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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快到放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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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放暑假的时候了,天气很炎热。烈日似火,把长郡中学整个操场把整个学校晒得滚烫烫的。下午三四点了,干燥的空气热烘烘的烤人。
操场边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一群高中毕业生聚集在那里,有五个男生二个女生。
一个瘦高个的白面书生高声说:“北方不能去,我们去南方,去广东上大学怎么样。”他就是谈家二少爷谈瑞琨。
大哥瑞琛像谈老爷,国字脸,剑眉大眼,帅男形象。瑞琨比哥哥瑞琛清秀一些,他长得很象谈太太,身材也象。瘦高个,白白的皮肤,细眉细眼,穿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西裤,一件白色府绸短袖衬衣,衬衣扎在西裤里,活脱脱一个奶油小生。
这时一个女生说:“听我爸爸说广东那一带很乱,什么罢工呀,起义呀。能去吗?我害怕。”
一个男生马上说:“怕什么,广东好呀,有中山大学,早年还有个黄埔陆军军官学校。”
这个话题瑞琨很感兴趣,他看着那个同学说:“这黄埔军官学校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没有这个学校了吧。现在真有这军官学校,我想去,看书里把军官写得多神气。”
瑞琨的话一下得到了两个男生的拥护,也招来了两个男生的反对。一个胖胖的男生马上反驳说: “当兵有什么意思,又苦又累,成天打仗,没听人说吗,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人都叫兵痞子。干什么不行,说什么当兵呀。”
瑞琨长得虽清秀,性格却很刚强,他看了那个同学一眼说:“张开福,就你自己是个草包样,谁说当兵,我说当军官,指挥千军万马。我要是早生十年,说不准进了黄埔军官学校,我听大人们说那时湖南有好些年青人考黄埔军官学校呢。我要是进去了,中国陆军里不说多一个将军,至少多一个军长、旅长吧。”说完瑞琨自己大笑起来。
叫张开福的男生也笑起来,天气热,身体微胖的他,白布短衫敞着,他扯起衣角擦着汗说道:“军官我是不想当的。”说完看看另一个男生。
瑞琨收起笑容,认真的说:“张开福,不是我小看你,你有当军官的气魄吗。说得好听不想当,你当得了吗?当军官是要有气魄的。”
张开福觉得瑞琨的话是藐视他,心里不舒服,自然要回击一下瑞琨的:“我们都看看你谈瑞琨的气魄吧。你想当军官,是想做陆游还是想做辛弃疾呀。”
瑞琨语气坚定的说:“怎么,我不行吗。跨马横刀跑四方。你们知道城北的营盘路吧,那就是辛弃疾当年安营扎寨的地方。告诉你们,自古书生投笔从戎的多着呢,该记得陆游的《错刀行》吧‘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写得多气派。他们这些人文能作诗写赋,武能安邦定国,我就佩服这样的人。再说湖南这个地方出了不少英雄豪杰,从谭嗣同说起,曾国藩,左宗棠,蔡鄂,黄兴,哪个不是读书人出身,黄埔军校里就有不少书生呢,这叫时势造英雄。” 瑞琨牛牛的瞪了他一眼。
张开福一听哈哈大笑,指着瑞琨说:“唉呀,你谈瑞琨真有气魄,想当英雄,想留名千古啊!”
