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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夜雨淅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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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淅沥,凉风渲漫,不时透过窗户的缝隙抚上烛火,摇曳的光影在黑暗中牵出一抹沉重的担忧。
“赵敏,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有了。”无意识之下流露出的音节,汇成一声,两声,三声...犹如海上浪花呼啸推至耳畔,告知她昨日非今日所能忘。
“周姐姐,我知道了。”黯郁冰凉的空气中,散不尽皆是周芷若梦里的回声,赵敏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束手无策。
冷风伴孤清,墨色翻天雨,这一夜,谁都不知赵敏是如何守在周芷若身旁,又是如何忡忡眼前人,难以入眠的。
等到第一束莹白光线涂画过初霁的湛蓝当空,晕染出一朵朵羽化的雪云,赵敏这才匆匆出了客栈,往药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当她回来客栈时,周芷若已不见踪影,询问过掌柜方知周芷若是看到一群白衣女子才出去的,想来应是峨嵋派的人。
另一边衣襟带风掠过空际,凉亭外突然多了两人,一个是佝偻龙钟的老妇,手持拐杖,正是金花婆婆,另一个是身形婀娜的少女,容貌奇丑,是殷野王之女,张无忌的表妹蛛儿殷离。
“金花婆婆,你拦着我们干什么?”一见金花婆婆挡了峨嵋派人众的路,丁敏君抢先站出来,冷冷道。
闻言,金花婆婆目光如电般左右瞧了瞧峨眉众弟子,问道:“你们师父,灭绝在何处?”
“金花婆婆,师父她老人家前段时间已经圆寂了。”丁敏君面色全无半点感伤,语气更是漫不经心。
随后金花婆婆又询问灭绝的死因,奈何丁敏君不识好歹,不予置答,而金花婆婆一把年纪,也不想跟这般无礼的后生小辈多加计较,她舒了口长气,缓缓的道:“我老婆子这些年走遍江湖,终于不枉我这番苦心,如愿寻到一位故人,答应借我宝刀一用,本想与你师父的倚天剑一决高下,雪耻当年之败。”
说到这金花婆婆霍然轻叹一声,内心感到有些惋惜:“灭绝啊灭绝,你怎的不晚死几天,不过这也罢了,我便不问其究竟,只是这一趟也不能白来,就请峨嵋派新任掌门人站出来,跟我这老婆子过上几招。”
登时场面一片鸦雀无声,峨嵋派的弟子都知晓金花婆婆当年虽败给灭绝,可身手也只是稍逊灭绝而已,哪是她们所能应付得来的。
而金花婆婆见峨眉弟子立于原地,面目尽显缓缓踟蹰,一阵清朗的笑声霍然响起,随后又重归喃喃自语:“灭绝师太,你一世英雄,可算得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一旦身故,弟子之中,竟无一个像样的人出来接掌门户吗?”
说完笑声又是飘然落地,静玄这才走上一步,如实相告于金花婆婆:“静玄见过婆婆,先师圆逝之时,遗命由周芷若周师妹接任掌门。只是本派之中尚有若干同门未服,所以还请婆婆见谅,本派掌门未定,不能与婆婆过招。”
这一番话侃侃道来,不亢不卑,听在金花婆婆耳里如是天籁之音,她目光闪了闪,急道:“既然已下了遗命,便是新任掌门,还请那位周芷若站出来。”
“婆婆芷若师妹她...”静玄嗫嗫嚅嚅,话还没说出一半,便被丁敏君冷冷截断,“婆婆,我们周师妹因为本门的家务事,负气离去,现在已经是峨嵋派的叛徒。”
蛛儿听到丁敏君的话便知是她在胡诌,立即驳道:“周姐姐她人那么好,肯定是你们赶她走的,还说什么负气离去?”
