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未歇》头顶锅盖

4、凡尘初见

　　柳道长的脸宛如被打了霜难看极了：“余轻鸾···”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极差的李二狗，又看了一眼快要笑抽过去的余恨生，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了：“你是灾山上的！那个孩子！”
　　余恨生徒然止笑，想到此番是糊花了脸下来的丝毫不惧：“灾山上的孩子？我不是，你别瞎说啊，灾山上的那个有我这么丑吗？”
　　柳道长站直身子，平静了一下：“说的也是，余轻鸾虽算不上绝世美女，但在我们里霄城也是气质超群耀如春花，你这等样貌平庸的小儿怎会是她的孩子。”
　　这句话听的倒是明白，除了说他的扮相丑了点之外，这是第二个说他是余轻鸾的孩子了，余恨生倒是真有些好奇想要问清楚了，不过现下的情况还是不要拆穿自己的身份为好，余恨生只能跟着附和道：“是是是，我平庸我无知我不小心冒犯了道长，但是李二狗呢我还是要带走的。”
　　柳道长听他一说，立马严肃了起来：“李二狗事关里霄城四十口人命，我不能交与你”
　　既然软的不应，余恨生只能直接动手了，可是余恨生除了手劲大了一些，交手时灵活一些，但几招下来余恨生就有些落了下风，余恨生平时和鬼啊妖啊交涉过多，除妖降魔完全不在话下，但是实打实的拳脚之斗着实有些虚，柳道长浮沉一甩便将他整个人掀了出去，李二狗冲上去拦下柳道长：“我跟你走，他还是个孩子，柳道长你放了他”
　　余恨生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以老欺小算什么本事，你等我三十岁再来收拾你”然后对着柳道长一通指手画脚，也不知道他在比划什么，彷佛这样就能解气了一般：“我还会在回来的”
　　说完他真的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李二狗两眼巴巴的看着。
　　柳道长完全没有看懂余恨生这一连串的动作，干脆的将李二狗收入了自己的灵囊中，转身正要走，就看着走远的余恨生像见了鬼一样冲了回来从身边擦肩过去，嘴上还喊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跟着我！”
　　然后一头雪白的白虎虎势冲冲的追了过去，后面还跟着一群举着弓箭和火把的村民也发了疯的似的卷了过去，柳道长被这人潮冲的差点没站稳脚跟，随手拉住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
　　那村民气喘吁吁道：“是柳道长啊，你没看到吗！那头白虎啊！就是灾山上的那一只！就是！”
　　村民一口气还没说出，只见柳道长一踩浮沉扬长而去，心中默道：又被那小子骗了！
　　柳道长追上人潮的时候，余恨生和那只白虎已经在朝着灾山的方向赶去了，在看到余恨生的刹那，他立即抽出背后的一把长剑朝余恨生刺去。
　　余恨生身手也快，立即闪身躲过，人却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他双手撑地刚要爬起来，一双似曾相识的靴子映入眼中，余恨生在这个情形下竟然难得兴致的数了一下，这双没入膝盖的靴子上至少镶了十六颗红玉宝石，靴头处还用金线绣了只精致的饕餮图案。
　　不用抬头，余恨生也知道来的是谁了。
　　余恨生在脑海中重新审视了一番鬼琉璃，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穷凶恶极，面露灾相，他用尽了毕生所学过的所有词汇来形容他的美好，最后得出结论：这不正是灾山上的孩子的不二人选嘛！
　　反正这些村民见过自己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乌漆麻黑的，肯定也认不出谁到底是真的灾山的灾星，不过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谁凶神恶煞谁就是。
　　他就地盘腿而坐，语气很是欠揍的点了点鬼琉璃道：“呐，你要找的鬼就在他的手中咯”
　　顺着余恨生的指向看过去，鬼琉璃视线最终落在了手持着长剑的柳道长身上，柳道长眉头一皱，只觉周遭的气息瞬间有些怪异，手中的长剑也在抑制不住的嗡嗡作响，他立马掷出一道符咒想一探究竟，可是符咒还未给他回应，柳道长的身体便被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吸去了，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鬼琉璃的手中。
　　柳道长手中的符咒登时化成了灰烬，他颤抖的看向鬼琉璃：“你···你···！”
