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8、第二章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谈老爷一走进房中，谈太太便笑容满面的迎上前，谈老爷笑着说：“今天去文府，看得很满意吧。”
　　谈太太笑起来，说：“你怎么知道。”
　　谈老爷笑着说：“一看你这张笑脸，我就知道了。”
　　谈太太故意把身子一扭，坐到椅子上，抬头说：“别的事我没见老爷心急过，今天一进门就问去文府的事，儿子的亲事还真让你操心了。”
　　小琴端来了洗脸水，谈老爷欲说又止。
　　谈太太起身给谈老爷拿白竹布褂，口里说：“小琴，给老爷送杯热茶来。”
　　小琴一走，谈老爷走到洗脸架边说：“我不是心急，是看你高兴，随便问问。去了文府很满意吧。”
　　谈太太帮谈老爷脱下长衫，换上白竹布褂，“我看不错，文府的院子看上去比我们家的要阔一些，有一栋两层楼的正房，也还大气。楼下有个大厅堂，文老爷他们住楼上。府上的设置也比我家简单，但不俗气。天井里也种了些树呀花呀，文府很整洁很清静，可能是府上人少的原因吧，文家只有这一位千金，家里的下人也少一些。这还不是主要的，那文太太很文雅，大家太太的气派。她把我们请进大厅堂，让下人端茶水端香瓜，还拿出了几幅画屏给我们看。文小姐虽然没有出来，看看文太太，再看看她府上的格局，这家千金也不会差了。”
　　小琴用托案送上两杯茶，放在圆桌上，她知道老爷和谈太太有事要说，转身退了出去。
　　谈老爷端起盖杯喝了一口茶，对谈太太说：“这门亲事，不但家境相当，两家为人也差不多。我告诉过你的，文老爷很文雅，今天你也见着了文太太，他们通身的气派，他家小女一定有教养。这叫观其父母知其子女。我看这门亲事好，如果你也认为好，我就请文老爷的下手刘老板帮助说媒。”
　　谈太太看着谈老爷说：“老爷们能把事办好吗，要不我请张太太去说媒。”
　　谈老爷拿起桌上的叠扇，轻轻扇了扇说：“刘老板正在为文老爷打点北门那边的铺面。明天一早我让长生给他送个贴子，请他到德园楼上喝茶。”
　　谈太太说：“你的意思是文老爷很相信他。”
　　谈老爷把扇子一收，点点桌面说：“媒人要找可靠的，俗话说选亲不如择媒。找个媒人不可靠，别人家更不放心这门亲事了。刘老板是文老爷相信的人，要不然，会把北门中山路上一处大铺面交给他。”
　　谈太太一听有道理，说道：“照你这样说，刘老板是个靠得住的人。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谈老爷扇着扇子问道：“瑞琛每天在干什么”
　　谈太太说：“他能干什么，每天去局里办公，晚上回家吃饭。”
　　这时小琴来请谈老爷谈太太去小客厅吃饭。

　　谈老爷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后，叫阿昌用黄包车送他先去金号铺店。一到铺店，便对阿昌说：“现在还早，你拉车去北门湘绣铺店，把这个帖子送给刘老板。请他九点去德园楼上吃上午茶。”阿昌答应着，把请帖往腰带里一放。
　　谈老爷又说：“你在湘绣铺店门外多等一会，用车接刘老板到德园。九点我自己坐黄包车去。”
　　阿昌拉着车就向北门方向走。阿昌是谈老爷金号的帮手，十七八岁，是个浓眉大眼个子不高却很壮实的小伙子，虽是个乡下人，可人机灵能干，来店里几年了，专给谈老爷拉黄包车。谈老爷喜欢他，有跑腿的事就交给他去做。
　　阿昌径直来到了北门中山路的湘绣铺面，也真是有缘，一走进店铺，刘老板正在整理绣品。
　　刘老板一见谈家金号的伙计来了，猜想谈老爷有事找他，很客气的叫道：“阿昌来了。” 阿昌上前拱手向刘老板问好。
　　刘老板客气的说：“你家谈老爷有何贵干。”阿昌笑着说：“我家老爷叫我来送贴子。”