闻音,丁敏君冷哼一声,欲要轻佻嘴角再度开口,岂料听见金花婆婆一句晴天霹雳的炸响,那人道:“你们峨眉的本门事务,老婆子我不想管,但我既然来此,便不能瞎忙一场,要是你们没有掌门,我只好将你们一个个修理一遍。”
眼见金花婆婆要动手,丁敏君往后退了一步,就在此时,身后无声无息走出一人,那人脸上一抹淡雅的笑意,袅袅婷婷来到金花婆婆面前,谦然施礼:“晚辈峨嵋派第四代掌门人周芷若,问婆婆安好,还请婆婆不要为难众师姐妹。”
不知羞耻,丁敏君心头浮现几字,随后大声骂道:“周师妹你竟然自封为本派第四代掌门人,一点都不害臊。”
之前去往光明顶途中,蛛儿蒙周芷若多番照顾,心中不甚感激,尔今见丁敏君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角,心里便来气,走到丁敏君旁侧,冷笑道:“丁敏君你才是不知羞的人,周姐姐人这么好,她要是不配做掌门人,你更不配。”
“丑八怪,你竟敢数落我。”话音甫落,丁敏君大怒,嗤的一响,剑身已迅速打在蛛儿的小腹上,然后又将嘴角上扬,居高临下地看着蛛儿,再补上一句,“凭你这小妮子也敢替她强出头。”
“阿离,过来。”金花婆婆对刚刚一幕可是尽收眼底,犀利洞烛的冷哂一句,随后迅捷趋前多步,来到丁敏君身边,突然间左右开弓,在其脸上连拍四掌又即退过,行动直似鬼魅。
“阿离,这么容易的一招老婆子我都教了你多少次,这回你可是看清楚了,去试一试。”金花婆婆发言,阿离嘴角掠过一丝漫天飞舞的微笑,点头如捣蒜。
至于丁敏君被金花婆婆这几掌的劲力逼住了,气愤之下,嗔嗔看着正走过来的殷离,却无动于衷,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只是浑身发着抖。
“且住手。”突然间周芷若闪身而上,左手伸出,架开了蛛儿这一掌,缓缓说道:“丁师姐与芷若之间乃本派门内事务,我既受先师遗命,虽本领低微,却也不容外人辱及本派门人,还请婆婆宽宏大量,蛛儿姑娘手下留情。”
蛛儿收住了手,却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明明是丁敏君牙尖齿利,口口声声的不服周芷若做掌门,为何还要替她说话。
不过金花婆婆倒是将周芷若的话听进耳里,她笑着纵出几步,来到周芷若旁侧,老调重弹地说道:“好,不错,不过这丫头...”说着忽然一掌按在周芷若肩上,着手之处,均是致命大穴,周芷若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话也说不出来,只觉肩膀隐隐作痛,随后又听金花婆婆森然道,“弱不禁风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灭绝怎会将峨嵋派掌门的重任交到你手里,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我只是...学艺不精...”周芷若定了下神,才吭哧出声,不过金花婆婆确实半信半疑,她瞥了一眼周芷若的手,一脸犀锐的淡笑道,“话说灭绝师太将掌门交给你,怎的你连峨眉的信物铁指环都没有,莫不是在吹牛,欺骗我这老婆子。”
“婆婆我没有欺骗您,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整,丁敏君已经心虚蜷缩了一下手指,亏得蛛儿眸中一亮,大声道,“婆婆,你看,是丁敏君,铁指环在她那里,搞了半天,原来这家伙才是峨眉掌门,婆婆,杀了她,杀了她。”
闻言,金花婆婆犀利的目光转向丁敏君,缓缓朝她走来,而丁敏君登时吓得脸煞如白纸,连忙摆手摇头,撇清关系:“婆婆,不是我,我不是掌门,是周芷若,她才是。”
言语之间,已经从颤抖抖的手指上摘下铁指环,不偏不倚仍到了正伸手的周芷若掌心中,而后周芷若一脸平静,眼角泛笑,只道:“婆婆,我是一介弱女子,既受先师重任,自知艰巨,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若婆婆愿意与芷若动手,乃芷若之幸。”
此番话语不轻不重,却令金花婆婆慨然一叹,转身走向周芷若,说道:“你这丫头武功虽弱,性格却强,看来灭绝也算没看走眼。”
至于峨嵋众同门本是瞧不起周芷若,不服她当掌门,此刻见她不计私嫌,挺身而出回护丁敏君,还在强敌挟持之下丝毫不堕本派威名,心中均起了对她敬佩之意,静玄忽然甚感欣慰,长剑出鞘,冷冷道:“静玄愿与掌门人同生共死。”言迄,齐齐刷的一声,只差丁敏君一人长剑未出鞘。
金花婆婆虽算不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不过也不会被她们峨眉这小小的架势所吓到,只见她略略一闪身,大袖在众峨眉弟子旁飞舞,速度手法之快直教人匪夷所思,顷刻间所有人皆被点了穴道,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后轻拂衣袖,一派洒脱地回到周芷若面前,笑道:“小丫头,凭你们这些师姐是奈何不了我老婆子的,看来你们峨嵋派的武功也不过如此,服了吗?”
