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3、第一章 瑞琛和颜玉

　　瑞琛和颜玉芬沿书院路向前走，走了一段路，瑞琛向身前身后看，颜玉芬问道；“你看什么。”瑞琛说：“我想找辆黄包车。”颜玉芬说：“这里是城郊，很少有黄包车的。我每天都走着去学校，习惯了，你怕累吧。”
　　瑞琛用手捐擦擦额头的汗说：“我怕你走得累，我没有什么。我们要好走远的，到了南门口才找得到大馆子。”
　　颜玉芬心里暗暗好笑，说：“找不到黄包车，那只有走了。”瑞琛有点无可奈何：“沒办法，我们只有走啰。”
　　一个卖冰棒的小男孩坐在路边的大树下，看到有人走过来了，故意扯开嗓子喊：“香蕉果露纸包冰！”“买香蕉果露纸包冰不啦！”
　　瑞琛果真被喊声吸引了，走过去买了两根，走过来递给颜玉芬一支：“不错，有卖冰棒的了。天热，吃一支。”
　　冰棒一吃，受了点刺激，人也没那么疲惫了。这时从远处过来一辆黄包车，瑞琛一招手拦下，他叫颜玉芬上车，对车夫说：“到杨裕兴。”
　　车夫拉着颜玉芬走了没多远，一辆黄包车正巧把客人送到了，瑞琛赶紧坐上去，对车夫说：“跟上前面那辆车，去杨裕兴。”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南门口，瑞琛动作快，一个跨步先付了颜玉芬的车钱，再付自己的车钱。他们下车后绕过南门口，来到杨裕兴馆。
　　这杨裕兴是个有名的面馆，有各种码子的面，每天来这里吃面的人很多，别看是热天，张张桌子全坐满了，馆内厅堂热气腾腾。瑞琛他们一走进来，象进了蒸笼似的，被热气包围着。他们站在墙边，一看这阵势，瑞琛有点心急，对颜玉芬说：“天又热，人又多，等得人难受，走吧，我们去火宫殿吃刮凉粉。”
　　多说了几句话，瑞琛和颜玉芬不再那么局促，他拉着颜玉芬走出杨裕兴，走不了多远，拐进坡子街，便看到一座宫殿式的铺店，这就火宫殿，也是座敬财神爷的火神殿。
　　这火宫殿是长沙城很著名的小吃店，小吃的品种很多，油炸的，笼蒸的，锅煮的。每天来吃东西的人也多。
　　他们走进店内抬眼一望，又是张张桌子坐满。瑞琛对颜玉芬抱歉的一笑，说：“还是人多，只有等了。”颜玉芬说：“没关系，等一会儿吧。”
　　瑞琛让颜玉芬站在门口，自己去里面找位子。一张靠木窗的小桌子，两个青年男女刚吃完，瑞琛便坐到了椅子上，他顾不得桌上的碗碟一片狼藉，把颜玉芬叫到桌边坐下。
　　一个伙计送完吃食从瑞琛桌边走过，瑞琛便召他过来，让伙计收拾碗碟擦干净桌子，又要伙计送两杯凉茶来。
　　厅堂里人多热气大，颜玉芬拿出一把画着荷花的纸折扇，轻松扇着。瑞琛把凉茶挪到她面前，对颜玉芬说：“先喝口凉茶，凉快凉快。再点些吃的东西。这里吃的东西样数多，想吃什么就点，我去买来。我今天不是碰到你，想请你都找不着人。”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
　　一会儿，瑞琛端着两碗刮凉粉来了，笑嘻嘻的对颜玉芬说：“颜玉芬，先请你吃刮凉粉，我还买了团子、臭豆腐和赤豆稀饭。”
　　颜玉芬轻轻一笑说：“你少买一点，天热不想吃什么。”瑞琛说：“点得不多，不够再去买。”
　　颜玉芬拿着筷子挑起凉粉吃了一口说：“味道真好，我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吃东西。”
　　瑞琛高兴起来，俯首对她说：“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再请你来。”
　　颜玉芬觉得自己失言，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哪能再让你破费。”
