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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章 瑞琛低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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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琛低着头,听着父母的对话不吱声,其实他已经喜欢上了颜玉芬。
自从在古堆山下遇到她,瑞琛心里就有点放不下了。打那以后,瑞琛隔三差五的提前半小时从局里走,到学校外等颜玉芬。最近一段时间,他差不多每天下班开着局里的车去接颜玉芬。接到颜玉芬之后,和她一起吃晚饭,然后叫车送她回家。这就是他没有回家吃晚饭的原因。瑞琛偶尔也有公务繁忙不能去接她的时候,他会打电话到学校,让颜玉芬自己坐黄包车回家,第二天一早,他一定要打电话到学校,问颜玉芬昨晚回家的情况,再次见面时他会把车钱补交给她。
他和颜玉芬的交往越来越深,隔一两天没见到她,心里就想她。一到礼拜天,他会约颜玉芬到外面玩,不是岳麓山就是天心阁,还去过北门外的开福寺,要不然带她看电影。
他愿意给她买东西,只要听到她想要什么,几天之后一定买来送给她。瑞琛甚至想要为颜玉芬包一辆黄包车,每天送她上学校,被颜玉芬拒绝了。
瑞琛也看得出颜玉芬除了感激他,也喜欢他,哪个女孩不希望得到男人宠爱呢,尤其象瑞琛这样有钱人家的公子。瑞琛正感受着初恋的甜蜜。
瑞琛是真心喜欢颜玉芬的,喜欢她的美丽,喜欢她的纯真,喜欢她的自立,还有一点就是怜惜,这么柔弱的女孩要肩负家庭生活的重担。这是男人的怜香惜玉吧。
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孩,让男人全力投入的漂亮女孩有两种吧,一种是阔绰家庭的小姐,攀上这种女孩,显示男人的能量与征服。一种就是颜玉芬这样的穷家姑娘,爱怜小家碧玉,显示男人的能力与宽厚。
瑞琛面对老爷、太太,他能说这些吗他知道,这件事老爷太太是绝不会应允的。现在两老提到了文老爷的千金,这使瑞琛想到了颜玉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怎么能答应文老爷的千金呢。
瑞琛在心里犹豫了好一阵,鼓了鼓勇气,低头小声的对谈老爷和太太说:“我有个女同学,长得很好,我很喜欢她。”
瑞琛的语调很低,却给了谈太太震动。
谈太太看着瑞琛大声说:“我就猜到了七八分,经常不回家吃晚饭,礼拜天一天不见人影,你在外面没有相好的才怪。”谈太太显然有些不高兴了,用审问的口气说:“这个女同学住哪里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瑞琛低着头说:“她家住杏花园,她没有爸爸,妈在家。她在碧沙湖那边一个小学校教唱歌。”
谈太太看着谈老爷说:“你听听,住城郊那片贫苦地方,茅草房一间,还没有爸爸,靠个小姑娘在外教书赚钱,这是什么家境呀。”
谈太太语气中带着轻视,瑞琛心里很不舒服,在他心中颜玉芬是圣洁的,绝不能有人看不起她,他气冲冲的说:“我是个男人啊,女孩的家境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人好就行。她对我很好的。”
谈太太说:“噢,瑞琛,你用什么口气和我们说话,你可是读过几年大学的人,别显得这样粗俗。”
谈太太一说他粗俗,瑞琛脸上有些挂不住,把头低下去。
谈太太又说:“女孩家境不好是没有关系,她们想办法找个好人家做靠山,让别人家来养她和她的老妈。”
瑞琛觉得谈太太的话太刻薄,太有损颜玉芬,忍不住顶撞起谈太太来,说道:“妈,别这样说人家,她没说靠我,她上课赚钱养她妈。她是个很自立的人。”
谈太太冷笑一下说:“现在当然很自立,是她赚钱养家糊口。找到你就不一样了,你就是靠山,我们这个家就是靠山。到时候她就不用去上课了,这姑娘打算得长远啊。”