瑞琨没有笑,认真的说:“你看我不行是吧。留名千古的人有啊,南倒脱靴巷知道吧,长郡中学就有韩玄的古墓。韩玄是东汉末年的长沙太守咧。” 他抬手向操场一角指去。
瑞琨的身边站着一位漂亮洋气的女生,她穿着白色短衫,一条白底小红花背带短裙,两条麻花小辫刚刚过肩头,还扎着水红色的绸结,把白净的圆脸衬托得活泼而美丽。她对瑞琨有好印象,紧挨着瑞琨站着,她听到瑞琨想当军官的一番高论,很高兴,想夸奖他几句,马上说:“谈瑞琨穿上军官服准保更英俊洒脱……”
话还沒有说完,站在她对面的张开福一笑,抢过话茬说起来:“刘芊芊,瑞琨穿上军官服准保更象白马王子。”
刘芊芊脸一红,噘起嘴说:“张开福,你去一边站着,你懂什么,无知,无聊。”刘芊芊抬头看一眼瑞琨,想让他来回击张开福,可瑞琨象没听到似的,不说话。
另一个男生用手一挥说:“别说当兵,我是不当的。那是什么年代,抵抗外侵嘛。”
张开福高兴了,终于有人同自己的观点一致,他提高嗓子说:“对,那是什么年代。现在有什么意义。”话音还没落,另一个男生反驳说:“你说现在是什么年代,正抵抗外侵呀。”
张开福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大声说:“一个当兵的抵抗外侵,哼,你送死吧。”
显然,男生中分出了两派,一直沒说话的一个男生看了看张开福,用不高的声调说:“你们不要争吵了,这种争吵有意思吗。”
瑞琨接上话了:“有意思,现在正是抵抗外侵的年代呀。你们都知道的,北方沦陷了,离长沙最近的大城市武汉正处在危难中,大敌入侵,要的是热血男儿。如果有机会我去当兵,将来当军官。” 他的话很有威慑力,围在他身边的同学都不说话了。
瑞琨抬头向校门外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很迷茫,有意的把话锋一转:“别扯得太远太虚,我刚才也只是发点感慨。谈现实一点,我们总不能站在长郡中学不走吧,我想去读大学,到广东到西南去读大学。我听说北方有好几所大学迁到了西南。”
那个不想当兵的男同学又说话了:“这才说到正题了,我只想读大学,我想学建筑。我听说前不久北方几所大学都在长沙呀。”
瑞琨冷笑着说:“我们是不是在白日说梦话。”这个男生抬头看着瑞琨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瑞琨说:“说得这么热闹,想去这里,想去那里,我们能去哪儿呀。”他把两手向前一伸。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又都感到很渺茫,不再说话。
一个女生说道:“唉,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瑞琨对她说:“你们女孩子呆在长沙算了,你们能去哪里你们敢去哪里”
瑞琨的态度让这个女生很不高兴,她白了瑞琨一眼,反驳说:“谈瑞琨,你太藐视人了。别以为只有男孩子有胆量有能力。女同学不学建筑不当军官,学学医学,学学美术怎么不行。”
谈瑞琨被女生抢白,一下不知说什么好,他看了看两位女生又说:“你们周南女生掺和什么。张开福,以后别老带你表妹来。”刘芊芊不说话,另一位女生说:“哎,我们想来长郡,关你个屁事啊!”
瑞琨又被女生抢白一番,站在一旁的男生全哄笑起来,特别是张开福拍手叫好,仿佛替他们压了压瑞琨的气势。瑞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是不想欺负女同学的,忙解释说:“我不是说你们女孩学什么不行,而是说,乱世之中女孩子外出有诸多不便。”这个女生微微一笑。
站在瑞琨身边有位性格内向的男生,一直不说话,瑞琨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这个同学嗡声嗡气的说:“我哪里也不去,只想留在长沙。去广州读书家里沒钱,当兵打仅仗也不敢。在长沙找个事做算了。”另一个同学小声应和:“我也是这样想的。”
瑞琨大声说:“这想法好啊!好现实。你们看看报纸,看哪里要人嘛。”
瑞琨话音一落,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又说起来:“对,往哪里跑啰,不如就在长沙找个事做。”“在长沙找个事做好,起码自己了自己。”“真是的咧,要是打起仗来,还只有在长沙好些。”
太阳渐渐西落,大楼的阴影把大半个操场的地面覆盖了,西偏的太阳斜射在大楼高层的墙壁上,光线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瑞琨看了看斜阳,对大家说:“一天又过去了,解散吧,该回家吃饭了,理想主义者,眼前好歹有老爹养着我们。过了今天再说吧。”
说着转身准备走,那个张开福冲着瑞琨又是两句:“谁能跟你比呀,我没有一个有钱的爹。”
瑞琨扭头笑着说:“张开福,你总有爹吧,回家吃饭就是你爹养着你,有钱没钱,只是吃食好坏而已。对吧。”瑞琨笑着看了看身边的同学。
不知道瑞琨是不是有意顶撞张开福,反正刘芊芊开心了,瑞琨为她出了刚才那口恶气,心里一高兴,紧挨着瑞琨,扭过身子冲张开福说:“就是,你又不是孤儿。你家再穷,饭还有的吃嘛。”她说完话,抬头看看瑞琨。
瑞琨很潇洒的走在这群学生的前面,俨然象是这群学生的头。走出了操场,瑞琨转过身对着这群同学说道:“我们也不小了,不能总靠着家里,我们要学会自谋出路,自食其力。你们说呢。”几个男生回应道:“当然要找出路,上学也好,谋事也好。”
张开福笑呵呵的说:“明天上午我们还来学校吧。”
瑞琨说:“先买张报纸看看消息。” 大家齐声喊道:“好啰!”
这群寻找前景的高中生一起向校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