　　刘老板笑了：“你家谈老爷也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嘛，谈老爷和我们文老爷是多年的交情了，何劳你家老爷下贴子请我。”
　　阿昌说：“正因为是多年的交情，才彼此马虎不得呀。”
　　刘老板笑着说：“阿昌跟着谈老爷受益匪浅啊，说起话来礼节在先。是谈家太太想要什么绣品吧，我让伙计多拿些样品送到贵府，尽你府上谈太太挑选。”
　　阿昌听了连连道谢，拱着手递过帖子，说道：“刘老板，我家老爷说一清早生意不忙，特请你去德园楼上喝茶。”
　　刘老板笑着接过贴子，心里盘算，谈老爷一定有要事和他谈。于是对阿昌说：“照道理是我请你家老爷才是，怎好让谈老爷客气请我。”
　　阿昌说道：“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番心意，请刘老板打点一下铺面就去，我家老爷在德园楼上雅座等你。”
　　刘老板笑着说：“好吧，恭敬从命，替我先谢你家老爷，告诉你家老爷，九点我准时到。”
　　阿昌忙说：“刘老板您先打点铺面，我在铺店门外等您，我拉车送您去德园。”
　　德园是南城一带最有名气的包点馆，每天来这里吃早茶的人很多。有钱的上二楼雅座，几个朋友，几碟包点，一壶好茶，边吃边聊，他们多是些有身份的人，借茶楼雅座恰谈生意，商量要事，一坐就是半天。没钱的在楼下，自己买二个包子一杯茶，相识的不相识的聚在一个桌子上，说东道西，大到国家小到邻里，好事坏事，边说边发表议论，一聚也是半天。
　　刘老板一到德园，阿昌领他上二楼，上到二楼，小伙计迎了上来，对刘老板说：“刘老板，谈老爷已在雅座等候了。”
　　因为谈老爷和刘老板这些人平时谈生意，少不了来这德园一坐，这雅坐也是他们常常包的，所以小伙计对他们很熟。
　　小伙计把刘老板和阿昌他领到雅座，谈老爷一见刘老板来了，起身打招呼。刘老板拱手说：“谈老爷，您老多礼了。”
　　谈老爷回礼说道：“哪里，哪里。只想请刘老板喝喝茶。”便请刘老板坐下。
　　谈老爷拿出一块大洋对阿昌说：“阿昌，你到楼下买几个包子吃。”
　　阿昌谢过谈老爷便退下去，问道：“我什么时候来接老爷。”
　　谈老爷说：“不用接，你回铺店好了，我自己坐车回来。”
　　阿昌一走，站在一旁的小伙计上前问道：“两位老爷想吃点什么。”
　　谈老爷对他说：“泡壶上好的碧螺春，送四碟包点，包子、烧梅、干层糕和银丝卷。”小伙计答应着退出雅座。
　　刘老板是个精明人，一边谢过谈老爷，一边对他说：“谈老爷是个大忙人，抽空请我喝茶，定有大事要对我说，您只管直言道来，我一定尽全力为您办好。”刘老板说这几句话时，心里估计谈老爷要谈生意上的事。
　　谈老爷轻轻一笑说：“今天请刘老板喝茶，真是有大事请刘老板帮忙。”
　　正说话，小伙计用托案送来了一壶茶和四碟包点。小伙计把茶壶和包点放在桌上，把茶倒好，拿着托案说：“请两位老爷慢用，要加什么点心，请招呼一声。”
　　谈老爷说：“我们先吃着吧。”小伙计离开雅坐，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谈老爷双手端起盖杯热茶，很客气涚：“请刘老板来喝茶，耽误你的生意了。”刘老板双手端起盖杯回应道：“多谢谈老爷款待。”
　　谈老子呡一口茶，用手指着四个小碟子说：“几碟粗点心，不成敬意，刘老板请便吧。”刘老板笑了笑，点头说：“谢了。”
　　谈老爷又说：“刘老板，我们慢慢喝茶，今天有点家事请刘老板帮忙。”
　　刘老板看着谈老爷笑起来，把头向前一伸，说：“听文老爷说谈太太到文府看湘绣，是谈太太想买绣品吧，何劳您老到德园来，我拿样品送到贵府是一样的。”
　　谈老爷夹起一个肉包子放到刘老板面前的小碟子中，一本正经的说：“今天请刘老板来，不是买绣品的事。就是想买好绣品，也是以后的事。”