　　凡尘之中无此之人，查无可探。
　　柳道长捉鬼除妖数十年，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而此刻逃无可逃，只能任由摆布，更令人吃惊的是眼前这人还不知是神是鬼，抑或者非神非鬼，更非人。
　　余恨生此刻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摆出一副惊恐万分的神态指着鬼琉璃：“灾···灾山上的灾星！下来了！”
　　余恨生这么一喊，柳道长满脸都写满了绝望。眼前之人，全身上下似乎都散发了阴邪之气，神色冷峻，眸中暗淡无光，这灾星无疑了。
　　举着弓箭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只是看到灾山的白虎下山想将它赶回去，没想到这下惹怒了灾山的灾星！而且连柳道长这等法力高超的道士都被他随意蹂躏，那我们这群村民对他而言岂不是宛若踩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余恨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挤进村民中，大声喊了一句：“快跑啊，灾星要吃人了！”
　　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村民被这一鼓动全部丢了火把和弓箭转头就跑，余恨生也是异常配合的跟着小跑了两步，然后立即回头去找鬼琉璃。
　　李二狗这个鬼，暂时还不能让他带回去。
　　可是等他回去的时候，鬼琉璃连人影都没了，只剩下惊吓过度晕了过去的柳道长，还有一只乖巧坐在一边等着他的白虎。
　　余恨生当即翻了翻柳道长身上的灵囊，灵囊已空，不用想也知道李二狗必定是被那个鬼带走了。
　　余恨生问白虎：“那个鬼呢！”
　　白虎矮下身子，示意他上来，余恨生一跃而上，白虎一声呼啸，撒开双蹄朝着鬼琉璃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此刻的白虎完全不像之前看到的那副慵懒萎靡不振的样子。
　　虎目炯炯有神，蹄下生风，宛若被赋予了无穷的神力，穿梭在丛林和山石之间。
　　白虎行动利索，没多久，一人一虎停在一片坟地前。
　　“你确定这鬼住在这里？这也太···”余恨生拍了拍身下的白虎问道，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荒山野岭中屹立的一座座坟墓，只是想到鬼琉璃一身金贵华丽的穿着，冷若寒霜的臭脸，实在想不出竟然这么随性，他竟然有和墓鬼争夺棺材的时候，这也太令人膛目结舌了。
　　白虎向前走了几步，嗅了嗅周围的气息，最后在一棵树下的暴露在日光下的棺材前趴下了，余恨生探了探头，倒真是从缝隙里看到了棺材中一闪而过的面孔，他唇角一勾，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让跟前的白虎都颤抖了几下身上的肥肉。
　　余恨生在棺材边缘处贴满了符咒，才安心的将棺材掀开，棺盖一开，一股寒意悄然袭来，余恨生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这修为怕是打死我十个都不在话下啊。”余恨生的嚣张气势登时弱了一半，他蹲下身子在鬼琉璃的身上一阵摸索，可是翻了半天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看着脚边翻出来的物件，随手展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看这字迹工整，疏密有致，余恨生啧啧称奇：竟然还是个有学问的鬼。
　　余恨生的这些符咒封压一个正常修为的鬼倒是不成问题，可是这鬼修为极高，随时挣脱起来都是有可能的。万一他突然醒了，那自己怕是要完蛋了。这么想着，余恨生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终于在鬼琉璃的袖袍中被他翻出来一个形状怪异的石盘，他对着石盘小声喊：“李二狗，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一声啊”
　　半晌，石盘中果然传出了很微弱的声音：“吱——是小少爷吗？”
　　余恨生心中大喜道：“是本少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不然我现在就···”
　　余恨生装腔作势的一声冷笑，李二狗道：“小少爷即使不威胁我，我也会老实回答的。”
　　“你为何而死？”
　　“自杀”
　　“为何自杀”
　　“屠杀了···他人满门，心中有愧”
　　余恨生当即一愣，这鬼难怪会沦为厉鬼，灭满门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的出来，他又问：“她···就是那个余轻峦为何而死”
