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11、第三章 不多一会儿

　　不多一会儿，瑞琛走进房来，他一进门便笑着向老爷太太问安。
　　瑞琛长得仪表堂堂，偏瘦的高个子象谈老爷，五官也象谈老爷，白净的脸庞，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浓眉毛。高鼻梁，在男士中称得上俊男。他的穿着也不俗，瓦灰色西式吊带裤，雪白的衬衣。又谋了个好差事，他显得有点春风得意。
　　谈太太看到自己儿子这样英俊潇洒，笑得脸上一朵花似的，把刚才的不愉快全抛到一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笑着说：“今晚的菜好不好吃”
　　瑞琛在靠椅上坐下，笑着对谈太太说：“我没在家里吃晚饭，在杨裕兴吃的牛肉面，味道不错。”
　　谈老爷在一旁说：“怎么不在家吃晚饭。”
　　瑞琛说：“几个同事约好去杨裕兴吃面，我不去吃，显得我太小气不是。”此时瑞琛说了假话，他是和颜玉芬一起去的杨裕兴。
　　谈太太怕谈老爷教训瑞琛，马上说：“年轻人在一起玩玩也应该，你要喜欢吃牛肉面让张伯伯给做呀。”
　　瑞琛手肘支在靠椅扶手上说：“牛肉面的码子他不一定做得好，当然是杨裕兴的好吃。张伯伯的蒸扣肉红烧蹄花做得还不错。”
　　谈太太高兴的说：“那好哇，你喜欢吃，明天就让他给你做点，又不是难得的菜。”
　　其实见到瑞琛，谈老爷的气也没了，坐在一旁说：“少吃些太油腻的东西。别看你现在年青，吃多了也不太好。”
　　谈太太赶忙说话：“他喜欢吃就做给他吃嘛。他只有晚饭回家吃。青年人身体要紧的。瑞琛，天热吃红烧蹄花不好，明天让张伯伯到碧湘街买点大河虾来，烧给你吃，我和你爸也吃一些。你还想吃么，我让老伯伯去买。”
　　谈老爷端起盖杯，用杯盖把茶叶拨了拨，喝了一口茶，放下盖杯说：“瑞琛，一个男孩子，别总谈吃，这点连你弟弟都不如。近来在局里干得怎么样”
　　瑞琛说：“我很努力的，有些重要文稿还是我起草写。”
　　谈老爷点点头说：“年青要好好干，才有前途。”
　　瑞琛看着谈老爷，心想：听桂香说老爷太太有事找他谈，总不会是谈这些话吧。但他不敢冒然问。
　　谈老爷和瑞琛都低头喝茶，一会儿，谈老爷说：“瑞琛，你也不小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和你妈想和你谈这个事。”一听老爷的话，瑞琛笑起来。
　　谈太太在旁边说：“笑什么，你爸说的是实话。”
　　谈老爷严肃的说：“瑞琛，你别笑，婚姻是大事，可不能当儿戏，我们找你来，也是想和你认真谈一谈。”听谈老爷这么一说，瑞琛不敢再笑了。
　　谈老爷慢慢说道：“我的一个同行，有位千金，条件不错，我和你妈妈想去看看。”
　　瑞琛马上说：“这婚姻的事不用两老操心，我自己会找到合适的。”
　　谈老爷轻轻一笑说：“自己会找到合适的，怎么找。”
　　瑞琛笑着说：“这是我的事，以后再说吧。”
　　谈太太一听马上说：“什么以后，我看你爸说的这桩婚事就不错。”
　　瑞琛笑着说：“我每天上班下班，公事都忙不过来，现在哪顾得上。”
　　谈太太看了瑞琛一眼，用试探的口气说：“你是打马虎眼吧。你说自己找，该不会有相好的吧。”
　　瑞琛赶忙说：“我会有什么相好的。”
　　谈太太说：“没有才好，外面的姑娘你少去惹，别惹出什么麻烦来。我正想问问你，听桂香说你近些天回来的迟，晚饭都不在家吃，你跟哪个相好的在外面玩。”
　　瑞琛说：“哪有什么相好的，有时几个同事一起吃吃饭，有时自己找个馆子吃晚饭，家里的菜都吃厌了，外面馆子菜好吃点嘛。”瑞琛满不在乎的一笑。
