋散困倒,一齐掳到大都万安寺中之事,谢逊早已听到张无忌说过,他站起身来,脚下也是虚飘飘的全无力道,定了定神,心下起疑,问道:“那屠龙刀和倚天剑,也都给赵敏带走了?”
张无忌一看身周,刀剑皆已不见,心下气恼无比,几乎要怔怔垂泪,没料到赵敏竟会乘着自己遭逢极大危难之际,又来落井下石,使出这般奸计。
不过眼下应是安葬好殷离,尽快让周芷若醒来,以及驱除体内的十香软筋的毒才是最焦急的,这毒确实厉害,幸亏他体内有可以驱毒的九阳神功。
当下运起内息,将散在四肢百的毒素慢慢搬入田,强行凝聚,然后再一点一滴的逼出体外,约莫运功一个多时辰后,察觉见效,随后又帮谢逊驱毒,而周芷若中毒最深,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张无忌便先去将殷离的尸身安葬。
山冈之阴,挖墓安葬,殷离的尸身被放入浅穴,然后树枝先架在她尸身上,再轻轻将泥土堆上,待一切皆办妥后,用殷离的匕首在树干上刻道:“爱妻蛛儿殷离之墓”,一切停当,这才伏地大哭。
醒来后的周芷若恍恍惚惚听谢逊说张无忌正在安葬殷离一事,寻迹而至,待靠近时心中又是悲恸又是愧疚,然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表妹,我对天发誓,若不手诛赵敏妖女,我张无忌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敏敏,永远不要原谅我,更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周芷若缓缓蹲了下来,伏在地面无声落泪,酝酿出凝重的自责。
世人皆说,有因必有果。
深海是哀愁的蓝色,夜晚是狠心的暗色,冬天是冷冽的白色,阳光是温暖的黄色,宛若每个人都是苍苍众生自己选择的角色,不管如何,既已出发便只能按照轨迹而走下去。
〔对不起〕一抹抹湿意像流水一样蓄满深不见底的眼眶,直溺心灵每一处无力的角落。
……
等到张无忌离开走后,不知过了多久,殷离的墓被悄无声息地挖开,随后又重新覆土归其原状,那人带殷离的尸身来到灵蛇岛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怆然抚过苍白无色的脸颊。
“师兄,看来倚天剑和屠龙刀里面的武功秘籍已经被取走了。”另一名比较年轻,大耳圆目,须髯如戟,白发苍苍的老者喟然长叹了一声。
“看来武林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剑宗用内力稳住殷离的身躯,一边挽救她,一边说道。
“那样正好,想当年郭大侠费尽心思把武功秘籍藏于刀身剑刃中,还不是希望后人能习得其精粹,为深受苦难的百姓尽一份力,共同抗元,光复汉室山河,奈何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竟会表面说说,就是没有实际行动。”剑邪略略一使内力,将酒壶稳于半空中,掌风再起,酒如泉水涌出瓶口倒入他腹中。
“这孩子,体内原先蕴积了大量的千蛛毒液,久而久之便随血扩散,看来这相貌想恢复怕是难上加难。”剑宗欸然叹气。
“不死算她命大,还管那么多做甚。”剑邪向来口直心快,他大概瞅了一眼殷离,又慨然道,“看来伤她之人也是狠心,不过狠心者才能成大事,若是得到武功秘籍也是这样的人便好了,指不定哪天就改朝换代,百姓也不用再受苦,好过那些惺惺作态的伪善之人。”
帮殷离调息了好一会,剑宗扶她平躺下,看向自己的师弟,苍色眸子淌过温慈善意:“这些年来,你身上的杀气还是没有丝毫削减,当年师父圆寂之时,告知我们要心存宽仁,以德报怨,八字相授,回首多年,你可别忘了。”
剑邪连忙点头附和:“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这些道理我都滚瓜烂熟记在心里,师兄不用老是提醒。”
剑宗很是无奈,不过脸上还是挂着一抹淡雅的慈意,尽显超然物外,随后他轻功施展,持殷离翩然离去,留下一句话:“这位姑娘伤势过重,我便先带她回寺里。”
言迄,他绝尘而去,兀自留在原地的人闻着酒香,无声氤氲着惆怅的复杂心情,喃喃念起:“宝刀屠龙,武林至尊,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始知尘世残念已然点破寂静。
一切自有因缘注定,万般不由人。
或许这便是:
――缘起时起,缘尽时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