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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陷之死地而后生8(大修后重发) 景琰回京, ...

  •   修文说明,前几日有读者私信提出很中肯的建议,非常感谢!我也觉得遇书生这段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有点突兀不合常理,长苏身体还很虚弱,景琰还有很多要事得处理,梁帝尚在,政局还不稳固。现在就游山玩水……

      所以遇书生那段暂时删文,正文完结后,将补全,改时间点,作为番外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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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漫漫人生路,你我执手共度,等我!”

      书接上回,景琰输内力助长苏与飞流对掷雪球,正玩得起劲之时,晏大夫出场,气场强大,将病人赶回了帐中……

      深夜,梅长苏的军帐中药香弥漫。

      蔺晨正在抱怨:“你看看!这下真的宠到天上去了吧?这昏昏沉沉,魂游九天的,还不知道多会儿能清醒?”

      坐在长苏榻边的萧景琰并未答话,只用力抿了抿嘴,默默地把长苏额头上已经焐热的布巾又换成凉的。

      原来那日玩雪终归是宠过头了,虽裹得极厚,奈何长苏身子太虚弱,寒气入体,当夜就发起了高烧,后来却又反转,体温降低,脉息越来越弱,再度垂危。亏得蔺晨想到那颗“沧海遗珠”能补极虚之体,将剩余的少半个珠子研磨成粉,想尽办法分几次喂了下去,这才又稳住。只是又返回到高烧状态,人只是昏昏沉沉睡着,一直不醒。

      当然,蔺晨知道这时却是无碍了,只不过体弱,寻常风寒治起来比普通人要费些手脚罢了,这才有心情刺萧景琰两句,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天性爱斗嘴,平时也和他的“梅良心”斗嘴斗惯了。

      这时一直一动不动躺着的长苏忽然扭动了几下,嘴里发出呓语,沙哑却听得清楚:“飞流,小心了!”嘴角也勾起,浮现出笑意。原来在梦里还在和飞流掷雪球呢!

      蔺晨听得呆住,景琰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次日清晨,梅长苏终于退了烧,人也慢慢清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下光线,费力地侧头张望,却见蔺晨正伏在床头小睡,他一动,对方便醒了。

      见他清醒了,蔺晨喜出望外,问道:“好我的梅良心啊!又差点把人吓死!现在觉得怎么样?”

      谁知对方却虚弱地低声道:“景琰呢?”

      “啊?说你没良心,你还真就没良心到姥姥家了!我趴床头守了你一夜,你倒好,一睁眼就问你家景琰在哪儿?”蔺晨气得眼睛瞪溜圆。

      长苏方才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本能地就问出那句话,让他这一咋唬,倒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好友疲惫的样子,也觉歉然,罕见地没和他斗嘴,轻声道:“蔺晨,辛苦你了!”

      蔺晨一阵错愕,“啊?我没听错吧,你在谢我?”

      长苏笑道:“怎么,不能?”

      蔺晨作势往西边看了看,一甩头道:“能,就是这太阳怎么从西边岀来了呢?念在你这次够乖,我就告诉你,你家太子让我逼着喝了碗安神汤药,回帐睡觉去了。那个闷葫芦呀!什么都不说,其实心里心疚地很,觉得是他把你弄病了,心思郁结,这两天又没日没夜地守着你,要不是我看出不对劲来,这你起来,他就又得倒下。你们俩这要是轮流来,是怕我和老晏太闲是吧?”

      他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帐帘一响,却是景琰进帐了。一眼就看到长苏醒来了,而且眼神又恢复了清亮。他欢喜地奔过去,先摸摸额头,又把把脉,确认无碍了,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次多亏了那颗珠子。不如知会东海那边,看能不能再寻几颗备着。”

      蔺晨接口道:“就是,备几颗,要不迟早让这梅良心给吓死!”