瑞琛刚要说话,谈老爷在一旁说:“瑞琛,我知道你同情她,对吧,你想帮她,对吧。你也用不着非和她结婚啊。你可以帮她,可以支助她,这和你定婚是两码事。你不要太幼稚了。”
瑞琛没有说话,谈老爷又说:“我们先不去剖析她怎么想。但我认为家境不好的女孩不能要,以后麻烦事多还不说,家境不好的女孩教养也差,很难和我们家庭融为一体。”
瑞琛很不高兴的说:“爸爸,她怎么教养差,只是家里穷一点嘛。她父亲在省立师范读过书,原来在一所中学教数学,算得上书香人家。因为她父亲早逝,家境贫穷了。她本人也是个老师,你们见了她就知道,她一派青年学生的样子,很清纯的。”
谈太太对瑞琛说的女孩没好感,仅家境贫寒这一点,就被谈太太否定了。
瑞琛还为颜玉芬说好话,这使谈太太有些生气了,马上打断瑞琛的话说:“瑞琛,这样的女孩子有什么好,你也别费心事说她的好话了,家境不好的女孩想接进这家门是不可以的。”
瑞琛抬起头不高兴的说:“怎么不能接进门,她又不是什么坏女孩。”
谈太太一脸严肃的说:“谁说她是坏女孩了,瑞琛,你要知道,我们谈家是娶大少奶奶,懂吗。这姑娘能做谈家的大少奶奶吗?这婚姻大事当然父母作主,娶媳妇是谈家大事,没有身份的姑娘不能娶进门。我们已经托人向文府说亲了,我去过文府,也见过文太太了,人家文府多有大家风范。对文府我和你爸爸都很满意。你想想,我们谈家在长沙城虽然算不上名门望族,在这条街上还是有声望的,你爸爸也是有头脸的人。你的婚事可不能太一般,里里外外多少人看着,谈家不能没体面啊。”
谈太太说这一番长篇大论时,瑞琛一直绷着脸,谈老爷看瑞琛不高兴,就说:“瑞琛啊,谈婚论嫁和交朋友不一样,交朋友你觉得人好就行,礼尚往来没关系,但是娶太太就不一样了,对家庭对你本人是有关系的,要讲究门当户对。你年轻,还不懂啊。说它是不成文的规定也好,说它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也好,总之,谈婚论嫁是有条件的。”
谈老爷谈太太都把话已经说定了,瑞琛心里一阵发凉,不能再说什么,一直低着头。
谈太太又来开导瑞琛说:“当然是文府小姐好,且不说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文家千金还是独生女,以后少好多麻烦。”
谈太太说完看了看谈老爷。谈老爷看瑞琛不说话,就对谈太太说:“我看文府的千金不错,如果说定了,我们抽个时间去文老爷家提亲,选个日子去酒楼订两桌订婚酒宴,请请两家亲戚。”
瑞琛抬起头说:“爸爸,你们急什么。说得这样肯定,你们见过文家那位小姐了吗”
谈老爷说:“他家千金我们还没有见过,但文老爷的气派不错,还有文太太,你妈见过,很有礼仪的。我们谈家就是要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大家都知书达理嘛。”
瑞琛不高兴的嘟囔着:“连人都没见着,怎么知道她知书达理,还不一定长什么样呢。”
谈太太说:“喔,你是怕文家千金难看呀,不会,把她妈的模样看看,那小姐一定很漂亮、清秀。”
瑞琛又嘟囔了一句:“那也不一定。”谈太太说:“我也没见过文小姐,我们哪天带你一起去见见面。再正式下聘礼。好吧。”
瑞琛不再说什么,他知道父母亲安排好的婚姻是无法抗拒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在大家庭中当少爷是这样不自由,他原以为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命运由父母亲安排。他此时对父母亲有些埋怨,但他最后只得依从。
瑞琛一走,谈老爷朝房门外喊了一声:“小琴!”小琴赶忙走进房里问:“老爷,你有什么事。”谈老爷说:“你去把二少爷叫到我这里来。”
一会儿,瑞琨跟在小琴身后走进来,瑞琨一进门便向老爷太太问安:“爸爸妈妈好。”
谈老爷指一指雕花围椅说:“你坐下,你在房里做什么。”瑞琨认真的说:“在读英文。”谈老爷脸上有了笑容,说道:“听你妈妈说你要去广州读书。”