　　刘老板刚要举起筷子夹肉包子，一听这话，有点吃惊，把筷子轻轻放桌上，脑子一转，试探的问道：“是不是谈家大少爷的事。”
　　谈老爷微笑着说：“是啊，瑞琛已经二十几了，也该成一房家室，想请刘老板帮忙找个好人家的小姐，好事玉成，定请刘老板坐上席。”
　　刘老板爽朗的一笑，直到这时他的心才踏实下来，他笑着说：“既然您谈老爷看得起我，我一定尽全力为您老去办。不知谈老爷看上了哪家千金？我去帮忙说和说和。”
　　谈老爷笑着说：“说出来怕刘老板笑话，我家太太听到几位太太说文老爷的干金不错，想高攀啊。”
　　刘老板又是爽朗的一笑，说道：“你家谈太太看上文府小姐，那是有眼光啊。我跟着文老爷好几年了，去过文府几次，他家的千金我只见过一次，文小姐真是不下绣楼的，还是那次文老爷客气赐饭，在饭桌上见到文小姐。文府这千金不错，举止文雅，待人礼貌，不愧是读过书又有好家教。不过刚才谈老爷的话也过谦了，依你谈家的家境，也不算高攀，我看是门当户对，真是一桩好姻缘。”
　　谈老爷又说：“我和太太都觉得是好姻缘，文老爷和文太太的人品，两老对小姐定多有调教，特意高请刘老板作媒啊。”
　　谈老爷笑着站起身给刘老板续茶，刘老板赶忙站起身来，说道：“谈老爷礼重了，不敢当，不敢当。”
　　谈老爷笑了笑，也给自已续了茶，放下茶壶，请刘老板坐下。他笑着对他说：“真是好姻缘的话，烦劳刘老板在文老爷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想好事玉成啊。”
　　刘老板端起盖杯对谈老爷说：“谈老爷不必客气，都是熟人朋友，您老和文老爷关系也好，尤其是你们两个人的人品不错，这事我应当尽力。”
　　谈老爷喝了一口茶，放下盖杯认真的说：“这婚姻大事真马虎不得，瑞琛是老大，我收第一个媳妇，对瑞琛对谈家都是大事，所以才请刘老板作大媒。”
　　刘老板也放下了盖杯，抬头对谈老爷说：“婚姻当然是大事，尤其是你和文府，都是有体面的人，娶个少奶奶帮衬太太打点家事，当然是谈家的大计。这个媳妇既要知书达理，又要能干贤惠，大家庭里选媳妇谁不慎重，再说文府谈家都是何等家庭。承蒙谈老爷看得起我。”
　　谈老爷笑着说：“多谢刘老板肯帮忙，我和太太都知道文小姐是文老爷和文太太的掌上明珠，文府小姐来我谈家是做大少奶奶，绝对不会怠慢文府小姐，我府上做事有丫头佣人，不烦劳文小姐。只要她和瑞琛恩爱和睦，对上辈老人恭敬以礼也就行了。”
　　刘老板笑着说：“您老是什么家境谁不知道，粗活细活都有丫头工人去做，怎么会怠慢文府小姐。您老和太太又是极和蔼的人，只会把小姐看得珍贵。这一点文老爷和文太太都会放心。”
　　谈老爷点点头，端起盖杯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说道：“只是我自己不好向文老爷开口。”
　　刘老板笑着说：“我一定找个好时间跟文老爷说说，你放心，我会以我的口气来说。不会有碍你谈老爷的面子。”
　　谈老爷笑起来，听了刘老板的话很高兴，他就是要找个会说话的人，既要把自己的想法转达给文老爷，又不要让文老爷觉得自己在求他，要保住自己的面子。
　　谈老爷心里轻松了，问刘老板：“还要不要再加两碟包子，肉包子和椒盐包子一样来一碟。”刘老板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这桌上的还没吃完呢。”
　　谈老爷又说：“今天怠慢你刘老板了，哪天有空闲，再到酒楼点些菜请刘老板吃饭。”
　　刘老板笑着说：“您老不用太客气，我能为您老帮上忙，就是我的荣幸。请您老恭候佳音。”
　　两位老爷慢慢喝着茶，吃着包点，转眼就到十一点了，两位老爷从雅座出来，走下楼，各自上了一辆黄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