      长苏却急道:“不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当地官员知道太子殿下喜欢这大珍珠,不知要怎么逼迫百姓呢!”他缓了缓,蓄了蓄力又道:“况且这沧海遗珠又哪是那么好寻的,得这一颗也是大机缘了。再说,没有它……也只是恢复地慢些,又不会死……”

      这个“死”字一出口,却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蔺晨和景琰两个同时脸色大变,同时伸出手去捂住某人的嘴,同时低吼道:“不许说这个字!”

      长苏的双眼也立刻瞪得溜圆,这是什么情况?可当他看到上方那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中都是心疼、担忧、甚至有点恐惧时,瞬间就明白了,这次自己定是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把他们给吓坏了……

      接下来的日子,身边的人惊奇地发现这个不听话的病人转了性,竟然反转成模范病人了。让躺着决不坐着,让睡觉决不醒着,至于喝药,更是恢复了蔺晨之前说的,饮若长鲸吸百川的豪迈。

      就这样数日后,他已能由人架着慢慢下地行走,进展神速。众人都看得欢喜不已。

      这日景琰正扶着他在帐中转圈,长苏忽道:“景琰,你离京太久了,现在四境初平,有多少后续之事要做?而京中局势未稳,远不是能松懈的时候。你看,我已经没事了,只需慢慢调养!这大雪消融,路也通了,你还是赶快回京吧!”

      景琰忽然僵住,顿了顿道:“要我走也行,我带你一起回金陵!先乘马车,多垫几层皮裘,然后改水路。”

      长苏皱眉道:“我这身子骨,你知道,带着我得走多慢!你先走,我有我江左盟中人护送缓行,到金陵去找你。再说还有蔺晨和晏大夫,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景琰却不说话,半晌,才闷闷地说:“我就是不放心……蔺晨,你不会中途被他拐到琅琊阁去吧?”

      长苏也愣住,随即大笑道:“太子殿下,监军苏哲还得回京向殿下复命呢,怎么敢跑?不怕殿下治罪吗?哈哈……”他眼中都是戏谑之意,笑得浑身乱颤,景琰让他笑得发窘,自己这点儿小心思也确实是……

      居然敢嘲笑当朝太子,这还了得?景琰打算现在就治罪,嗯,“就地正法”!他一把把这个笑得张狂的家伙打横抱起来“扔”到榻上……

      一对火热的双唇和一对微凉的双唇正在靠近,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一毫米,一微米,一纳米……

      啊!终于胜利会师了!没有再次被棒打鸳鸯!

      然而“会师”之后,不用长苏再劝,景琰也知道,自己确实该立即快马回京了。感情上再难以割舍,理智上却不得不这么做。

      当日夜间,梅长苏军帐中,蒸汽氤氲,一个大浴桶摆放在正中央。景琰伸出手试试水温,温暖而不过烫,刚刚好。于是缓缓扶着长苏进入浴桶,坐了下来,见水面离胸口过近,又怕他胸口受压,喘不过气来,忙用水瓢又舀出去几瓢水,倒在旁边的木桶里。

      接着他用水瓢舀起浴桶中热水,慢慢浇在长苏肩上,想想又觉不妥,忙把旁边的一条大布巾在热水里弄湿,搭在他肩上,再舀热水慢慢浇上去,觉得还是这样长苏不容易着凉。虽然军帐里已增设了火盆,说温暖如春都不确切,简直是炎热如夏了。但长苏这身子骨,他就是不放心,生怕又有寒气冲着他。也真是顶在头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该怎么宠了。

      然而虽心中爱念无极,此时的景琰却只默默无语,慢慢舀起水来一瓢一瓢淋到长苏肩上,背上……

      浴桶中的长苏也只静静地靠坐着,任凭湿热的水流从身上轻抚而下,一言不发……

      浓浓的离愁别绪化作千万根细丝在帐中蜿蜒盘旋,把二人紧紧缠绕,似有千言万语要抓紧时间说,却又终于一句也说不出来。就如同长苏的青丝三千如墨,漂浮在水面上,随水波激荡沉浮不定,丝丝缕缕撩拨人心,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景琰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水瓢被掷于水面上向桶边漂去,而他修长的手指则插入长苏的长发间,轻轻拨弄着,水面上荡起一片片涟漪。火寒之毒,天下第一奇毒,就算是挫骨削皮解毒之后,也有残毒留存,这些年摧心伤肺,散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把长苏折磨得苦不堪言。却惟独养发,发丝根根如墨染,蜿蜒漂动间,阵阵清苦的药香萦绕在景琰的鼻端久久不散。