　　谈老爷一听不太高兴，看着瑞琛说：“瑞琛，你中午晚上都喜欢在外面吃，你干脆找个好馆子吃包伙算了。”
　　谈老爷话中带刺，瑞琛没有听出来，嘿嘿笑了两声说：“ 吃什么包伙呀，老在一个馆子吃，吃长了还不是一个味，还不如就在家里呢。”
　　瑞琛又扭过脸看看谈太太说：“妈妈，我不是天天在外面吃晚饭。”
　　谈老爷又说：“想每餐都换口味，我看吃遍长沙城都满足不了啊。你每月那点薪金够用吗”
　　谈太太接着说：“够不够用我不知道，反正赚的钱你自己花，还不算在家吃晚饭的。有时还要找祁伯伯支钱，你说……”
　　谈太太还没把话说完，瑞琛赶忙打断了，说道：“有时还给奶奶带些九如斋的点心。”谈太太明白瑞琛不想让她说出在祁管家手上支钱的事。
　　谈老爷此时心领神会，笑着说：“有时还向你祁伯伯支点零钱花吧。”
　　谈太太袒护瑞琛说：“他支什么钱，他又不是没做事。”
　　瑞琛马上解释说：“我给奶奶买点心，妈妈要祁伯伯把钱还给我。”
　　谈老爷摆一摆手，不高兴的说：“好了，说不清楚啊。就算给奶奶买点心，不应该吗，能花你多少钱。这点钱还向家里要。你每月薪水不少吧。你呀，比你老子还会享受。家里的菜吃厌了，我吃了大半辈子都没厌，你以为你是太子。瑞琛，你一进门就只说吃，你不如瑞琨有志向呀。”

　　虽然谈老爷沒有板着脸，谈太太怕老爷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赶紧把话头一转，直截了当的说：“瑞琛，开湘绣店铺的文老爷，他家有个千金，今年快十八了，读过书，人品也好，我和你爸准备去提亲。你看怎么样，今晩找你来就是说这个事。”
　　瑞琛一听有些发愣，忙说：“提亲，提什么亲，您俩老急个什么，我才二十多点，过两年再说吧。”
　　谈老爷说：“你的话有道理，男孩子先立业再成家算有志气，但现在时局太乱，还是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婚事定下来吧。”
　　谈太太接着说：“你爸爸说得对，合适的人家也不好找，有合适的先定下婚事，两家还可以来往来往，了解一下脾气性情。”
　　瑞琛真是感到为难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以为是你们年青的时候，家里包办婚姻。我的同事同学哪个不是自己找对象，你们也不用操心，我自己知道的。”
　　谈太太说：“刚才不是问过你有相好的没有，你说没有。既然没有，当然家里大人要操心的。你真是不懂事。”直到这时瑞琛才明白，爸妈今晚找他来是想提文府千金的事。
　　在谈家做儿女的绝对听父母的话，谈老爷谈太太的话让瑞琛心里不舒服，可他不敢说什么。即使谈老爷没有坐在边上，单单是谈太太说起这事，瑞琛也是不敢冲撞的。更何况谈老爷也在坐。
　　谈太太一看瑞琛对他们提到文府小姐的事不感兴趣，有些为难，她看了谈老爷一眼，示意让谈老爷说说他。
　　谈老爷看看谈太太，慢慢的说：“瑞琛，什么时代都差不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大人看准的事大凡不错的。”
　　瑞琛有些任性，不高兴的说：“什么做湘绣生意的文老爷，管他是什么老爷，我找老爷干什么，我只看那姑娘好不好。”
　　谈太太觉得有话可说了，笑了笑，说道：“你懂什么，当然要看家境啊，家境好姑娘自然会好。”说完看着谈老爷。
　　谈老爷接着说：“你妈说得对，婚姻要看人品要看家境。”
　　没等谈老爷说完，谈太太又说：“你有什么不如意，可以说出来，文府的小姐不好，再找别家的也行。”
　　谈老爷把眉头一皱说:”有什么不如意，文府小姐怎么不好，他连面都没见嘛，怎么知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