“婆婆,此言差矣。”周芷若确实被金花婆婆的速度吓到,不过这也是转睫即逝,她恍了恍神,分析道,“我们峨嵋派的武功虽算不上天下闻名,可也在婆婆之上,当年婆婆您败在先师手里,想必也不是一时失误,至于现在我们虽不如婆婆您的身手好,可峨眉的武功博大精深,我们也年轻识浅,芷若相信,将来的境界是不可限量,只要我们日后勤加修炼,未必不是婆婆的对手。”
闻周芷若此番话,金花婆婆嘴角掠过一丝诡谲的微笑:“既然你这丫头如此会说大话,那我便等你武功不可限量再来找你,至于你的同门,她们的穴道你便自行解。”说完携了蛛儿之手,大步一迈,转身便走。
“婆婆,且慢。”周芷若深知金花婆婆的穴道并非寻常手法,想必只有她能解开,急急道,“可否解开众师姐妹的穴道,相救于她们后再走。”
天下之大,奇人异事皆多,只见回头的金花婆婆眼中闪耀着一丝光采,从怀中掏出一颗丸子,递到周芷若面前,正色道:“你这丫头看起来有几分骨气,也颇有担当,不过我这老婆子从来不平白无故救人,只要你敢把这断肠裂心的毒药吃下去,以你一命换她们,我便救她们。”
这才刚刚甫任掌门,灭绝的遗愿也没还有开始去实施,便要一死,不过这也罢,若让她与赵敏,张无忌虚与委蛇,伤害它们,受此等折磨,倒不如换得众姐妹的安危,自己再去九泉之下向灭绝请罪。
“周师妹,不能吃。”静玄见周芷若颤抖接过毒药,欲要服下,猛然惊呼,话音刚落,丸药送入了口中咽下。
而后又听一阵清凌凌的笑声:“你这小掌门倒是利索,不过这毒药一时半会也发作不了,你便随我走,指不定哪天,老婆子我心情一好,就给你解药。”
见她躇踌,殷离补上一句:“周姐姐,你随我们走吧,婆婆不会害你的。”
周芷若这才泛泛一颔首,金花婆婆登时舒展笑颜,来到被打中穴道的峨嵋门人身畔,在每人身上敲拍数下,众人感激不尽,目送周芷若三人离去,齐声道:“峨眉弟子恭送掌门人。”
周芷若闻言,心中一动,回眸时便知其中含义。
也许她并非一抹最明艳的火焰,却是一尾不容人忽视的流萤。
……
为了寻周芷若,赵敏特地回了趟汝阳王府,提了一大包金银,手握倚天剑,骑马疾驰向东。
“这是周姐姐留下的暗号?”沿途期间,忽见草中有一小白布条绑在其根下,而后再向前也能偶尔瞧见同样的记号。
直到赵敏跟上金花婆婆的脚程,却见三人莫名其妙地停下来,金花婆婆摘下有记号的一株草,冷笑说道:“你这丫头真是心思缜密,还沿途做了暗号,老婆子我问你一句,你这是给那位姑娘留下的暗号,还是指望那些峨眉弟子良心发现,前来救你。”
什么姑娘?难道是赵敏?周芷若有些恍惚,随后一脸沉重,声音还是有条不紊的,只道:“芷若从小在峨眉长大,我相信师姐们不会置我于不顾。”
“是吗?”闻周芷若此番言语,金花婆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那你便等着吧。”
言罢,她也不再追问身后暗暗跟着她们的人,继续起程,于不久后已驰抵海边。
至于落后的赵敏,没有跟过去,而是拿出汝阳王调动天下兵马的金牌,命令所有海船立即驱逐向南,海边五十里之内不许另有一艘海船停泊。
不到一日,所有船家均已妥协,唯独留下一艘出海打捞的渔船靠在岸边,她也不再拿出汝阳王金牌传令,而是拿出三百两银票交到管理船行的掌柜手里,温文一笑:“再补一名舵工。”
掌柜见到银票,再一听,整个人都惊呆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方感有丝疼痛传来,这才且疑将信地问道:“这位姑娘你不会开玩笑吧,我干了几十年的船行,只有付钱请舵工,哪有你这样的。”