      景琰心疼地在他颈后落下一吻,这些年小殊吃了多少药呀!怕是药比饭都吃得多!这药味似乎都已浸入骨髓了!想想儿时的他,身体强健,从不知药味为何。那时怎能想到,将来会有拿药当饭吃的一天。

      “都准备好了?”长苏一句低语终于打破了沉寂。

      “嗯,战英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启程带卫队快马回金陵!”景琰闷闷地说。

      长苏右手向后一伸,抓住他的手,略带责备地道:“你说你明日一早就要快马赶路,今晚不早点休息,非要跑我这里照顾我沐浴做什么?今日觉得精神好多了,我自己来就好,再说还有黎刚他们,让当朝太子来伺候,我可不敢当!”

      景琰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几分内疚几分委屈,嗫嚅着道:“就让我再照顾你一晚上吧,当年你伤得那么重,挫……拔毒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十二年中饱受病痛折腾的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你回金陵这两年,我在你身边了,可是只知道向你问计,还猜疑你误会你,让你在冰天雪地里苦等,连个火盆也不给……每次在我这个主君面前,你都强撑着,可我现在知道了,这两年你忍受了多少病痛折磨,可我没给你喂过一次药,没给你拍过一次背,没……”
      说到这里,他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长苏心里轻叹了一声,侧过头把脸贴在他手上蹭了蹭,柔声道:“好啦!你想照顾就照顾吧!其实还是你最懂我的心,知道我这几天早就想沐浴了。“

      景琰抬起另一只手擦擦眼角的泪,道:“你自幼爱洁,我岂不知,前些日子是没办法,你身体实在太虚弱。这几日养过来一点儿了,我觉得多添置些火盆,注意保暖,还是可以的。这也是我和蔺晨两个人跟晏大夫“据理力争”了好一会儿才得老人家同意的!”

      “噢?蔺晨也帮我争了?他怎么说?”长苏一挑眉好奇地问道。

      “他说……他说,要再不让洗刷洗刷,梅宗主就要……羞愤自尽了!逼死人家宗主,老晏,你不怕整个江左盟的人找你拼命啊!”

      长苏眉头一皱,面色转为冷厉,带点咬牙切齿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洗刷?当我是马呀?他才羞愤自尽呢!”

      言罢绷不住倒先笑起来,景琰也笑了起来,心想这蔺公子可真是个妙人,前些年他们朝夕相处,他定为小殊带来许多欢乐,帮他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可惜,那段日子,自己缺席了。往日不可追,以后要好好补偿,就是要把小殊宠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用水瓢往长苏身上发间淋水,动作温柔之至,谁能想到面容坚毅,甚至带几分冷硬,做事雷厉风行,不多说一句废话,一派军人作风的太子殿下有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刻。

      长苏知他心意,也索性稳稳地瘫在那儿由着他“服侍”,这可是当朝监国太子啊!普天之下有几人能有这级别享受他的服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不是最怕蔺晨把我拐走吗?怎么这次他说让你先回金陵,他带我在后面缓行回琅琊阁调养,你倒答应得爽快?”

      景琰略怔了怔,答道:“只要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拐走就……拐走吧!你若回了金陵,少不得有许多事务要操心面对,还是跟他去琅琊阁,山青水秀,心无杂念专心休养的好。”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手里的动作,低下头带着几分担忧与不确定道:“再说,你养好身体会回金陵看我吧?……你不会……你不会……把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丢在金陵,丢在一堆国事中不管吧?”

      长苏“啪!”的一声,伸出手拍在景琰扶在桶沿的手背上,虽然没什么手劲,但因为手上有水,声音倒十分的响亮。把景琰吓了一跳。

      只见长苏扭头看着他,一对好看的眉毛拧起,嗔怪道:“又瞎猜什么呢?我当然会回来寻你!喂!我的太子殿下!这也泡的时间不短了,该开洗了吧,殿下是打算把草民蒸熟,还是打算把自己热晕呢?”