　　瑞琛今天心情格外好，紧接着说：“同学嘛，请你吃碗凉粉算什么破费。只要你愿意，下次再请你，去好一些的馆子，吃好一点的东西。”
　　颜玉芬笑着没有接话。
　　瑞琛吃着凉粉偏着头问：“你在学校里教什么？”颜玉芬说：“在那个小学当音乐老师。”
　　瑞琛点着头说：“不过女孩当老师很好，就是那地方太偏僻了，你每天走不少路吧。”
　　颜玉芬微微一笑说：“我每天早早起床。要是冬天，天还没大亮呢。”
　　瑞琛感慨的说：“走这么远的路去学校太辛苦，你去那学校上课有几年了”
　　他一看颜玉芬放下了筷子，忙拿起筷子递给她说：“别放筷子，来，慢慢吃。”颜玉芬接过筷子说：“快两年了。”
　　瑞琛满怀爱惜之心说：“唉，一个小姑娘。还是别去太偏的地方好。”
　　颜玉芬苦笑着说：“前两年家父病逝，家里没有生活来源，妈妈为别人做衣服洗衣服，我看妈妈太辛苦，就找到了这份工作。我工作后妈妈轻松一点。我不能因为路远把工作辞了，到那小学上课，多少能赚些钱养家糊口。”
　　瑞琛听了她的话，顿生怜悯之心，说道：“你真是不容易，为家里的生活奔波，你有哥哥姐姐吗”颜玉芬摇头说：“没有，本来有个弟弟，可惜早年出天花死了。”
　　停了好几分钟，瑞琛才说：“那就只有你和妈妈相依为命了。”颜玉芬苦涩的点点头。
　　瑞琛又说：“你要走那么远去上课，路上安不安全哪。”
　　颜玉芬说：“还好吧。城里的学校很难进，需要关系，我哪有什么关系呢。有个学校上课就不错了。”瑞琛附和着说：“当然得赚钱吃饭啊。”
　　伙计把他们要的团子、臭豆腐和赤豆稀饭都送来了，瑞琛把一碗赤豆稀饭放到颜玉芬面前，轻声说道：“这赤豆稀饭很爽口的。”
　　头一次请女生吃饭，瑞琛心里其实很紧张。极力让颜玉芬高兴。
　　瑞琛笑着说：“我把你工作的事放在心上，最好能到城里的学校教书。”
　　颜玉芬笑着说：“那先谢谢你了。”
　　瑞琛笑着说：“你先别谢，我做事也才两年多，认识不了几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呢。”
　　他用筷子点点颜玉芬面前的小蒸笼，指着里面两个雪白的团子说：“你看这团子，两个团子两种味道，一个是包白糖的，一个是包鲜肉的，叫做姊妹团。”
　　颜玉芬夹起团子刚要咬，瑞琛低声对她说：“小心点，里面是糖，别烫了嘴。”
　　颜玉芬夹着团子停在半空，对瑞琛说：“知道的，你别光看我吃，你自己吃呀。”
　　瑞琛连声说：“是，是，” 他在小蒸笼中夹起了一个鲜肉团子。
　　两人吃完东西走出火宫殿，街上已是灯火通明，瑞琛对颜玉芬说：“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去。”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颜玉芬坐上去，瑞琛付了车钱，对车夫说：“送她到杏花园。”他转过脸又对颜玉芬说：“今天没去杨裕兴，下次再请你。”
　　车夫拉着颜玉芬走了，瑞琛一直看着黄包车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说来也怪，颜玉芬一走，瑞琛心里空荡荡的，他后悔没要颜玉芬的地址，想再找她不知去何处找。转头一想，有了，到古堆山找小学校呀，这样一想，禁不住暗自笑了。
　　瑞琛没有坐车，他想独自走走，内心很兴奋，难以平静下来，仍回味着刚才和颜玉芬一起吃饭的情形。这是他第一次请女孩吃饭，又是请这么清秀美丽的女孩，感觉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