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未歇》头顶锅盖

3、凡尘初见

　　下一刻余恨生抛下了手中的锄头，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囊，美滋滋的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他倒是要看看李二狗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快要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余恨生才小心翼翼的将铜囊拿了出来，铜囊小巧别致，金身银囊，时不时闪着微弱的柔光，余恨生对着铜囊道：“李二狗，你家怎么走？我现在送你过去”
　　铜囊微光轻浮，起伏的声线透过铜壁传了出来：“进了里霄城朝西边走有一条小河，过了这个河我在和你说下面的路，不过里霄城现在处处都布了阵，你须得送我到地方才成啊”
　　“行，小事情。”余恨生轻声一笑。
　　余恨生将自己裹的相当严实，在山脚下的时候还蹭了点泥把自己原本白嫩的脸糊的漆黑，没一会他又问：“你既是里霄城的百姓，你不知道山上住的是个被诅咒的灾星吗？”
　　铜囊中的李二狗道：“我也只是无意路过，而且我不是被你抓去的吗···我若是知道还怎敢靠近此地”
　　余恨生轻笑：“哦？你当真不晓得？”
　　“我···真的不太清楚···”李二狗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以为里霄城的百姓对我有所改观了呢，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这里霄城内竟然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号还真的有点令人吃惊呢。”余恨生自顾自的念叨了几句，这话好像是故意将给李二狗听的。
　　进了城，按照李二狗讲的路线过了小河，可是一路上并未见到有什么李二狗口中所说的阵法，余恨生道：“然后怎么走？”
　　“你沿着小河一直走，尽头有一个山坡，你越过山坡就看到了。”
　　余恨生照办，果然在快走到尽头处，他看到了一个约有几尺高的土山坡，余恨生一路走来，路越走越偏，他这人很是警惕，走的小心翼翼，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才继续赶路。
　　越过山坡，余恨生问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在耍什么把戏？”“你先把我放出来”李二狗说完只觉身子一阵晃荡，是被余恨生毫不客气的从铜囊中倒了出来。
　　此刻月影星稀一片昏暗，余恨生只好燃起一张符咒来探查四周的情况，他眉间微皱看着李二狗：“墓？”
　　在几棵大树的身后豁然出现了一座墓碑，这墓看起来也已有多个年头了，不过似乎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打扫，这周围除了新生的花草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杂物堆积。
　　余恨生想起那个鬼说过李二狗的母亲早已过世，难道这李二狗所说的老母亲是已经下葬的墓碑？虽不知真假，但此时看起来倒是有这个可能了。
　　“这是你母亲的墓？”余恨生问道，余恨生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一行秀丽的字迹便浮现了出来，余恨生慢慢靠近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第一个字我倒是认识，其他的我还没学到，读不出。”
　　“你不识字？”李二狗似乎凝滞了一刻。
　　“在学了在学了，没人教我，学起来吃力的很，你先别打岔，这是你要找的人？还是墓？”
　　“我找的是你”李二狗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了起来。
　　“你找我？你找我还要把我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土坡？你是觉得山上风景不够好吗？”余恨生一下子恼火了，“这墓你的？不对啊，这第一个字应该是念余啊，你不是姓李吗？”
　　说到这，余恨生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难道不就是姓余？许是太久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竟连自己的姓氏都记不得了。
　　“这是你母亲的墓”李二狗有些哽咽，他慢慢矮下身子用手擦了擦墓碑上没擦干净的灰尘，动作轻缓而虔诚。
　　余恨生不知从哪棵树上摘了一颗果子正慢悠悠的啃着，却被这句话惊的咬到了舌头，他忍着痛囫囵吞枣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鬼，你你你别觉得我没爹没娘就想占我便宜，我可告诉你”
　　余恨生话没说完，李二狗站了起来，两人视线相对，李二狗眼神坚定：“绝无半句假话！”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老马···老马丢蹄？老马丢脚？”
　　“老马失蹄”李二狗无语的补充道。
　　“对对对，我真是老马失蹄···竟然会相信一个鬼的话”余恨生苦大仇深的看了一眼李二狗，“那你无缘无故的给我找个坟墓里的娘是想当我爹？我可告诉你，想都别想！”
　　“不，你并没有父亲。”
　　余恨生这下笑的脑袋都提不起来了，“我没有爹？那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啊？”
　　“天降之子，现世···现世···”李二狗没敢在往下讲。
　　天降之子，余恨生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那两个李二狗没有讲出来的词他倒是知道，灾星。
　　这两个字几乎伴随着他十六年，他太熟悉了，就连他生活的那座山都被山下的村民赐为：灾山。
　　灾山上住着个灾星，这个灾星会带来晦气，灾难、无尽的死亡。
　　不过他早就习惯这些谩骂，眼底不见一丝气恼。