      他看着景琰身上,前胸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脸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想他军人体魄,就算只着单衣,又哪能受得了这个温度?心疼之下,更是着急,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分!

      “看看,这么多火盆还有热水蒸汽,哪是你能受得了的?别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快着点!要不我自己……”

      他话没说完,就因说得太急又咳了起来,景琰忙伸出双手给他抚胸拍背推拿,不免直接接触到他仍然瘦骨嶙峋的身体,又是一阵担忧一阵心痛,毒解了,性命无忧了。然而依旧脾胃虚弱,吃不下多少东西,这什么时候才能多长出些肉来啊?

      好不容易帮长苏止住了咳喘,景琰忙快手快脚地为他洁发洗身,适度的沐浴养身,时间过久蒸汽薰蒸,呼吸不畅,可就伤身了,他这身体哪还伤得起?

      景琰多年军旅,许多事习惯亲力亲为,所以照顾起长苏沐浴来,也毫不显笨拙,这一凝神做起来,整套流程那是快速高效,很快就洗好了。正要用浴巾包裹,才突然想起来飞流托付的一事。

      他失声叫道:“哎呀!险些忘了!飞流还给你带了礼物!”忙去帐中小几上去取。

      热气腾腾,景琰顾及到他的身体,搓揉力度轻缓,更像是按摩,长苏此时已昏昏欲睡,让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又惊醒了,一下子直起身来,很好奇飞流给自己带了什么礼物。

      景琰轻轻地把一个木雕的鸭子放到浴桶中,那木鸭胖嘟嘟圆乎乎,甚是可爱,雕工稚朴,一看就是飞流的手笔。似乎尚未完工,一边的翅膀还没雕好,这样一来左右不平衡,放在水里鸭子是歪倒侧躺着的。随着水波荡漾,便“笨拙”地“游”到长苏胸前“投怀送抱”,撞了一下又弹开,“委屈”地向桶边“游”去。这一撞把长苏的心都要撞得融化了,忙伸出双臂把小鸭拢回来,捂在胸前,脑海里浮现出刚刚把飞流救回来时的情形。

      那时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惧与敌意。想给他洗个澡清理一下,谁知他却拳打脚踢,毫不配合。长苏就想了个办法,亲手雕了个可爱的木鸭放在浴桶里,搅动水流,那鸭子就会摇摇摆摆地在水中游荡。小孩子当时就看得眼睛直了,再加上不厌其烦一遍遍柔声哄劝,终于让小孩子乖乖配合洗白白。此后,飞流每次洗澡都要带上这只木鸭,这是他的宝贝,不许除苏哥哥外的任何人碰的。

      这次想是见到苏哥哥病得那么重,都要进“大盒子”了,好不容易才救回来,刚好几天,却又历凶险,把这孩子吓坏了。今天听闻苏哥哥要洗澡,便赶工雕了这木鸭,觉得有它,苏哥哥会洗得舒服。

      长苏把木鸭贴在胸口,心中充斥着幸福与满足。啊!活下来真好!景琰,蔺晨,飞流,晏大夫,黎刚,甄平,蒙大哥……,能捡回一条命来再见到他们,能再次与他们朝夕相对,真好!

      长久以来,他认为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已失去所有,留此残躯只为复仇!所以他不惜命,什么不能享常人之寿,什么再这么点灯熬油下去,好得了这次好不了下次,他不在乎!重返金陵前,他和蔺晨要两年的命,只要两年,沉冤得雪,此身何惜?

      可是渐渐地,他怕死了,到此时达到极致,怕得要命!尘世间还有这么多真情,让他怎么舍得离开?

      片刻后,景琰伸手把长苏从浴桶中抱了出来,大布巾裹得严严实实,放到毛茸茸铺了皮裘的躺椅上。觉得这身体依然轻飘飘的,半点不压手,不禁又是心痛叹息,却也没法子,只能看蔺阁主的手段了,千万要把人养胖些啊!

