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29、第七章 瑞琛下班回

　　瑞琛下班回到家，桂香端来洗脸水，告诉他说：“大少爷，今天上午文府送来了嫁妆，又是吹吹打打，又是鞭炮声声，好不热闹。”
　　瑞琛挽起衬衣袖子，一边洗脸一边问：“嫁妆送到时老爷太太都在家吗。”
　　桂香回答说:”都在家，老爷叫工人在大门外和院子里放鞭炮迎接呢。” 瑞琛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爸妈今天很高兴，送嫁妆的热闹场面，是两老所期望的。
　　晚饭过后，瑞琛想去找颜玉芬，在结婚前再见见她，以后可能不方便再见她了。颜玉芬毕竟是他自己喜欢的一个女孩。心里真有点放不下。瑞琛喝了两口茶，站起身正准备出去，谈太太走进房来。
　　谈太太在圆桌边坐下，桂香给谈太太倒茶，瑞琛站在圆桌边，谈太太看了看瑞琛说：“站着干什么，你要出去呀？晚上还有什么事吗。”
　　瑞琛一看谈太太坐下了，知道又要和他谈结婚准备的事，心里着急，马上回答道：“今晚局里有点事，我得去办一下，有什么事明天晚饭后我去您房间谈，好吧。”
　　谈太太一听瑞琛有事要出去，不太高兴，茶一口没喝，站起身说：“文府的嫁妆今天送来了，你去看看吧。”
　　瑞琛说道：“刚才桂香告诉我了，我不要看，等淑娟进门后自己整理。”
　　谈太太又说：“三天后办喜事，我想问问你，还要家里做些什么。”
　　瑞琛很干脆的回答：“不要做什么了，我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文太太说：“你去文府问问淑娟，看她想要些什么。结婚总得准备齐全一些才好，一定要文府老爷太太满意。”
　　瑞琛回应说：“好吧。明天晩上去。”
　　谈太太说：“都要办喜事了，哪来这么多公事。明天，又推明天，真要办什么，来得及吗。”谈太太说着往外走，“有事你去忙吧。”
　　谈太太一出房间，瑞琛从抽屉里拿了那个首饰盒，立马穿过院中的石径，出了侧门。一出门叫上一辆黄包车，直奔颜玉芬家。

　　瑞琛走进巷子，这次他已经记住了颜玉芬的家。屋内昏黄的灯光映在窗帘上，瑞琛抬手轻轻敲门，颜玉芬开门见是瑞琛，很高兴，也有点吃惊。
　　瑞琛站在门口，颜玉芬的母亲也认出来了，笑着招呼他进屋，让他在靠椅上坐下，扭过脸要颜玉芬给他倒茶。
　　瑞琛站着说：“颜玉芬，不用倒茶，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好吧。”
　　颜玉芬当着妈妈的面不好拒绝，说道：“好吧。”她朝内房走去，转过身对瑞琛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不一会儿，颜玉芬穿了一件水红色上衣，一条浅灰色的长裤出来了。瑞琛对颜玉芬的妈妈说：“颜伯妈放心，我一会儿送她回来。”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没有坐车，他们绕道走下河街。走了一段路到了南门口，南门口到底是繁华之地，夜晚的南门口街头灯光一片，霓虹灯红红绿绿的闪着，家家铺面灯火辉煌，尤其是那些小酒馆，进进出出的人多。
　　瑞琛对颜玉芬说:”我们去咖啡店坐坐吧，那儿清静好说话。”
　　于是他们来到一家咖啡店，这咖啡店很小，人也不多，但咖啡店的格局很好，隔成一个一个的小单间。他们找个单间对面坐下，伙计跟随他们来了，瑞琛对伙计说:”两杯咖啡。”
　　瑞琛对颜玉芬说:”我不喜欢那种大酒楼，我就喜欢这种地方，清静而典雅。”颜玉芬微笑着点头。
　　不一会儿，伙计用托盘送来了两杯咖啡，一小碟白色糖块。小杯里只有半杯咖啡，小杯和小碟精致得很。
　　瑞琛用精致的小钢夹夹着一块糖放到颜玉芬的咖啡杯里，用小勺轻轻搅了一下，把小勺放到小托碟上，又夹了一块糖放进自己的咖啡杯里，抬头对颜玉芬说:”你品一口，看要不要再加块糖。”
　　颜玉芬喝了一口咖啡说:”可以，不用加糖了。”
　　瑞琛小声说:”喝咖啡得慢慢品，不能象在家喝茶似的大口喝。其实，喝茶也要慢慢品的。”
　　颜玉芬小声的顶了他一句:” 你们有钱人，闲情逸致，喝茶喝咖啡都慢慢品。”
　　瑞琛沒有在意，又轻声说道:” 今晩多坐一会儿，要不要来两碟小点心。”瑞琛一招手，要伙计送两小碟西点，一碟奶油蛋糕，一碟哈斗。
