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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陷之死地而后生3 长苏能活过 ...

  •   3.“好小子,居然活过来了!”

      蔺晨一点一点地把长苏脸上颈上的血迹都擦净了,可是这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入葬的寿衣是梅长苏在出征前就让人备好的,这东西备一套就摧肝伤肺了,谁还会备两套?若是现在赶制,又已经来不及了。距长苏脉绝断气已经过了两天一夜,早该盛殓入棺了,只是众人接受不了这惨痛,舍不得他走,总幻想着他还能奇迹般地醒来,迟迟没有动作,此刻却是不能再拖了,明日便是第三日设灵堂吊唁的日子了!

      难道让宗主穿旧衣下葬吗?

      黎刚等人正自犯愁,却见宫羽捧着一身袍服跪在梅长苏榻前,高高举起。

      “请宗主更衣!”她柔声请示,仿佛她的宗主还能回应她。

      当然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斯人已去,谁来做这个主呢?

      半响,蔺晨的声音飘出:“准了,我替长苏准了!”他接过宫羽手中的衣袍,慢慢抖开,那也是一袭白袍,衣襟上用淡淡的金线细细地绣了朵朵梅花,那正是长苏一生风骨的写照。这衣服是宫羽悄悄做的,一针一线地把一片痴心缝了进去,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衣服真的能穿到宗主的身上,终归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谁知如今他真的要穿她做的衣服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泪已流尽,只留那无尽的哀痛如万箭穿心!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萧景琰悠悠转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旁边守着的列战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略蓄了蓄力,猛地坐起,下地就要走。列战英急忙拉住他,沉痛地道:“殿下,别过去了,您刚吐了血,大夫说得好好休息。过去了,怕看着更要惊痛,苏先生已经去了,再怎么着也无法可想了,您要保重自身啊!苏先生若在,也必不愿您如此自苦啊!殿下!”萧景琰挣脱了他的手,一言不发,依旧向外走去。列战英见劝不住,叹了口气,只得拿着披风冲上去给他披上。

      萧景琰还未进帐就听到里面一团乱,撩开帐帘进去,却见已有棺木停在帐中,心中一阵抽痛。却见飞流死死抱着梅长苏的腿,不许蔺晨和黎刚他们动他的苏哥哥。

      “苏哥哥,不死,不进大盒子!”飞流固执地坚持,他心智不全,见苏哥哥一直不醒,众人都在哭,虽觉得大事不妙,也还没意识到他的苏哥哥死了。只以为苏哥哥这次只是病得重一些,要多睡些时日才会醒。就如同从前,不论睡多久,总是会醒的。

      此时却见他们要把苏哥哥移到大盒子里去,才吓坏了。在军中跟了这么久,他看到若是有人进了这大盒子,便是死了,大家会痛哭,会埋到地下,再也见不到了。于是拼命拦着,不能让他们把他的苏哥哥放进去。

      萧景琰呆了一会儿,忽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冲过去抱住梅长苏的上身,吼道:“把棺木抬出去,长苏没死,你们看飞流都说他没死。”众人顿时进退两难,这太子殿下的话,是下令,能不遵从吗?

      蔺晨叹了口气,说道:“就让他们两发小道个别吧!”给众人使了眼色,大家退到了一旁。

      飞流得到了支持,居然认真地对萧景琰说:“水牛,好人!”就这样两人一个抱着梅长苏的上身,一个抱着腿,抱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

      期间景琰还让人拿来皮裘毛毯一层一层地往梅长苏身上裹,生怕他冻着,又把热热的汤婆子放进被子,把那双冰冷的手放上去,用自己的手摁住。

      从夜间到第二天的清晨,他水米未进,却让人取来温水汤粥,想喂梅长苏喝下,自然是一点也喂不进的,只能从嘴角流出,再用布巾拭去。众人不忍拂其意,他让取什么,便都取来。到得天光大亮,萧景琰又要给梅长苏喂粥喝时,蔺晨实在看不下去,一步踏上前去,夺过碗来,掼在地上,热粥与碎瓷片顿时四处飞溅。他对着大梁太子吼道:

      “萧景琰,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做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给谁看?十四年前,他被梅岭的大火烧得体无完肤,被雪蚧虫咬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削皮挫骨,堪比凌迟,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这十几年我一直陪着他,护着他,给他写的脉案能堆满一间屋子。我以为我能劝得住他,护得住他,可是你一出现,他什么都不顾了,他信你,他放不下你!为了你,他把心血都熬尽了,一滴不剩!可就是你,他最在意的人,亲手把他送到这冰天雪地,有去无回的战场,一刀一刀凌迟他的生命,渣都不剩!如今他已经没命给你卖,没命给你萧梁天下卖了,只剩下这瘦得皮包骨的躯壳了,求您行行好,太子殿下,放了他吧,让我带他回琅琊山,那里山清水秀,没有这许多俗世烦扰,他太累了,得好好歇一歇。行不行?”

      他这一阵痛骂,酣畅淋漓,最后三个字,更是震得帐顶都抖了三抖。怒怼当朝太子,这可是重罪,可帐里的人都呆住了,谁也没动。

      萧景琰心里如汤如沸,“是啊!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在小殊最需要兄弟帮助的时候,我在哪里?金陵夺嫡的这两年,自己不信他,猜疑他,让他冰天雪地里苦等,连个火盆都不给,亲手将他送进了悬镜司那等魑魅魍魉之地。母亲、霓凰都认出了他,护着他,自己,这个他最好的兄弟却与他对面不相识!最后,甚至亲手把他这孱弱至极的身子送上了战场,磨尽了他最后一丝血肉。如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欺欺人,抱着他不放手呢?”