　　语气轻缓愉悦：“那你还敢上门招惹灾星，你怕是觉得永世不得超生的负罪还不够？”
　　“并不是，我这次从地下逃上来，只是想将一物交与你，在你娘的坟墓边上埋有一个黑匣子，匣子中是你娘生前遗物。我所剩的时日已不多，这一生都未能还大小姐清白实在愧对于她，怕是回归地府后再无重见天日之日，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余恨生百般无聊的听他鬼话连篇，李二狗一板一眼的说辞他都快忍不住要信了：“打住，她到底是谁？你又是谁？你俩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你讲故事也要有头有尾啊”余恨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一歪：“我这里不太好使，它听不懂”
　　李二狗边用一根细小的棍胡乱刨着坚硬的土地，一边轻声慢语解释道：“你娘名为余轻鸾，本是里霄城余家的千金大小姐，而我是大小姐的仆人，您是大小姐的亲生儿子，若是大小姐没有死，你现在应是我们余家的小少爷”
　　干净的地面不一会就堆出了一个土包，李二狗甩开已经要断掉的棍子，继而用手刨了两下，从土坑里拿出一个蒙着土的黑匣子，递到余恨生眼前继续道：“大小姐这一生受尽了苦，无奈之下才做了某些决定，若是有一日你知晓了真相，千万不要怪罪于她，她心中是疼爱你的”
　　李二狗定定的看着余恨生，眼中早已一片模糊:“答应我，余小少爷”
　　余恨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眼前的李二狗虔诚、期待的眼神让余恨生有些动容。
　　他怔怔的接过李二狗递过来的东西，动作很慢，表情也凝固了。似乎在这一刻他真的是一个被人宠溺的小少爷一般。
　　不过也是，年仅十五，放谁家都还是个孩子。
　　他嘴角一扬，竟点了个头，“我答应你只是因为你帮本少爷刨地的苦劳，其他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个人，口是心非怕是还没学到，不然一定会羞愧自杀吧。
　　李二狗感激的看着眼前少年，若是大小姐还活着定然心中欢喜：“若是小少爷不介意，二狗愿意在人间多留几日帮您刨地收庄稼，我看小少爷田里的庄稼该收了”
　　“啧，你这个鬼得寸进尺的很啊，不过念在你编了个有头有尾的故事来哄我开心，我也就勉为其难的多收留你几日。”余恨生低眸看着这座矮小又有些破旧的墓碑，沉沉说道：“但是你这个故事里的我第一次见到娘亲就是这块冰冷的墓碑，真是有些让我难过”
　　余恨生从树上摘了几颗果子，这次他挑的很认真，各个都是饱满剔透，摘完还挨个的用衣服擦干净，整齐的摆放在墓碑前，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这会的他有些落寞，但是转过身又恢复了那个神气中带点不羁的面孔，背对着身后的李二狗洒脱道：“回去睡觉了”
　　而就是这么一转身的时间，黑暗中突然飞出来一道黄符，直逼向李二狗的后脑勺，李二狗的三魂七魄当即被这不明来路的黄符震的险些散开，他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余恨生惊觉向李二狗看去，脚下的树枝早已朝着黑暗中的身影飞了过去，紧接着传出树枝被厉物劈断的声响，一人从黑暗中飞了出来，手里斜跨着一根拂尘，穿着一身道袍，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往哪走呢？”来者轻步落在李二狗对面，挡住了余恨生和李二狗的视线。
　　李二狗看到来者语气低了下去：“柳道长···”
　　来者看到李二狗声音徒然变高：“李二狗！”
　　“柳道长，你竟然记得我”李二狗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哼，变成了鬼也要来扰乱里霄城的安宁吗？你倒是生的端庄，皮下竟然如此歹毒，本道现就将你正法！”说着就扬起手中浮沉朝着李二狗的额头袭去，李二狗被符咒打散了魂魄，此刻一步难逃。
　　可他等了半晌都未感受到身上的痛感，他睁眼，正对上柳道长的浮沉，还有一只紧扼住柳道长的手，骨节还未长开，手背上还有几道已经痊愈的伤疤，是余恨生的手，他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早就按捺不住了。
　　余恨生幽幽开口：“这个鬼是我先抓到的，这位道长讲讲道理”
　　“你是哪来的毛头孩子？”柳道长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孩子不禁问道。
　　“第一呢，我最讨厌别人叫我毛头孩子了，第二呢，我不是哪来的，我就是这里的人。”余恨生说话间也没放开柳道长的手腕，反而力道更重了，柳道长蓦地睁大的眼睛，他没想到一个小子力气如此之大，竟然使他挣扎不开。
　　“你到底是谁”柳道长问。
　　“我都说了我是这里的人，你怎么听不懂呢，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在这块见过你啊，而且你这个人很不懂行业规矩啊，抓鬼也分先来后到的，不然我给你□□长守则你回去读读，等你背熟了规矩再出门”说着他还真的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塞进了柳道长的道袍中，手上一使劲将他推出数尺远。
　　柳道长摸着自己胸口的那本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了一眼，心念：难道真的有什么守则？
　　他愤愤的翻开余恨生塞给自己的那本书，登时脸都绿了，这哪是什么守则，这分明就是给姑娘家的读的女德！
　　余恨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那本书瞬间被柳道长捏的粉碎，嘴上依旧不饶人：“你这道士脾气这么暴躁，会没姑娘喜欢你的，道士本来就找不到媳妇，你这是要孤独到死吗”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柳道长向后一退妄想离余恨生远一些，没想到正巧踩进李二狗刚刚刨的坑里，坑不算大，刚好能填进去一只脚，他脚下一崴，整个人向后倒去，还好柳道长身手不错，一个闪身扶住了跟前的树身，而他的脸正对上这里唯一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