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33、第 33 章 几天后的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瑞琛终于找到了一个外出办事的差事，把事情一办完，叫了一辆黄包车匆匆回了一趟家。淑娟好生奇怪，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桌边走过来，笑着问瑞琛:”今天怎么早早回来了”
　　瑞琛一边脱着警服，一边说着:”有事，我换件衣服就出去。”
　　淑娟跟在他身后轻轻说:”你洗洗脸再走吧。”
　　瑞琛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挂，说:”不用，你别等我吃饭。”瑞琛换好衣服，快步从天井石径径直出了侧门。
　　他坐着黄包车来到碧沙湖附近的小学。说实话，瑞琛来学校找过颜玉芬，那也是被门卫师傅领着去她办公室。还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转过。今天时间早，瑞琛不要门卫师傅带领，自己边走边看看学校环境。这是一所城郊的小学，很简陋，两扇旧木门，一扇关着，一扇半开着。大门边有间几平方的小矮房，是门房传达室。两排平房东南方向互为垂直，是学生教室。中间一方泥土操场，西边稍远处单有一排平房，校长办公室，教务室，两间老师的办公室。每排平房外都有一条不太宽的走廊，实际上就是稍宽一点的房檐。
　　瑞琛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几步，被学校的老校工看见了，老校工上前问他：“先生，你找谁呀”
　　瑞琛说：“我找颜玉芬，她在办公室里吗”
　　老校工笑嘻嘻的说：“先生，见你面熟，你来找过她的。我去帮你看看。”
　　校工走到顶头一间办公室门口，把头伸进去，看见了颜玉芬，便喊道：“颜小姐，有位先生找你。”
　　颜玉芬走出门一看是瑞琛，先是吃了一惊，楞了一下说：“瑞琛，是你呀，进来坐坐，你怎么到学校来了，有事找我吗”
　　时候已是深秋，瑞琛穿一件瓦灰色的风衣，里面一件浅蓝色开司米开襟毛衣，白衬衣的衣领翻出来，正是洋少爷派头。颜玉芬披着一件自己织的粉红色披肩，套在土白色的布夹袍外，显得有点粗糙，但还算入时。办公室里有几位老师在备课，瑞琛小声对颜玉芬说：“你能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颜玉芬小声回答：“你在办公室等我，我完上一节课后，跟你出去。”
　　瑞琛低声音说：“在办公室等你不合适，我先走，还在火宫殿等你。好吗”
　　颜玉芬小声说：“那好吧。”
　　颜玉芬上完课急匆匆的往学校外走，老校工和颜玉芬开玩笑说：“颜小姐，那位白领先生是你什么人呀我看他来找你几次了。”
　　颜玉芬忙说道：“老伯，是我高中同学，办事路过我这里。”
　　老校工笑了，诡秘的说道：“颜小姐，别看我年纪大了，我还不糊涂，你是不好意吧。”
　　颜玉芬急着赶时间，顾不上多作解释，她只对老校工说：“那个车夫来了，请你告诉他，今天我提前走了。”
　　老校工笑着说：“好的，颜小姐，你好福气呀。”
　　颜玉芬三步两步的跨出大门，她朝两头看看，想看到一辆车，偏偏没有，只有走步了。运气还不错，走了半里路碰见一辆黄包车，她赶紧坐上去，对车夫说：“去火宫殿。”
　　颜玉芬一进火宫殿，瑞琛就看见了，他起身把颜玉芬领过来。两个人坐下，颜玉芬把花布小手提包往桌上一放，说道：“你太太好吧，新姑爷怎么有时间请我吃饭，有什么事找我吧。”
　　瑞琛笑着说：“半个多月没见你，想问问你过得怎样。”
　　颜玉芬笑起来，说道：“承蒙你关心，我能过得怎样，每天上课回家，挣钱吃饭，比不得你大少爷，活得阔绰。”
　　瑞琛说：“颜小姐，别挖苦我了，我活得怎么阔绰，靠着爸爸，可能比你好一点。”
　　颜玉芬瞥了他一眼说：“你还要怎样，自己挣的钱一个人花，爸爸还用钱供养着你，太太在身边陪伴着你。你还想上天呀。”
　　颜玉芬的话刺痛了瑞琛，他叹了一口说：“哪有你说的那样好，颜玉芬，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你没有体会到。真的，我很苦闷，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瑞琛把手一摆：“别说这些了，我就想和你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颜玉芬看瑞琛有些不开心的样子，觉得奇怪，禁不住又问：“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瑞琛说：“真没什么事，好多天不见你了，就想和你说说话。今晚多点些东西，多坐一会儿，晚了我叫车送你回家。”
　　颜玉芬听到这些话，猜测瑞琛过得有点不顺心，或者家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但不好直接问瑞琛，便想劝慰他：“瑞琛大少爷，你关心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你是个新姑爷，该回家陪太太，别因为我耽误了你。少坐一会儿吧。”
　　瑞琛抬头看着颜玉芬说：“你是不愿意陪我吃饭，还是有什么事。”
　　颜玉芬一笑说：“我没有什么事，陪你吃吃饭也可以，再过两天吧，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去陪太太。”
　　说着颜玉芬站起来，瑞琛抬头看着她说：“你坐下呀，今天去学校找你，就是想和你一起坐坐，和你说说话。”
　　颜玉芬觉得瑞琛的话语中带着那么一点祈求，她不想伤害瑞琛，又坐在椅子上了。
　　伙计过来问道：“两位客人要吃点什么”
　　瑞琛把话头转到点东西吃的上面。他问颜玉芬说：“你喜欢吃什么”