　　“大小姐是被里霄城的人逼死的！”李二狗的语气越发狠毒了起来：“世上最肮脏的最自私的便是人心，他们、都、该、死！”
　　余恨生思虑了片刻，冷静道：“你来找我，不只是想交给我遗物这么简单吧”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而是想让借我之手替你报仇？或者说，替那个余轻峦报仇？”
　　石盘中的李二狗一言不发了，半晌沉痛道：“小少爷，那可是你的娘亲啊！”
　　余恨生也很简单的回他：“哦，那又如何。”
　　他将石盘放回了鬼琉璃身上，听着李二狗的痛心疾首的嘶吼声也无动于衷，大抵意思就是想让余恨生去给余轻峦这个没见过面就已经进了棺材的娘报仇雪恨，余恨生一早就猜着这李二狗的来意不会就这么简单，这番果然被他猜中了，可是这些事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李二狗说的话又能信几分呢，就算是里霄城的百姓逼死了余轻峦，难道他还真的要让整个里霄城的百姓给她偿命？这不是胡扯吗。
　　余恨生拍了拍白虎正准备离开这里，想到正事办完了，好像还有些其他的事情没有干，危险的眯起了双眸看着馆中被自己封压的乖乖躺在棺材中的鬼琉璃。
　　这个鬼，就算是闭着眼睛，浑身仍然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不友好。
　　鬼琉璃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他还没睁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脚底一阵冰凉，腰间也是松松垮垮的，他急忙摸了摸袖中的石盘，发现石盘还在就松了口气，不然他今日又回不了鬼府交差了。
　　他站起身来，被脚上一双不合脚的草鞋震惊的脸上竟然凭空多了几个不可描述的表情，那双镶嵌了十六颗红宝石的靴子竟然不翼而飞了，他低下头，腰间同样是空空如也，他那条尽显华贵的封腰也不见了。

　　不知该形容鬼琉璃此刻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没有和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细看那双宛若琉璃的眸子却是平添上了几分的怒意，好似再说，若是被我抓住偷鞋之人，必定让他死无全尸。
　　悠闲趴在木桌上翻看李二狗交给他的黑匣子的余恨生一个喷嚏差点将桌上的油灯熄灭，他揉了揉鼻子，扯着一张泛黄的书信给身边的白虎看：这么多字，你认得哪些？说不准我们俩凑在一起能看懂这上面写了些什么呢。
　　白虎伸着快要胖的看不见的脖子摇了摇头，余恨生敲了敲他的脑袋：当初师傅教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认真听写。
　　白虎一脸你为什么有脸训我的苦样。
　　说是余轻鸾的遗物，其实只有一件沾满了血迹的衣服，血迹虽已干，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在死前应该是经历了不小的苦难才惹的满身是血，除此之外还留有一封书信给他，洋洋洒洒的写满了整页纸。

　　鬼琉璃回到鬼府，忙于公务的冥司鬼君并未在岭闽殿内，等着他的只有鬼晏然，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将亲弟弟安然无恙的盼回来了。
　　鬼琉璃上交石盘：“逃离地府的都已抓获”
　　鬼晏然看到鬼琉璃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僵硬的接过石盘，本想着先称赞几句，但看着他脚上穿着的草鞋忍住笑意道：“琉璃此去收获不少啊”
　　心中了然：难怪琉璃对自己从人间带来的小玩意爱答不理的，原来琉璃喜欢实用型的啊！下次一定要带点棉衣棉裤什么的来送给他，琉璃定然欢喜！
　　“若是大哥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鬼琉璃倒是不以为意。
　　鬼琉璃刚走几步，就被鬼晏然喊住了，鬼琉璃停住脚步，转过头，问道：“怎么了大哥？”
　　“此行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未曾”
　　“确定？”
　　“确定”
　　鬼琉璃话说的绝对，鬼晏然却笑了，他伸手将鬼琉璃身后的一道符咒撕了下来，这符咒也并非是正经驱鬼的符咒，只是在黄页上写上了字。
　　字迹歪七八扭，一看便是出自不怎么会用笔的人之手，鬼琉璃接过符咒，两个字赫然跃于纸上：蠢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