      长苏一头乌黑长发湿漉漉地散了一身,景琰耐心地用另一块柔软布巾替他擦干,又穿上了一边已经烘热的干净里衣,黎刚他们照顾病弱的宗主多年,早有经验,一切都想得很周到。

      全套沐浴流程都做完了,这实在是一件太过私密的事,其间景琰当然不免要看到长苏的身体,只是这时的长苏实在太瘦,形销骨立,不用说和少年时那具健美结实的身躯相比判若两人,就是和三个多月前从金陵出发来北境时比也是不止瘦了一圈,冰续丹透支体力,掏空身子的霸道药效实是让人不寒而栗!这阵子的治疗也只是保住了性命,要想慢慢养回元气还早着呢!看到这样单薄得不能再单薄的长苏,他除了担忧心疼根本无心思考其他,更遑论生出什么绮念。

      等一切就绪,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榻上时,长苏精力不济已经睡着了。而等他也着里衣侧卧在一旁时,那人却又半睁开眼睛,虽已睏极,却努力清晰地说出一段话:“景琰,回去后,有贤臣良佐辅佐你,朝事我不担心。回去后你要恢复我林殊之名,也由得你,此番九死一生,我已看得通透,今后我以林殊为荣,也不以梅长苏为耻,两个都是我,我自信不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称得上是君子,无愧我心。只一条,若要因此次功勋封赏,切不可过重,林氏百年忠烈,不慕虚名。蒙大哥说得好,忠义在于心,不在于名!”

      “好啦!知道了!快睡吧!”景琰柔声应答,又伸臂揽住他,手绕过去在他后背穴位上慢慢推拿,“大椎……神道……灵台……”这套习自蔺晨的推拿手法补气安神十分有效,片刻后长苏便鼻息沉沉彻底睡过去了。

      景琰停了推拿动作,拥着他心中默念,小殊,这次恐怕我不能听你的了,立下这样大的功劳,蒙受这样惨烈的千古奇冤,林家祠堂虽已重建,恢复例祭供飨,但大梁还欠百年帅府一个交代,我萧家还欠林家一个交代!

      这时忽觉怀中的人在蠕动,低头一看,只见在下属面前不怒自威的梅宗主正在拼命地往自己怀里钻,努力贴得更近,像只乖顺粘人的小猫。他微微一笑,把人整个包在怀里,给他全部的温暖……

      晨光微曦,景琰轻手轻脚穿好外衣,准备起程了,看着榻上依旧熟睡的长苏,怎么也看不够,心中是浓浓的不舍。明知道分别只是暂时的,明知道这次他是去调养身体,没有任何凶险,可心里还是如同要被掏空般的难受。视线锁定在他沉静的睡颜上,久久不能挪开。甚至还想唤醒他,再说几句话,可他怎么舍得,沐浴后全身放松好好睡一觉,对他的身体是大有好处的。

      这时只听战英的声音在帐帘外响起,“殿下,起身了吗?该准备出发了!”

      纵有万般不舍,离别的时刻也终于到了,景琰站在榻边,俯下身去,轻轻地在长苏额头上落下一吻。又深情凝望了爱人一眼,转头大步向帐帘处走去,撩开那道帐帘,他便又是威严公允的监国太子,大梁未来的主人,还有许多的事正等着他去做呢!

      景琰几步跨出,未再回头,于是他没看到,榻上熟睡的人在他转身后睁开了眼睛,贪婪地凝望着他的背影,静若深潭的双眸中水雾弥漫,心中默念:景琰,是我把你推上这天下至尊也至孤独之位,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等我!我很快就来帮你!漫漫人生路,你我执手共度,等我!

