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31、第九章 由神仙变成

　　由神仙变成凡人仅一步之遥。
　　轰轰烈烈的婚礼举行完了，瑞琛象是被人架到云雾之中幻游了一番，又落到了地上。一切耀眼的光辉全都退去，房间中只剩下两个真实的人，他和淑娟面对面的坐着。也许淑娟一直比他清醒，因为她专一，她别无选择，婚事确定了她的一切。瑞琛这时才明白，对于房中的他们俩来说，什么家族门第呀，什么资产钱财呀，统统关在了门外，维系两个人关系的是彼此的好感。这种好感又能伴随多久呢。他们都没去想，婚姻太微妙了，靠两个人的心和情来维持。

　　瑞琛一早去了局里，淑娟梳理完毕后，由桂香陪着先去老太太那请安，老太太喜欢这个孙媳，一看淑娟来了，她迈着小脚，上前拉着淑娟的手说：“这姑娘长得就是细嫩。”
　　淑娟微笑着给老太太鞠躬，说道：“淑娟给老奶奶请安。”
　　老太太笑呵呵的说：“好，好。快坐下。”
　　淑娟谦让着说：“谢谢老奶奶，我要去给太太请安，回头再来看您老。”老太太笑眯眯的挥挥手说：“去吧，新媳妇都要拜公婆的。”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便去谈太太房里，谈老爷每天走得早，淑娟只给谈太太问安。谈太太笑着问淑娟：“瑞琛出去得早吧。”
　　淑娟低着头回应说：“瑞琛工作辛苦，一早便走了。”
　　谈太太看着淑娟说：“是啊，瑞琛早去晚归，很是不容易，做太太的人要体贴他。晚上回家来，你要多督促着下人，把瑞琛照顾好。”
　　淑娟站在谈太太对面恭敬的说：“妈妈，您的话我记住了。”
　　谈太太说道：“你要没事就可以回房了。”
　　淑娟抬头告辞：“妈妈，那我回房去了。”
　　淑娟回来房中，觉得冷清。她刚到谈家三四天，很不习惯，处处小心谨慎，不敢轻易说半句话，更不敢随意做半点事。每天一早恭恭敬敬的给上辈老人请安，回房后再无事可做。身边只有多多，不由得想起爹妈来。
　　多多一看淑娟坐在圆桌旁发呆，眼中还含着泪，知道她想家了。多多比淑娟小两岁，在淑娟身边已经三年了，多多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圆圆的脸，薄薄的嘴唇，一双似笑非笑的小眼睛，但却是个很善良很体贴人的姑娘。她走到淑娟身旁小声劝说：“小姐，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想家了对吧。”
　　淑娟含着眼泪点点头，多多又说：“你才同大少爷回了一趟娘家，怎么想家了呢。”
　　淑娟怯怯的说：“那是三天回门，只在家吃了一顿饭就回来了。”
　　多多俯下身子说：“有哪个姑娘不离开娘家的，你想家了，想找个理由回去看看，也得再过几天啊。”
　　淑娟流着泪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多多又说：“我陪小姐到西厢房那水井栏边坐坐吧。”
　　淑娟摇摇头说：“不去，让太太他们看见了不好。这里比不得自己家。”
　　多多又说：“小姐，你不是带来了几本书吗，我给你拿一本来看，好吧。”
　　淑娟说道：“算了吧，我想念爸妈，哪有心情看书呢。”
　　掌灯时候瑞琛回来了，淑娟笑着迎上前说：“你回来了。”又对多多说：“快去给大少爷端洗脸水来。让厨房过一会儿送菜饭。”
　　瑞琛洗完脸，在小圆桌边坐下，瑞琛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多多端来了饭菜，小夫妻坐下慢慢吃着。
　　饭后，多多把没吃完的饭菜端走，淑娟站起来给瑞琛倒杯热茶，瑞琛笑着说：“不用你倒，我自己来。”
　　瑞琛喝了口茶，看着淑娟说：“你今天给老人请安没有”
　　淑娟微笑着说：“我一早就去给老太太、太太问安了。”
　　瑞琛笑着说：“这样就好，我们家很讲究这些礼节的。坐一会儿，我就去看看老太太，再去老爷太太那里。”
　　瑞琛提起着点心包刚要起身走，淑娟说：“瑞琛，我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讲。”
　　瑞琛站着说：“随便说吧，跟我说话还讲这么多礼干什么。”
　　淑娟说：“我怕说出来不妥，请你来定夺。我想，我们房中有多多招呼就行了，不用要两个丫头，太太可以省出一份工钱。”
　　瑞琛说道：“你说得对，白天你一个人在房里，有多多陪着就行，你也自在。省不省工钱先不管，桂香可以去别的房里。我这就跟老爷太太说说。”
　　瑞琛先去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孙儿的叫。在老太太眼里，这个长孙什么都好，是她的心肝宝贝。瑞琛也很会讨老太太喜欢，把一包桃仁香糕放到桌子上，对她说：“奶奶，我今天特意去九如斋给您老买回一斤桃仁香糕。”