　　颜玉芬抬头看看四周环境，对瑞琛说:”瑞琛，我头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你挑这样的地方和我说话，是想和我道别吧。我们以后再难得见面了，是吧。”颜玉芬脸上有几分凄凉。
　　瑞琛看着颜玉芬，语调低沉的说:”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快结婚了，初八，就是后天。这些天我很忙，今晚是抽空出来的。”
　　听到瑞琛这几句话，颜玉芬心里一阵难过，带有几分凄凉说:“快办喜事了，自然很忙的。文小姐出阁成大礼，谈公子新婚定痴情。”
　　瑞琛冷一笑说：“你讽刺我。”
　　颜玉芬说：“讽刺你做什么，是祝贺你呀。以后我们难得见面了。你再是有太太的人了。”颜玉芬的话说得很慢，声音有点发抖。
　　瑞琛用钢夹夹了一小块糖放到颜玉芬的托碟边说:”如果苦，再加一块糖。颜玉芬，以后你有什么事，我照样帮你。你有事可以去警察局找我，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颜玉芬眼里闪着泪花，她把头一扭，没有说话，心里很难受。
　　瑞琛看着颜玉芬，品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又说道:”这世面上不太平，男人都难混生活，女人更难了，有什么事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颜玉芬叹着气说:”你有太太了，再找你不合适吧。我不会找你的，让你家人知道了也不好。”颜玉芬轻轻的说着，眼中饱含着泪水。
　　瑞琛一直看着颜玉芬，安慰她说:”谁还没有个朋友，有事直接找我，我有空闲了，还会去看看你的。”
　　颜玉芬摇摇头，不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瑞琛又说:”颜玉芬，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你有文化，人也漂亮，找个合适的人成个家吧，你和你妈妈都有个依靠。现在世道不太平，一个女孩子太孤单了。”
　　瑞琛的话刺痛了颜玉芬，她的眼泪立刻滚落了下来。瑞琛第一次看见颜玉芬哭得这样伤心，心里很难过，掏出手帕想帮她擦眼泪，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瑞琛收回手，轻声对颜玉芬说:”我是真心为你好。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带你出来玩，但我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你要成个家我才放心。就算我瑞琛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可我也是身不由已呀。”
　　颜玉芬轻轻的抽泣着，瑞琛轻声对她说:”你别哭呀，你一哭我心里也凄苦，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嘛。”
　　没想到颜玉芬流着眼泪说:”我这辈子谁也不找，只要你不讨厌我，只要总能看到你，经常和你一起出来见见面，也就行了。”
　　瑞琛马上说:”做个朋友一起玩玩是可以，但我不能误了你的终身，你得找个可靠的人。”
　　颜玉芬说:”我就觉得你可靠，我就愿意和你在一起，瑞琛，你对我好，带我出来玩，我感激你。以后只要你经常来看我，我做你的小妾也行。”
　　瑞琛听了这话，心里一惊，马上对颜玉芬说:”小声点，这里可不是火宫殿、杨裕兴，来这里喝咖啡的人都很文雅。”
　　瑞琛用勺子搅了一下咖啡，并没有端起来喝，他把勺子放在小托碟边，轻声说:”你好端端的一个女孩，怎么想着要做小妾，太糟蹋自己了。”
　　颜玉芬泪流满面的说:” 瑞琛，我真心喜欢你，我高攀不上你们家，当不了你太太，就做你小妾，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愿意。”
　　仅管瑞琛早就告诉颜玉芬他和淑娟定亲了，但颜玉芬并没有认真的去领会，每当瑞琛和她在一起时，她似乎觉得瑞琛和她很近，瑞琛是属于她的。有时她也会意识到她和瑞琛之间有个文小姐，但她觉得文小姐很渺茫，今天瑞琛慎重说到办喜事，她突然醒悟过来，今晚过后，瑞琛真真切切是文小姐的了，瑞琛将远离她，她将永远失去这个自己越来越喜欢的人。她不能失去他，她要尽力的抓住他，哪怕抓住他的一只手。