      七日后,萧景琰率卫队快马返回帝都金陵。果然太子久久不归,朝中已有暗流涌动。然而正在他们蠢蠢欲动的节骨眼上,太子回来了!一切又回归正轨。监国太子以雷霆手段整肃朝纲,恩威并施,众皆拜服。这股暗流未及举事,已从内部分崩离析,烟消云散了。

      大半年后,梁帝驾崩,守满一月孝期,早已主理朝政的监国太子萧景琰正式登基,奉生母静贵妃为太后。是为大梁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中兴圣主武靖帝。

      登基伊始,正值北境军全部整训完毕,北境防务安置妥当,蒙挚率有功人员回京受赏。各部整合,重新整编的北境雄师,挟大胜之威,注赤焰军魂,成为继当年赤焰军之后,大梁北境新的血肉长城!新君为此强军赐名长林军,从此驻守大梁北境防线。

      “长林军”,这个名号有何来历?此时在军中,在部分朝廷重臣中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已成公开的秘密。

      新君论功行赏,公正无私,朝野拜服,遗憾的是立下首功的监军苏哲因身体缘故尚在外休养治疗未能亲至。由多名重臣及宗亲贵戚作证,新帝恢复了他林殊本名,诏告天下,举国惊叹。他本是林家世子,恢复身份后,应承袭林家世袭爵位,但因功勋卓著,多年蒙冤,新帝破例改封其为定北王,原赤焰帅府改为定北王府,令工部按原貌整修。

      三个月后,王府整修完毕,焕然一新,却又修旧如旧,重现了十几年前的旧貌,令当年故人看了悲喜交集,不胜唏嘘!新帝又安排了管事仆役打理府邸,更有一些当年隐姓埋名幸存下来的旧仆,听闻小主人居然还在人世,百年帅府重获新生,无不涕泗横流,感谢苍天有眼。纷纷回来愿终身侍奉旧主。整个府邸秩序井然,干净整洁,布置得体,默默等待着他的主人回归……

      强虏已退,且被打疼打怕,短期内不敢再犯,大梁四境边防稳固;边境各州府曾被摧毁的家园也慢慢重建起来;而朝堂上政务军务的各项改良措施正快速推进。上至朝堂,下至民间形势大好,蒸蒸日上,大梁中兴之局面已初现端倪,举国上下欢欣鼓舞。然而帝国的顶端,大梁新帝萧景琰藏在心底的一个隐忧却越来越重……

      夜凉如水,星斗满天,刚刚处理完当天政务的大梁至尊站起身来,缓步来到殿外,早春的夜风依旧冷冽,值守的太监忙抱出一件黑狐皮披风给皇帝陛下披上,并系好前面的带子,可不能让陛下着凉呀。可他一番动作下来,大梁皇帝萧景琰却恍若未觉,只怔怔地仰望星空。

      今夜天气晴好,满天繁星看得特别清晰,亮晶晶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如同他苦苦等待的那人明亮灵动又带着三分狡黠的眼睛。

      小殊,自北境军营一别,已一年有余,你的身体倒底调理得如何了?为什么还不来金陵寻我?虽说时有书信往来,你的信中也总是说,身体日日好转,相见可期。那字迹也似越来越有力的样子。可是,为什么还不来呢?

      我是真的让你骗怕了,那十二年间,那样惨烈地拔毒,之后苦心孤诣谋划雪冤瞒着我;重返金陵拖着病体日日点灯熬油思虑瞒着我,让我与你对面不相识;服下冰续丹怀必死之志上战场搏命瞒着我……

      这次你迟迟不来寻我,难道又瞒着我什么吗?那些书信?听你说过,蔺晨有一手绝活就是模仿他人笔迹……

      小殊,你还好吗?为什么还不回来?你知道吗?我已心急如焚,你若还不来……我就……执剑闯琅琊山去!

      为什么长苏还不来呢?不会出什么事吧?这篇已经够长,朋友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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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写到这里,感觉像是《魂归梅岭》的姐妹篇,一悲一喜,一正一反,双结局,希望朋友们能喜欢

      属于自己的时间实在太有限,只能见缝插针利用碎片时间在手机上一点一点地磨出来。但承诺,只要有人看,慢更不断更,天长地久有时尽,更文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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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不断,理还乱……”引自南唐后主李煜的词《相见欢》,全文如下: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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