赵敏见他废话真多,直接开口:“别啰嗦,一句话,这生意你要不要做。”
又不是亏本的买卖,银票在前,岂会不做,掌柜喜上眉梢,忙着点头如捣蒜的答应。
等到了傍晚,金花婆婆携着蛛儿和周芷若果然正如她所料,前来雇船,随后船上便多了一名舵工,与其余舵工一同开船,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一叶孤舟,向着东南扬帆而去。
……
舟行两日,终于如愿抵达一座小岛,此前赵敏装作大胡子的老头,每次假作送茶送水,察看周芷若动静,看起来倒是言行如常,也无中毒症状,这紧绷的心才缓缓松下来。
眼见船才着陆地,猛听得山冈上传来一声大叫,中气充沛,极是威猛。
金花婆婆闻言,心中一动,携蛛儿一同向叫声所发出的山冈上绝尘而去。
至于周芷若此时手脚皆套上铁链,绑在船中的底舱下,心头也不由一紧,可惜自己出不去,无法看个究竟。
“你是谁?”一袭灰黑色长衫,留着胡髭,还是能看出五官清秀分明的神秘男子,缓缓朝她走来,周芷若眼里不禁浮现心有余悸的戚然。
“姑娘,你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的。”男子淡淡地抿唇一笑,便想用内力掰断周芷若双手的铁链,可惜这铁链并非寻常铁链,看来单靠自己的内力是无法掰断的。
周芷若心中不甚感激,含了丝笑意柔声道:“这位大侠,你还是快行离开,我身上这链子是锐金旗中的巧匠所铸,所含金属质地不同于世间任何金铁,你是无法解开的。”
“是吗?”男子嘴角掠过一丝诡谲的微笑,起了身,又道,“姑娘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话莆刚落,男子已如离弦之箭,淡出周芷若的视线,不过一会,只见此人连剑带鞘,听得“嗤”的一声轻响,犹如撕裂厚纸,周芷若身上的铁链自断为两截。
“姑娘...”男子正要扶周芷若起来,岂料周芷若脸色骤变,忽听得飕飕两声,忽见黄光闪功,两人当即交起手来。
“你是何人?为何有倚天剑?”从男子手握倚天剑进来后,周芷若目光如胶般一直落在倚天剑上。
饶是男子反应极快,身手敏捷,赶在周芷若一掌击来之前避之躲之,现已各退几步,稳住步伐后听到周芷若这一句话,男子眼角泛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姑娘你这问题倒是令在下颇为不解,剑在我手里,我自是这剑的主人,还能是何人。”
倚天剑之前一直在赵敏手里,莫非她已遭变不测,周芷若心里登时一沉,连声音都惶然不流畅起来,怒斥:“你再不说实话,我立刻杀了你。”
周芷若的眼神含愤含嗔,如此花容月貌的娇弱女子周身仿佛断绝滚滚红尘,渐起肃杀,男子见状,竟闪过一种似曾看过的错觉,他笑道:“姑娘是在乎这把剑,还是关心这把剑原先的主人。”
周芷若似有所感应,心里猛颤,下落的瞬间浮出两人,一是要她盗取倚天剑的灭绝,二是她不愿再见到却唤她周姐姐的赵敏。
权衡利弊,权衡轻重期间已在心里言简意赅多次,只道:“我问的是你如何得来这把剑,是否从一位姑娘那里得来的。”
“姑娘你果然冰雪聪明,在下手中的倚天剑确实是从那位名为赵敏的姑娘手中得来的。”男子话里有话,令周芷若脸色更加揪然,她急急追问,“那她现下在何处?”