　　瑞琛没想到颜玉芬对他有这样的情义，他一时很感动，又感到为难，他抓住颜玉芬的手说:”颜玉芬，我记住你对我的这一片心，但这话只能说说而已，可不能当真，我不能误了你。”
　　颜玉芬一直在哭，她把瑞琛的手抓得很紧。瑞琛怕颜玉芬太难过，又说了一句:”颜玉芬，我不会远离你，只能做朋友。我不可能同时有两个家。”
　　颜玉芬没有松开抓瑞琛的手，哭着说:”你不可能有两个家，这我知道，你和文小姐才是真正的夫妻。你不可能天天和我在一起，我只要你惦记着我，多来看看我，我心里装着你，就行了。”
　　瑞琛松开了颜玉芬的手，轻声说:”你是太难过了，尽说不现实的话。”颜玉芬流着眼泪摇摇头。
　　瑞琛把首饰盒拿出来放到颜玉芬的手边，看着她说:”你把玛瑙手镯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颜玉芬用手推开了，说:”做你的小妾你都不答应，我收下手镯算什么。不要。”
　　瑞琛认真的说:”你别瞎想啊，当小妾我不能答应，太糟蹋你了。你可以找个比我体面的人。手镯是生日礼物，就算是最好的朋友送的，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颜玉芬不说话，也不拿手镯。瑞琛叹了一口气，说道：“颜玉芬，你留下作个纪念，我今晚特意拿出来送给你。那天买来送给你，你不肯收，拿回家被我妈妈看见了，她以为我是为文小姐买的，要和礼品一起送给她，我偷偷的放在我的书桌抽屉里。我为你买的，就一定要送给你。你懂我的心意吗。”
　　颜玉芬轻轻抽泣着，她抬头看着瑞琛，没有说话，拿过首饰盒，两只手合起把它放到胸前，心里很感动。颜玉芬小声的说：“瑞琛，有你这片心意，我这辈子不嫁人也值了。”
　　瑞琛说道：“颜玉芬，你能收下手镯我很高兴，但你不能为我守一辈子，你找到合意的人了，我再送更好的东西给你。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走出咖啡馆，时候不早了，瑞琛看到街边有辆黄包车，就对颜玉芬说:”你上车吧，回家太晚你妈要担心的。”车夫抬头一看，笑着说:”真是凑巧得很，是你们俩呀。”
　　瑞琛这才看清楚是包车的那位车夫，笑着说：“老伯伯好哇，麻烦您把她送回家吧。”
　　车夫说：“少爷，我知道你爱惜这妹子，你放心，我绝耽误不了她。”

　　颜玉芬一进屋，看见妈妈不高兴的坐在厅堂里，心里有点害怕，小声的问着:”妈妈，你怎么不早点睡呀”
　　颜妈妈没好气的说:”你没有回来，我提心吊胆的怎么躺得住。”
　　颜玉芬小声说:”是谈瑞琛请我吃饭，你见到过他的呀。”
　　颜妈妈说:”我是见过，看外表人是不错，但我告诉你，同学就是同学，碰到面说说话，你别走得太近，我们不可能去高攀人家。”
　　颜玉芬刚听到瑞琛要结婚的消息，本来心情不好，听妈妈这么一说，又戳到了痛处，更是心烦，忍不住发起脾气来:”谁要高攀他了，你看我高攀他了。就算我想高攀他，攀得上吗。”
　　颜妈妈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她以为颜玉芬对瑞琛真抱幻想，不高兴的说:”玉芬，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什么叫想攀攀不上，我看，他除了家里有点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的条件又不是太差。”
　　颜玉芬生气的说:”妈，这世上有钱就是不得了。”
　　颜妈妈看了她一眼说:”这点我懂，做人总要有点志气。别看他有几个钱就去巴结他，以后和他少来往，你总和他一起出进算什么事嘛，让邻居们看到要背后议论的。”
　　颜玉芬没好气的说:”谁总和他一起出进呀。我上我的班，他发他的财。我每天不都按时回家吗？”
　　颜妈妈听出了颜玉芬口中的怨气，叹了口气说:”妈是为你好，玉芬，妈下半辈子靠你呀，你千万别惹出事来。”
　　颜玉芬说:”妈妈，你放心，我晓得啦。”颜玉芬没敢把瑞琛为她包车的事告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