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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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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萧焕走走停停,耳边的人声离他越来越远,他已然不知自己步行到了何处。
只是逐渐开阔的视野,令他走入一片空旷的地方。
眼前是一弯静静流淌着的池塘,夜晚皓洁的圆月置身其中,隐隐波纹,将玉盘打碎,又一绺一绺地扩散开去。
萧焕稀奇了。
这样的地儿,以前在两人惺惺相惜同是单身狗把酒言欢的时候,他也没见过,想必也是新翻的。
可他又为啥呢?萧焕了解陆淮远不是一个喜欢打理这种琐事的人,更加不会为了享受生活品质而劳累自己。
萧焕静立片刻,缓缓走了前去。待步行到池塘的中心地带,他夜视极佳,敏锐地捕捉到池塘里数十尾活跃的红鲤。
岸边桃树排排映入萧焕眼帘,初春时节,夜色的浓墨在桃花上画上深重的一笔,枝桠交错,树丛下点点映红恍如一张华美的地毯。落花犹自下落,夜色里依稀能够瞧见,时而两三只,时而一丛丛。
萧焕是见过美景的,宫里的御花园他闲暇时都能逛上一逛,只是比起此间难以言说的静美,竟是有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他静静地凝望了水中的红鲤,只觉时间似流水淙淙川流,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身心都极其舒畅。
萧焕没再驻足,他再往前走,前面叠加在一起凹凸不平的黑影也显出了原型,原来是几座黑黝黝的假山。倒是和墨色融合在一起,他没注意到了。
只是方迈出脚步要离去,耳边忽然蹿出一声低喊:“呀!”
萧焕整个人一震,这才察觉到身边有人的气息。他暗道大意了,分出心神来看景色,竟丝毫未注意周遭的环境。
他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正坐在一块假石上,着一袭浅白镶花的锦缎,双脚埋入沁凉的池水里,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萧焕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少女,应该是少女吧,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髻,看起来像是随意松松垮垮地挽起来的,后脑蓬松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荡,露出光洁纤细的脖颈。少女的脸容其实他是看不太真切的,兜着月光,让她脸上的皮肤都散发着莹莹的光泽,像白皙的羊脂玉一样,模模糊糊,干净地不像话。
萧焕平生第一次,对着一个初相识的女人,看了那么久。久到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不妥,视线却总是收不回来。
少女惊疑的看着他,见他半晌只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说话,古怪得很,于是脸上显出一丝苦恼来,自己先开了口:“你是谁?你是侯府的客人吗?我没见过你。”
声音脆生生的,竟能抚平萧焕那一霎那心间升起的紊乱。
萧焕定了定神,把刚才见到她时心里升起的一股子奇怪的感觉丢在了脑后,他旋即神色疏淡,开口道:“我是来找陆淮远的,一不小心走错了。惊扰到姑娘,实属抱歉。”
想必少女是府里的某个丫鬟偷跑来这玩耍的吧,萧焕也不在意,终于将正事想了起来,抬脚欲走。
只是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陆淮远平生不近女色,连府里都是清一色的男家丁。
怎会有女人出现?
萧焕的瞳孔猛地一缩,难道——
这时,敏锐如他,迅速察觉到由远及近地一阵脚步声。这脚步极其熟悉,它的主人正是他此番前来花费心思想胖揍一顿的陆淮远。
萧焕此时能做无数种选择,譬如冲上去打他一顿,或者和他理论,又或者在暗里趁其不备狠狠捶爆他猪脑……他有无数种选择,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知为何,偏偏选了这一种:躲。
萧焕当下脑子里浮现这一想法,根本来不及想也想不透,只是浑身居然拘束了起来,心跳诡异地有些躁动,全身生出无名的虚汗,他慌忙冲眼前的少女竖起一根食指,在唇上摆了个禁声的手势,往少女身后的一座假山处躲了进去。
躲完,萧焕便已悔地肠子都青了。堂堂镇北侯,居然在人前如此狼狈地躲进假山里,叫他一点脸面也无剩下了。
只是此时想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阿盏?你在这里啊。”
这声音,以一种,萧焕二十年来从没有听过的诡异音调,似魔音般钻入了他的脑袋,久久回响。
他恶心地想吐。
萧焕的武功内息少有对手,即使陆淮远也未能觉察出他一丝半点的气息。
萧焕隐下呼吸,借着月光的阴影,在暗处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呸,是高冷无比地探出了头。
萧焕努力压下去怀疑自己行为的想法,朝陆淮远在的地方看了过去。
许久未见的友人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瘦了或者胖了。
只是,脸上出现了一种东西,令他震惊到差点窒息。
陆淮远冷硬的侧脸上写满了温柔小意,唇角淡淡噙起一丝细微的笑意,眉目含笑,极其欢喜地低头瞅着少女。
躺坐在假石上的被称为阿盏的少女似乎此时才方回了神,抬头对陆淮远露出一脸憨笑,模样灵动,叫人心里发痒。
方才萧焕未及看清少女的面貌,如今待在旁处倒是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咳,他未来的嫂子,陆淮远的娇妻,似乎模样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倾国倾城。
但是月色掩映下,少女清秀的五官,眼睛里似乎能包容整个初春的暖意,像是一颗会发光的翡翠石,有无穷的吸引力,引人坠入其中。她弯弯的唇齿间似乎掩藏着巨大的秘密,你甚至愿意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听她说上一说她想说的话。
“方才,你在和谁说话,我听见这里有人声,我才过来的。”
陆淮远蹲下身,将少女环腰抱起,心疼地看了眼她白皙玲珑的双脚。
萧焕甫一听闻此言,心跳都忍不住漏了半拍。
只见陆淮远怀中的少女有些迟疑,朝萧焕的方向看了过来。萧焕自信在暗中无人能察觉,却仿佛被她一双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已是冷汗涔涔。谁想这一轻微的举动,竟让陆淮远产生了警觉。
陆淮远冷声道:“什么人?谁在那里?”
方才还十分柔和的脸此刻线条绷紧,锐利的双眸朝着萧焕的藏身处凝视,剑眉微蹙,全身散发出一股肃杀的气息,叫萧焕的小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跳出来离他而去。
萧焕注意到陆淮远右手拇指食指收紧,他意识到这是陆淮远的下意识动作,只有在想要发出攻击的时候才会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
“淮远,方才是一只野猫,我一个人闲得无事才和它逗趣几句,你不必这么紧张的。”这时,怀中的少女忽然探起小脑袋,扯了扯正板着脸的陆淮远的衣袖,双脚来回扑腾,撒娇道。
陆淮远听完,却是不信:“哪有野猫有人的呼吸?”
“你板着脸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名叫阿盏的少女抬头望着陆淮远,小声嘟囔着。声音却是清澈,像天际的月光,一弧便照映进了心底,以至于后来还频频回想起,她说这一句话时的神态。
陆淮远闻言,脸上却是显出一丝无奈来,终于转过了身,妥协道:“好吧好吧,听你的话就是了。但是你给我听着,东末春初,夜晚寒凉,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光着脚来这里泡脚了。着凉了就不好了。”
说着,一手抱着少女,一手抚上她的脚踝,手掌在脚踝脚底来回捂着,施用内力将她的足部烘干。
两人就这么说着,背对着他,已经要离了开去。
只是离开之前,萧焕恍惚地看见,躺在陆淮远怀里的少女,趴上他的肩膀,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冲着还躲在角落里的萧焕明媚地露齿一笑。
说是恍惚,真的像是做梦一样。
萧焕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