瑞琨的穿着也很时尚,跟瑞琛差不多,但气质和瑞琛截然不同,他挺胸直背,端正的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正视着老爷说:“是,爸爸,我想外出读书。”
谈老爷说:“你以为广州比北平、上海、天津都太平,是吧。”瑞琨回答说:“是的。日本人还没有大举进攻广东吧。”
谈老爷说:“谁说的呀,别以为日本人只占领了东北三省,偌大个中国到处都有日本人的脚印。长沙没有进日本人吧,可日本飞机不是轰炸了北门那一片吗。逼得湘雅医院都搬走了。广东就那么平静,广东也遭轰炸呀。还有广州市内闹事罢工你听说没有。”
瑞琨回答说:“广州闹事罢工听说了,这是本国的内部矛盾,工人工资太低,要求改善工作条件,这些问题解决了,闹事也就平息了。”
谈老爷“喔”了一声说:“你懂点政治呀。我是不关心政治的人,但我希望国泰民安,过平静日子。你说的改善工人的生活待遇,就平息了。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瑞琨正面看着谈老爷说:“这些事总会过去的,我去读书,又不参加政治活动。”
谈老爷又说:“我们是不想沾政治的边,但政治沾我们的边,政治影响着我们。广州人往香港逃跑你听说了没有。别说日本人,还有英国人法国人早在广东了,你知道吗。”
瑞琨说:“照爸爸的说法,中国哪儿都不太平,书也就不读了。哪儿也不去了,躺在家里养着。”
谈太太知道瑞琨的性情,怕他惹谈老爷生气,马上说:“瑞琨,你怎么敢顶撞你爸爸,他也是为你好啊。”
瑞琨说:“妈妈,我这不是顶撞,是在说道理。出去闯荡一下怎么不行。”
谈老爷提高声调说:“你年轻火气旺,也是自然。但不能盲目的瞎闯,万一闯出个事来怎么办,我看,就在长沙读大学。等时局稳一些再去广州。”
瑞琨很认真的说:“爸爸,我不想在长沙读大学,我想去广东或者去西南,到外地去读大学。您老知道吗,今年七八月份,北边好几所有名气的大学都迁到西南去了。”
瑞琨的话让谈老爷一惊,他镇定一下,摇了摇手说:“你别胡来呀,什么东南西南,你才多大一点。就算几所名气大学迁到西南了,长沙还有好大学呀,湖南大学就不错。”
瑞琨微微一笑,说道:“你说过您当年出来参加乡试,也就是二十岁,比我大不了两岁。您不也是想出来见世面吗。我也想到外地读书见世面,有可能的话,我还想到国外去留学。”
谈老爷呵呵笑起来,用手指着瑞琨,对谈太太说道:“好呀,瑞琨,有抱负,我喜欢他这个性格,是啊,我那时只想考举人中进士,年轻人好胜心强。我们谈家世代的读书人,都有志向。”
谈老爷笑着又对瑞琨说:“你想出外读书是好事,爸爸愿意培养你,只是时局太乱,能不能太平点再去,你一个小孩子我和妈妈不放心。”
谈太太在一旁说:“瑞琨,你要听大人的话呀。”
瑞琨说道:“我们几个同学决定去广东了。过两天就买车票走。”
谈老爷着急了:“瑞琨,你怎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真是世道太乱,就是去广东读大学,也再等一等。”
瑞琨看了看谈太太说:“妈妈,读书也不行吗。我不想让你们养着我。我想先读书后独立。”
谈老爷说:“想读书立业可以,也不是今天说明天就成的事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懂吗。”
瑞琨说:“爸,我懂,但天时地利人和要等多久,只有出去闯才能干出一番事业的。”
谈太太怕谈老爷生气,她站起身对瑞琨说:“读书可以,听爸爸的话,别急啊。回房休息去吧,时候不早了。”
瑞琨明白谈太太的意思,起身告辞回房间去了。
谈太太责怪谈老爷:“怎么一下子拉下脸了呢,有话好好说呀。瑞琨和瑞琛不一样。”
谈老爷说:“我没生气,我喜欢瑞琨,有点男人的气魄。我是不放心,怕他急着出去读书,几个学生头脑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张车票就走了。”
谈太太担心的说:“瑞琨刚才说话的口气很坚决。”
谈老爷说:“明天,你去他房里跟他好好说说,太平一点再去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