“姑娘如此关心她,她是你什么人?”男子的声音听在周芷若耳里如同湖中缪缪而起的涟漪,快过了她心里的所有答案。
见周芷若踯躅不言,男子再补上一句:“你若不说,我便不告诉你。”言迄,连人带剑欲要迈步离开,岂料周芷若忽而欺身上前。
甫听喀喇声响起,两人皆是衣衫飘动,身法轻盈,不过周芷若身手稍稍逊色于男子,只一会周芷若闷哼一声,已被男子擒下,犹如囊中之物,难以挣脱。
“姑娘,你是说不说?难道你不担心那赵敏的安危?”男子脸色淡然,沉声出口。
“你!”周芷若眼色如冷月寒星,与近在咫尺的大胡子男子对视,不由引起一丝怒火,不过这也是转瞬即逝,缓缓说道,“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有几面之缘而已,你到底把她怎样了?”
男子心中犹如巨石入水,没有掀起一丝波浪,却不得平静,继续追问:“如果我说我把她给杀了,你会怎么样?”
“那我便杀了你,为她报仇。”担心则乱,只一听,周芷若已在不知不觉中失了方寸,随后平复了下起伏的心情,才知此人说的是假设,整饬好后佯装一脸镇定反问道,“她得罪你了吗?为何要杀她?”
男子敛额看向周芷若,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家师因她而死,所以我要替她报仇。”
〔芷若,你难道不想为我报仇?你难道忘了你立下的毒誓,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杀了赵敏,夺回倚天剑,要不我便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纠缠你〕
脑中电闪雷鸣,思绪紊杂,耳边响起灭绝石破天惊的箜篌声。
“但我不要她立即死,我要慢慢折磨她,每天在她身上划一刀,直到她血流而亡。”男子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狠厉起来,令周芷若一顿,更加难辨真假,心慌之下,急鉴貌辨色,方窥探出所言不虚已有七八分。
“怎么了,我如此说,你心疼那赵敏了?”一次,两次,三次...汇成的试探仿佛僵住了周芷若的思绪,更听到莫种...心碎的声音。
〔周芷若是峨嵋派的叛徒,明知赵敏害了师父,还不杀她。〕
几经辗转,几经思忖,丁敏君推她至冰窟,她冷冷遂答:“你想杀便杀,与我何干,我又为甚心疼她。”
从始至终,男子情绪没有大幅度波动,却在周芷若的尾音闪过昙花一现的泪光,不过这也罢,本就想与周芷若开玩笑,男子推开周芷若后,白晢指尖转而攀上胡髭,一点点的抽离拨开,呈现出原本的姣好面容。
“装不下去了,一点都不好玩。”声音是熟悉的,眼神也是熟悉的,哪哪都是熟悉的,唯独周芷若看她的眼神先是一惊,平静后却冷若冰霜。
“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冰冷的空气中原是清雅柔和的声音,听在耳里却是淡远疏落。
〔赵敏,我不知该喜该悲,我什么都没有了,可你是蒙古郡主,是囚禁我师父的人,偏偏手里还拿着倚天剑,我不愿再见到你,不是不想,而是我不能,否则...〕
人生如逆旅,谁亦是行人。
“周姐姐,我...”她很想解释,可为何喉间千言万语滚滚汩汩,嗫嚅着,颤栗着,却如哽噎凝,是找不出理由吗?