      他默默地松开了环着梅长苏的双臂,直起身子,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滚落面颊……

      蔺晨骂得狂暴,动作却极轻柔,像是怕吵醒沉睡中的人,轻轻地俯下身子,左臂从脖颈下穿过,扶起梅长苏的上身,右手轻柔地把他的头靠在自己锁骨的位置,之后右臂穿过他的腿弯,略一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这身体轻得就像稻草扎得一样,蔺晨又忍不住心里一阵抽痛。

      一旁被蒙挚抱住动弹不得的飞流,发疯似地冲他狂喊:“有你在,不死!”

      蔺晨抬起头看着飞流,脸色苍白得和怀里已经是个死人的梅长苏有的一比,他颤抖地说:“飞流,对不起,你蔺晨哥哥食言了,我没用,留不住你苏哥哥,他……死了……”

      飞流顿时不动了,那因儿时的残酷训练从不会流泪的双眼,两行清泪如两眼清泉,汩汩而出……

      帐内一片死寂,只余蔺晨抱着梅长苏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棺木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轻细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碾在人们心上,碾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梅长苏即将入棺长眠不醒时,蔺晨的身子忽然定住了,呆呆得,纹丝不动……

      他自幼学医,梅长苏又是他倾尽全力医治了十几年的病患,一抱起人来,手就不由自主地扣在了他的腕脉上。此时极轻微的触感正传到他手指上。

      咦,这是什么?难道是……脉动!怎么可能?明明人已经死透了,自己,老爹、素谷主、老晏都已经确认过了。

      自己不死心,硬抓住他的手腕守了一夜,也再无复苏迹象。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世间真有奇迹?”

      他稳了稳心神,强按下砰砰乱跳的心,凝神细按,“没错,微弱至极,但是脉动无疑,好小子,居然活过来了!”

      他仰天狂笑,因多日的操心劳碌,那笑声嘶哑难听,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也魔怔了,这太子刚清醒过来,他又……

      黎刚小心翼翼地说:“蔺公子节哀,别魔怔了……”

      “节哀你个头啊!你才魔怔了!你家宗主活过来了,有脉息了,快去叫我爹他们,准备滚水和冰水,快!”

      他抬头狠狠踹了一脚眼前的棺材,恨恨地吼道:“把这晦气玩意儿给我拖出去当劈柴烧了,渣也不许剩!”

      说着扭头缓步抱着梅长苏返回榻上,动作又极轻柔,仿佛怕把他震碎。

      众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蔺晨的意思,几乎同时一声欢呼,帐中立刻像静止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波滔涌动,川流不息。烧水的,出帐取冰水的,去喊几位老大夫的,招呼人抬出棺木的……,忙得不亦乐乎,有几人还因心情太过激动,撞在了一起。

      萧景琰颤巍巍地摸上梅长苏的手腕,他和母亲潜心修习了七年医道,看了七年医书,虽事务繁杂,但只要有时间学医时,却极专注,名师出高徒,现在若将他放至乡间,也勉强算个名医了。所以略一凝神便摸到了那珍贵的脉动,也瞬间明白了蔺晨让取冰水和滚水的原因,他是要用冷热交替刺激的方法,唤醒梅长苏的身体机能甚至意识。

      他心中欢喜地仿佛要炸开,抬手一抹满脸的泪水,他连日奔波,风尘仆仆,未及洗漱,这一抹,满脸的□□子,还咧嘴傻笑,哪有半分大梁监国太子的尊贵形容,却又有谁顾得上看?

      不多时,滚水和冰水都端了进来,黎刚和甄平分别把浸了滚水和冰水的布巾递给萧景琰和蔺晨,他二人将布巾敷到梅长苏的脚心手心额头这些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不时交替。

      这时三位老大夫也进帐了,急忙诊了梅长苏的脉,均是惊喜不已,忙到一边商议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敷了近一个时辰,梅长苏的脉息果然增强了,能诊得更清晰了,蔺老阁主闭目诊了半晌,带着惊喜与不确定缓缓说道:“这火寒毒竟是解了,只是身体虚弱至极,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这口气再上不来,素谷主、老晏,你们也来看看。”

      接着药王谷素谷主和晏大夫诊脉后,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这火寒毒是怎么解的呢?

      北境这三个多月,一直是蔺晨在照料梅长苏的身体,三位老人家后来才到。他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蔺晨。

      蔺晨抓耳挠腮,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火寒毒依附在长苏的身上,如附骨之蛆,难以尽解,这次长苏熬至灯枯油尽,呼吸与血脉尽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火寒毒是与长苏之命同归于尽了,所以他再次复苏,就没有火寒毒了。这就叫陷之死地而后生。但究竟是什么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得以在两天一夜后复苏就不得而知了。”

      晏大夫接口:“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这一丝生机终归太弱,现在这个样子也喂不下汤食药剂,只怕这口气用不了多久又会撑不住散了,要护住这缕生机,再慢慢将养,我看得用夺命五行针!”

      这夺命五行针是一套上乘针法,需五人配合行针,再辅以内力输入病患体内调息相护。需得五名医术高超且内力深厚之人才能施针。

      但功效神奇,能让垂危之人护住元气,起死回生,夺命是从阎王爷那儿夺回人命之意。眼下梅长苏火寒毒已除,只是身体底子尽毁,虚弱至极,正适合这套针法。另三位大夫听了,都频频点头。

      蔺晨忽然叫道:“素谷主,我,我老爹,老晏,这还四缺一呢!”四人都静默了,军中不乏内力强劲之人,蒙挚便是大梁第一高手。却是不通医道。而军医团队中也有医术高明之人,却又没有深厚内力,这一人却去哪里寻?难道天意弄人,梅长苏的命终归抢不回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陷之死地而后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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