　　颜玉芬说道：“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我无所谓。”
　　瑞琛说：“我请你吃东西，当然是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多点一些。”
　　伙计一走，颜玉芬对瑞琛说：“你点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早点回家，你太太还等你吃晚饭呢。”
　　瑞琛一脸的不高兴，生气的说：“我们一坐下来，你就不停的说你太太你太太，你是在提醒我对吧。我知道家里有太太，你不提醒我也知道。在你看来，有了太太，我就要恭守三从四德，对吧。告诉你，我憋闷够了，今天我就是要多点些，只想舒舒服服吃点东西，你别再提她好不好。”
　　颜玉芬第一次见瑞琛发脾气，有点吃惊，她看了看四周，没敢说话。好在火宫殿吃东西的人多，嘈杂得很，有呼朋引伴的叫喊声，有开心嘻闹的说笑声，有谈论斗嘴的争吵声，还有伙计送东西的吆喝声，没人注意瑞琛在说什么。
　　瑞琛的话一出口，他马上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冲，沉闷了一会儿，用缓和的口气又说：“颜玉芬，不是我不好，你是知道的，我这婚事全是老爷太太安排的。老爷太太是为我好，这门婚事不错，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好太太，人品好，很贤惠，很温和的，只可惜我和她坐一起，连话都没有。”
　　瑞琛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又说：“每天我一回房，她就是这么几句话，’你回来了’’多多快去给大少爷端热水’’你吃点夜宵吧’，除了几句客套话，就再没有话可说了。每天，我回家后吃完饭洗完脸就两眼看着个冷美人，你说，时间一长，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就这么回事呀，颜玉芬一听反而放心了：“文家小姐是个老实人，她不爱多说话，是这样的习性，你也别说她不好，她不也很心痛你吗。”
　　瑞琛说：“我没有说她不好，可我无法和她交谈，我实在憋闷得很，有时回家早一点，我就到爸爸妈妈房里去坐，今天特请你出来，是想和你说说话。”
　　颜玉芬一听这话，心里不高兴了，板起脸对瑞琛说：“谈瑞琛，你对我好，我一直放在心里，我也说过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小妾都愿意，但是，你要是拿我调味口，那我现在就走。” 颜玉芬站了起来。
　　瑞琛抬头看着颜玉芬，他没想到说出自己的苦衷，颜玉芬却理解偏了，他赶紧道歉说：“快坐下呀，对不起，我真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哪里会拿你调味口。我对你怎样你是清楚的。我真想和你说说话，向你诉诉苦，我还能对谁说呢。我也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你也许不信。”
　　颜玉芬心里本来就有气，当即顶了瑞琛几句：“你别不知足，娶这么好个太太，家境好，人品好，你还要什么。每天过着平常日子，哪有多少话要说嘛。你真是大少爷呀，还要有人逗你开心。那你每天去翠云楼好了，那里……”
　　瑞琛打断颜玉芬的话:” 你，你越说越不象话了，我，我是，我，我又没有说她不好。”看到瑞琛心急，说话语无伦次的样子，颜玉芬突然同情起瑞琛，心里的气也消了。
　　伙计送来的东西摆了一桌，瑞琛指着碟子说：“颜玉芬，我们慢慢吃吧。”
　　他又低下头小声的对颜玉芬说：“日本人快打到长沙了，过些日子，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再来这火宫殿吃东西。”
　　颜玉芬到底是在外面干事的人，有关的时局也多少听说了一点，颜玉芬对瑞琛说;’瑞琛，我们办公室的老师都在说日本人已经占领了武汉，正向南进攻，我看快打进湖南了。时局这么乱，怎么办呀。”
　　瑞琛抬头向两边看了看说:”你也听说了，是快进攻湖南了。唉，这样看来长沙人也要逃难了，听说日本人在南京杀了不少人。很血腥的。”
　　颜玉芬心里一惊，低声说道:”一听到日本人要进攻长沙，我心里就害怕，我和我妈往哪逃呀，我们是从浙江那边过来的，在长沙举目无亲，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
　　瑞琛说道:”别怕，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颜玉芬看着瑞琛没有说话，瑞琛又用肯定的语气说:”真的，我一定尽力帮你。”瑞琛的话给了颜玉芬少许的安慰。
　　他们边吃边聊，瑞琛问颜玉芬:”那个车夫怎么样，每天按时接送你吗”
　　颜玉芬笑着说:”那车夫是个老实人，每天一早在巷口等我，一到五点就到学校门口等我。有一次来晚了一点，还向我不停的道歉。”
　　瑞琛笑着说:”那就好，我们一直雇着他，我给他钱就是了。”
　　颜玉芬把头一低说:” 不包车了吧，学校里的老师叫我阔小姐呢。”
　　瑞琛笑着说:”那好哇，当阔小姐怎么不好，你那学校的老师，都跟乡下人差不多，让他们见识见识也好。”
　　颜玉芬把头一扭说:”我不需要这种虚荣。”
　　瑞琛笑着说:”怎么是虚荣，是实实在在的需要。有车多方便。”
　　颜玉芬看着他说:”我不想…..” 颜玉芬欲言又止，她真是不想包车了，又怕瑞琛不高兴，因为他今天本来就不开心的。
　　时间不早了，他们并肩走出了火宫殿。瑞琛为颜玉芬叫了一辆车，颜玉芬坐上黄包车刚要走，瑞琛抓着车后背说:”过两天我们去天心阁玩玩吧。”颜玉芬笑了笑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