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长沙的夏天来得早，阳历五月初，刚到立夏季节，天气便闷热起来。过了清明时节，雨仍然纷纷下着，大一阵小一阵的不停，到处湿漉漉的。天空中厚厚的低低的云层，象口大锅扣在人们头上，没有一丝风，连带水的树叶也不动一下。
　　有人说长沙是个脱了棉衣就穿短袖的地方。没错，人们早已穿上薄衣短衫，但不感到凉爽，身上的汗粘粘的，潮湿闷热的天气，让人身上发痒。
　　雨下长了，室内的湿气无法散发，且不说那些低矮的茅草屋，就是住在豪门大院中的人，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是潮潮的。
　　即使雨停了，也盼不到太阳出来，太阳总躲在那注满水的厚重的云朵里。抬头看天，灰蒙蒙的，象罩着一层白雾。站在江边看对岸的山，也看不清，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也许是久雨必晴吧，天空总算开了脸，久违的太阳乍一出来，人们很不习惯，到处明晃晃的，感到阳光格外刺眼，不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地上还很湿，火辣辣的太阳一出来，地面上便生热气，头上烈日晒，脚下热气蒸，让行路人倍受煎熬呐。
　　这天下午，警局接到报警电话。谈瑞琛和警员们一起赶到江边。到江边一看，什么小船也没有。是听到动静跑了呢？还是小船没有靠岸。只得扫兴而归。
　　谈家大少爷瑞琛在湖南大学学历史，毕业后在警察局谋了个文职。谈老爷不喜欢儿子干警察工作，想叫儿子去学校教书戓者替他掌管金号里的生意，可瑞琛不干，谈老爷也不勉强，他是个很通情理的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不喜欢做生意，儿子不干也可以理解。瑞琛并不是喜欢干警察，每月有几十块大洋，比干别的事好，再说是在办公室做文书，也就不那么反感了。
　　下午，瑞琛办完事在山坡下的小路上走着，又没有一丝凉风。他满脸是汗，皱着眉头四处里看，只想找辆黄包车。正好，远远有辆黄包车停在路边大树下，他便大声召唤，坐上去，叫车夫拉他回警察局。
　　车夫穿着一件白布衫，拉着车在古堆山下高高低低的小路上跑着，瑞琛才觉得有一丝凉爽。车夫拉着车走到碧沙湖，黄包车从一个青年女学生身边经过，瑞琛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开始没有在意，突然感到眼熟。他叫车夫把车停一下，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心想是颜玉芬？
　　瑞琛从车上下来，回头叫了一声：“颜玉芬！”那个女学生吃一惊，站住了，她看了看穿警服的青年男子，一时不知道是谁。瑞琛把车钱给了车夫，转过身又叫了一声“颜玉芬”，接着说：“真是你呀，我是壮着胆子叫，还怕叫错了。我是谈瑞琛呀。”
　　颜玉芬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他，这下才认出来，笑着说：“谈瑞琛，当警官了。变了，猛一眼真认不出你来。”瑞琛笑着说：“真巧，在这儿碰见你，你到这来干什么呀。”颜玉芬指着古堆山说：“我在这教书。”
　　两个小学时的同学邂逅相见，两个人都很高兴。
　　以前年纪小，瑞琛也不曾注意颜玉芬，今天仔细打量，他发现站在眼前的颜玉芬真很漂亮。她皮肤白嫩，天气闷热，两颊红红的。正是“不涂粉自然白，不抺胭脂桃红色。”
　　这颜玉芬齐耳短发，整齐的刘海，秀气的瓜子脸，细眉细眼，嘴角右下方有一颗小黑痣。不足之处是左边的那条眉毛的眉峰象断开了一点，如果用眉笔描一下，就可以弥补这小缺憾。她中等个子，瘦高挑身段，亭亭玉立。穿一件大襟白布短褂，一条深蓝色的布裙，白袜子黑布鞋，一派学生打扮。
　　瑞琛看得颜玉芬有点难为情，她把头低下了。瑞琛也觉着盯着别人看不太好，想打破这一尴尬局面，便笑着说：“颜玉芬，你也变了，变得漂亮了。”
　　颜玉芬的脸微微一红，羞涩的说：“我在这附近小学教书，今天下午没课，早一点回家。不想碰见同学了。”
　　瑞琛抬头看看路边坡地上的绿树，又看看山坡下的菜地和茅草房说：“这是城外呀，荒郊野地，你在这里教书，为什么不去城里呢”颜玉芬说：“找份工作不容易，偏就偏点吧。再说我家离这也不远了，我家就在杏花园。”
　　瑞琛笑起来，说道：“杏花园，好地名呀。牧童遥指杏花村，改成遥指杏花园好了。唉，杏花园里有杏花没有”
　　颜玉芬一笑说：“你真幽默，一个地名引发出这么多的感慨。也许以前这里有不少杏花吧，不然的话，怎么会叫这么个地名呢。”
　　瑞琛看看远处说：“也许吧。上小学时我们的坐位隔得不远，前后斜对着，我都不知道你住这么美的地方。你看，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颜玉芬低头一笑，说道：“你记性好，我们是前后斜对着的。我记得你学习很好。”瑞琛说道：“你的记性也很好啊，长郡毕业后上大学，读了历史系。”
　　颜玉芬不解的问：“学历史的，怎么当警察了呢。”瑞琛笑着说：“正象你说的，找份工作不容易，到警察局当了个文书，混碗饭吃呗。”
　　颜玉芬说：“听说你家很有钱的，不至于混口饭吃吧。”
　　瑞琛心里很高兴，对颜玉芬说：“我刚办完事。时间还早，我陪你走走。”
　　他们并肩走在土路上，他问颜玉芬说：“你平日下学比较晚吧？”颜玉芬回答说：“一礼拜中只有今天下午没课，才能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