　　老太太笑嘻嘻的说：“我的孙子对我好，总给我带回一些我喜欢吃的点心。”
　　她指了指饼干盒说：“你买的哈斗，你爹买的喜饼都还没吃完呀。”
　　老太太一脸的笑容。瑞琛在奶奶这里很自由，他走到老太太身边说：“老奶奶您今年七十岁，人穿戴整齐干净，头脑也清醒。特别是您的牙齿好，吃东西不费劲。您又很会保养自己，您老要长寿的呀。”
　　老太太开心一笑说：“瑞琛，人老了是不是让人讨厌，每天让人伺候着，又做不了什么事。”
　　瑞琛挪过椅子，紧挨着老太太，抓住老人的手说：“奶奶，我每天能和您老说说话，就很高兴。家里人看见您老身体好，也都高兴，怎么会讨厌您呢。有您老健在，谈家人气都旺盛些。这叫天伦之乐。”
　　老太太用干瘦的手拍拍瑞琛的大厚手，笑着说：“这都是你父亲你母亲把我照顾得好呀。早餐不是牛奶豆浆就是燕窝粥，还送点心。中午吃点蒸肉蒸鱼，还准备一两口小酒，有时我睡得稍晚一点，他们还让厨子老张做点夜宵。儿子对我好，还有你也对我好，我活得也开心啊。不然的话，只有天伦没有乐趣呀。”
　　瑞琛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奶奶，您真是不一般，话说得比我还透彻。只要奶奶开心，您老要什么只管说。我去看看爸妈他们。”
　　瑞琛迈步要走，老太太伸手叫他坐下，说道：“孙儿，你一天难得来我这里，多坐一会儿。”
　　瑞琛站着说：“奶奶，您老早些歇息，我这就去看看爸爸妈妈。明天再来看您老。”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瑞琛来到书房给老爷太太问安，谈太太看到儿子总是高兴的，她笑着问道：“你是回家吃的饭吧。”
　　瑞琛笑着回答：“当然是回家吃晚饭。”
　　谈老爷说道：“瑞琛，你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不仅为人子，而且为人夫，有了太太，少些外面的应酬。早些回家。”
　　瑞琛恭敬的回答：“爸爸教导的是，我每天会按时回家吃饭的，不信您问淑娟，问桂花也可以。”
　　谈老爷笑着说：“我怎么不相信你，你能这样做就好。”
　　谈太太在一旁看着谈老爷说：“老爷放心，瑞琛很懂事的。”
　　瑞琛笑着对谈太太说：“妈，我来时，淑娟有话让我转告给你们。”
　　谈太太一听笑了：“这个淑娟，都进谈家门了，还这么客气，有话自己来说嘛。”
　　瑞琛说道：“淑娟说房里有多多一人就够了，桂香可以安排到别的房间。”
　　谈太太感到有点意外，说道：“哦，淑娟这样说的。她是不是看桂香年纪小，又和她不熟，不好相处啊！”
　　瑞琛说：“那倒不是，淑娟说有多多一个人陪着就行。少雇一个丫头。”
　　老爷坐在一旁说：“不错，这淑娟还真懂事，为大人着想。”
　　瑞琛说：“淑娟说的有道理，我们房里有一个丫头就够了，没多少事做。多多是她从文府带来的，彼此了解习性，留下多多好些。淑娟觉得为妈妈节省一份工钱，我看我们谈家倒不在乎这份工钱，桂香可以去别的房间。”
　　谈太太说：“唉，桂香是年纪小了些，我们也是看面子收留她的。她家穷得养不起她，送到谈家混口饭吃，好在桂香人灵活，也讨人喜欢。把她辞退掉不太好，这样吧，我正想给瑞琦找个丫头，帮他整理房间，帮他送个茶饭传个话。桂香做事还稳重，让桂香去瑞琦房中好了。用熟人比生人好。”
　　瑞琛说：“我回房告诉淑娟去。怎么安顿桂香是您的事。”
　　瑞琛一出谈太太房门，谈太太就笑起来，谈老爷笑着说：“看来这两个小孩还处得和睦，瑞琛这是在夸自己的少奶奶呀。”
　　瑞琛回到房中，把太太的话告诉淑娟说：“淑娟，爸爸妈妈都夸你懂事呀，妈妈想让桂香去照顾瑞琦。”
　　淑娟微微一笑。瑞琛说完这几句话，两人对坐在圆桌旁就没话说了。淑娟低着头，瑞琛从侧面看着淑娟的脸说道：“淑娟，我在外办公，一天没见着你，你没有什么话和我说说吗。”淑娟抬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瑞琛才觉得新婚的兴奋劲过去了，虽然他心里还是喜欢淑娟的，但热情不起来。他们相处几天了，淑娟总不爱说话，就算瑞琛找着她说话，她的回答也很简单。面对淑娟这个冷美人，瑞琛心中有些冷漠了。
　　瑞琛离开小圆桌，走到书桌前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放着清脆柔美的女声歌曲，他斜坐在靠椅上坐闭着眼听着。淑娟坐在圆桌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