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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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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焕浑浑噩噩,却再生不起一丝找陆淮远的念头。
他在离开镇南侯府的时候,最后回望了一眼庄正的建筑。黑墙白瓦,坐落千亩的将军府,是否也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气势磅礴。
齐王朝绵延流传千年的习俗一般不轻易打破,新婚夫妇在成亲前一个月都不能再见面,见面亦代表不吉利,因此方才见到陆淮远,萧焕很是震惊。
但陆淮远与他妻子之事,却又与凡尘大纲不尽相同。他听说陆淮远的妻子出身草莽,父母早亡,居无定所。是以陆淮远才将她早早接进府里,自然那些个花轿游长安的戏码没有上演,两人之间交往也如往常一样。不过陆淮远这个人,让他遵守大纲大德,繁复的礼节,倒是拘束了他。他这样的人,心气比萧焕还傲,怎么可能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呢。
萧焕一边想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白来一趟了。至于为什么白来一趟,他也懒得去深究,他从来都是个通透的人,想不明白的杂念便摒除在外,烦恼丝毫不留过夜。
那就明天,准备好贺礼,再来好好拜会他这个好兄弟。
夜深,人声,烟火声,声声入耳,预示着明日必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日子。
萧焕迷迷糊糊被窗棂外的锣鼓声与鞭炮声吵醒,他微睁开眼睛,瞪着头顶的床帏,发着呆。
直到四周吵冗的人响再也盖不住,他忍无可忍地爬起了床,心里暗暗道看来府里的隔音效果还不是很到位。
今日休沫,不必早朝,因此他懒懒散散地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推开门扉,走了出去。
这一出门,他目瞪口呆。
墙外街道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与人们欢呼的交谈声声声不绝地钻入耳廓,地上一地的红鞭炮燃放后残留的碎屑,把他整个院落都给毁了。
他说怎么鞭炮声会那么响,原来是在自家府里放的,响彻天际,吓得他梦里以为地震了。
萧焕显而易见地黑了脸色,黑中带青,还隐约泛红。
这时外边才匆匆忙忙跑来几个小厮和丫鬟,慌张地看着萧焕,连忙扫除地上的灰烬。
萧焕非常想不通,怎么陆淮远结婚,他府里要放鞭炮呢?
这时,他的视线诡异地挪到了地上一串歪歪扭扭鬼画符般不甚明显的刻痕上。
他眯了眯眼,好半天才看出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恭贺大人恢复单身,找寻真爱!
萧焕惆怅啊惆怅。
他先是慢悠悠地在家里用了早膳,然后估摸了下时辰,此时平远将军府想必人满为患。
他去是一定要去的,为什么不去?不可能怂的,这辈子都不会怂的。不然第二天让他成为文武百官举国百姓的笑话吗?
但是去的时间点是有讲究的。萧焕寻思着,摸了摸下巴上隐隐冒出茬的胡须根,眼神深远莫测。排除紫荆宫里那几位,想必此次前去官衔在他之上的人是没有的。放眼望去,可能只有陆老爷子才能让他稍微低一低头。那么他是什么?他是压轴的。官大压死人,他做狗官那么多年,什么没学,就学了一身上位者的脾气,装/逼装起来那是眼睛不眨。好不容易一次的机会,他当然要压轴登场。而且,最好在陆淮远入洞房的时候,他姗姗来迟,这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已经能够喜滋滋地想象到陆淮远是怎样的表情。
他随意地挑了件重紫色的月华锦衫,只着素白单衣便套了上去,衣袂长至脚踝,曳雾绡之轻裾。夹扣略松,领子从颈后沿左右绕到胸前,衣领处绣有一双金乌,令人眼前一亮,华美无比。萧焕一个人更衣惯了,是而会盘几个简单的发髻。他低头,从桌案上拾起一枚木制素净的发簪,许久未绾发,他也竟不知为何,在意起了自己的打扮来。
他一个武官,如今却弄个文官样,倒是叫人看了发笑。然而他天生便有一张值得使人忘记正事的脸,因此这一身骚包得不行的打扮,竟看来十分妥帖。
紫色锦衫本不多见,加之难以驾驭,穿它的人少之又少。而萧焕就是这样一个,即使他穿件粉红色都不会叫你失望的存在。
萧焕一向是听得来他人赞赏的,也十分得意自己的外貌,然而正是因为他真的有自恋的资本,才叫他谁都看不上了。
须臾,已接近戌时,天空被喷薄的淡红色晚霞冲淡,像是连着老天爷都喜气洋洋的,不愿天黑。
萧焕委实在家待得无聊,想去跑马场赛马又怕时辰不够,坐立不安,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夜暮。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迫不及待,面上显出一副沉浸威严的高官形象,然而脚下生风,走得迅疾,已然掩不住步履的节奏。
侯府众人见怪不怪,大概只有大人自以为自己的形象还保持良好吧。
其实萧焕是个2b的事实早已无形间渗透在所有下人的心中。但是他们都深谙一个做人的道理:看破,不说破。
萧焕坐上自家zhuangbility四面被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的马车,室内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隔离了车外众人的咄咄视线。
沿途百姓川流不息,但今日却像是都自发地朝一个方向走去,人潮涌动,拥堵地他的马车几乎寸步难行。
萧焕瞥了眼脸上带着八卦色彩的路人们,哼哼唧唧地心想到,不就是结个婚吗,又不是你们,这么高兴干嘛。
他老大不高兴地随着老百姓一齐,慢悠悠,慢悠悠,龟速地来到了镇南侯府门口。
萧焕等得差点想打人。他此时由衷地希望上朝时能有人向皇帝提出计划生育,别再提什么别的有的没的了,他一定第一个附议。
要不是马车后还拖着五箱贺礼,他还不如自己走过去。
终于,驾马的小厮唤使马停了下来,在外面恭敬道:“大人,到了。”
萧焕用力清咳一声,车厢内的空气憋得他发闷,他掀开车帘,迈了出去。
一个男人的貌美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呢?
《晋书》曾记载道:“少时常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遂满车而归。”
西晋时有潘安,齐朝有萧焕啊。
萧焕甫一下车,察觉到四面八方传递来令他感到被打扰的视线,赤裸且无礼,面上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淡笑,疏离又冷淡。
然终是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好在他身居高位,也无人敢上前打搅,只是驻足在他身边议论纷纷,尤其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