犹豫期间,猛听得山冈上再次传来一声大叫,应是那金毛狮王的声音,周芷若心头甚慌,以为是蛛儿她们出事,也不多看赵敏一眼,只留下一句话:“不要跟过来。”
跑出船舱后忽然停下脚步。
“周姐姐,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你以后不准再说这句话。”赵敏的声音很大。
周芷若回头,看着朝她疾驰奔来的人,眼中满满都是缱绻的温柔,满满都是周芷若。
“因为我不喜欢这句话。”声音像沾过阳春水,润润生华,语气焕发着光彩,无理,又有生机,让人不由想应下。
不知为何,周芷若只觉心口一烫,还没有颔首答应,已被赵敏闪身带走。
……
斜阳若影悠悠 ,挥洒过两道紧靠的倩影,清风余音袅袅,裹挟着刀光剑影计算恩怨。
屠龙刀,周芷若心头先是浮出这三字,随后余光才悄瞥发功呼啸,犹如讯雷疾泻传出数里之外,令敌肝胆剧烈的金毛狮王。
“是无忌哥哥的义父。”赵敏闻言,心头不由一动,方知不远处小屋前那黄发披肩,双眼碧亮,身材魁梧,白牙闪光的人乃谢逊。
她扯着欲要起身的周芷若,只道:“不用去,就那几位不是那狮王的对手。”
赵敏的话甫一落,几位波斯人已成为屠龙刀的魂下亡灵,血溅当场。
“两位请出来吧。”一颗小石子迅若飞凫朝两人这边而来,不偏不倚正入赵敏手心,既然已被驰名江湖的明教四大法王之一发现,便无需再隐瞒。
只是刚踏出一步,两步,三步...一股令人不由颤栗的掌风忽而掠到周芷若旁边,肩膀像快要被捏碎一样的疼痛,至于赵敏已先一步被金花婆婆猛拍了几下,竟与上次峨眉弟子被点的穴道一样,顷刻间动弹不得,随后金花婆婆含嗔问道:“看来你之前的暗号还真是给这位小姑娘做的,小掌门,这姑娘是何人?”
“她...”周芷若犹豫了一下,肩膀便疼痛了一分,反复多次,幅度由小渐大,眉头愈加紧颦,心里七拐八弯的声音经无言地酝酿出沉重的三字,“正气帮。”
话音刚落,周芷若脸色再度煞白,金花婆婆冷冷道:“你这丫头何时学会说谎的,难不成是灭绝看走眼了,选错人了。”
周芷若咬唇静默下来,赵敏心疼不已,再也不想隐瞒,昂然道:“老婆子,本郡主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汝阳王府的千金,怎么了,难道你想杀了我?”
金花婆婆闻言,眼中倏地一亮,松开周芷若,岂料脚步还未曾迈出,忽见一群波斯人速速将她们几人围住,大声喊道:“明教中人,不奉圣火令号令者,一律杀无赦,抓住谢逊和金花婆婆。”
号令之人正是波斯宝树王,其旁还有波斯三使,周芷若心中惶然一震,朝金花婆婆恳求道:“请婆婆大人不记小人过,先解开赵姑娘的穴道。”
“哼!算你好运。”金花婆婆解赵敏开穴道,随后耳边传来谢逊的喝声,“谢逊乃是护教法王,就算是教主要杀我,也须开坛禀告天地与本教明尊,再申明罪状。”
明教总教远在波斯,尔等人前来中土一是因教主病危,需来寻波斯教的圣女回去继位,二是找回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三是擒拿叛教之人金花婆婆,而谢逊全力回护金花婆婆,便也被算入其中。
“哪来那么多臭规矩,给我拿下。”宝树王发号施令,三使同时呼啸,一齐抢了上来。
谢逊屠龙刀挥动,护在金花婆婆身前,三使连攻三招,抢不近身,至于周芷若等人盘旋其他波斯人,也是寡不敌众,略微吃了点苦头。
眼见辉月使欺身直进,左手持令向谢逊天灵盖上拍落,谢逊举刀挡架,当的一哐啷几声,圣火令径直尔笔飞出数丈。
而流云使尾随其后,右手持令向赵敏攻去,赵敏举剑刺入,饶是倚天剑锋刃利落直教人匪夷所思,当即听见嗤的一声,圣火令被截两段。
如此一来,屠龙在左,倚天在右,便抢不近身,宝树王见状,脑中急转涌出想法,突地打了一个唿哨,波斯三使的内劲同时后撤,突然之间,一股阴劲如刀,如剑,如匕,如凿,直戳所有人胸口的“玉堂穴”中。
当下不论是波斯人还是赵敏等人皆被震得往四方纷飞落地,打散了金花婆婆所布的尖针阵法,波斯三使趁势各自对打谢逊,金花婆婆,以及赵敏,还有忽然涌起的其他波斯人欲要围剿周芷若和蛛儿。
只是这波斯人武功招数尽是诡异,连狮王和金花婆婆都能感受到每欺身一次,便有一股无形无质的阴寒之气,刺在身上实同钢刃之利,不过一会只觉闭气窒息,全身动弹不再那么伸缩自如。
赵敏机智,对打之时心中闪电般转过了无数念头,当那个灰影电射而至,她使出一招“玉碎昆冈”,此乃昆仑派的杀招,如此使剑出招,每一次都是剑势凌厉之极。
可流云使也不是吃素,以“阴风刀”挡之,忽然占了上风,情急之下,赵敏骤变招式,使出的第二招,“人鬼同途”,乃是崆峒派的绝招,正和昆仑派的“玉碎昆冈”同一其理,均是明知已然输定,便和敌人拚个玉石俱焚。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身后忽然无声无息出现一人,疾如流星,心知不妙,果然双臂一紧,被突如其来的宝树王擒住。
而本与她对战的流云使邪魅一笑,倏然转身,长剑正要往电光火石中的周芷若背上刺去,赵敏心急,并没有失去理智,反而比平时更清醒,更冷静,却是更狠心,倒转倚天剑,顺着宝树王向后一拉之势,回剑便往自己小腹刺去。
这一招最是壮烈,属于武当派剑招,叫做“天地同寿”,却非张三丰所创,乃是殷梨亭苦心孤诣想出来的,本意是要和杨逍同归于尽之用,相当于利剑穿过自己的小腹,再刺入敌人小腹,其后之人自是不能躲过。
宝树王猛得哼了一声,迅速推开了前面的人,赵敏借势咬了咬唇,手中劲道一使,连血带剑从小腹挣出,在周芷若千钧一发之际,流云使防不胜防,倚天剑虽只是浅浅刺入他的背上,但还是感到猛颤了一下,当即跪在地上,可无人知道这是赵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有的成果。
“......”周芷若被身后的动静引得警惕回头,可入眼一幕让她眸中滋长了令人生怕的肃杀,这是第二次露出这样的眼神,第一次是灭绝死在眼前时,泪眼婆娑的背后有一股陌生的杀气。
“敏敏...”细如蚊呐的声音从唇边不自觉溢出,心里响起却是〔你不该伤她〕,周芷若宁愿任后面还没解决的波斯人刺来,也要举剑杀了流云使。
变故再次生得如此淬不及防。
眼见周芷若和流云使都要命将休矣。
那一刹那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股掌力迅速积蓄,震向四周,如一座大湖在山洪暴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里湖堤崩决,洪水急冲而出,把地上的兵器和人一同冲到半空,变化之快,直教人匪夷所思。
不知不觉之间中,有人稳得落地,有人掌力被粘,由实变虛,登时落地,腕骨,臂骨,肩骨,肋骨一齐折断,连血也喷不出来,当场成为一团血肉模糊,死得惨不可言。
饶是三使与宝树王内力深厚,不似那其他波斯人,他们只是“啊”的一声尖叫,方知巧遇高手,欲要逃之夭夭,岂料赵敏在闭眼前一瞬,把所有空灵飘渺的虚弱声音汇成沉甸甸一句:“张无忌,抓住那持圣火令的人”
宝树王奔出丈余,却还是被轻功一展,犹如兔起鹘落,纵横驰骋而去的张无忌逮着。
“赵敏。”另一边金花婆婆瞧见跟张无忌而来的小昭,想都没想,欺身至她身边,然后两人转睫便已不见人影,而周芷若心情没有大起大跌,但整个人已经魂不附体,踉踉跄跄走到倒地不起的赵敏身边。
血色占据一抹最温柔的视野,忽如午后骄阳,又忽如山涧流水,看不清的是泪水,看得透的是悲愤和自责。
她一手搂着赵敏的腰间,一手绕过赵敏的膝盖,内力略略一使,抱那玉体于怀中,融入暮色霭霭傍晚霞。
晚风拐角绕思绪百转千回,不时抚上脸颊昙花一现的湿意,终是有声无言席卷两人。
〔赵敏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你也不要再跟过来〕
渐黑之夜,一双眉目隽秀如常,唯有眼角旁凝着的那滴泪珠不敢坠落。
似悲不悲,好似世间不存,更似天地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