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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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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焕一直混混沌沌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被抽干了。
自己的左手即使在陷入昏迷时,还感受到自那处而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这只手,不会就这么废了吧?
不要啊,他的美好人生,他的狗官还没坐过瘾,他还要骑马,要吃……人生这么丰富,要是他从此成为断臂大侠,这可怎么办啊。
脑子里迷迷糊糊乱七八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萧焕忽然感觉到伤口处有一丝清凉。
唔。好舒服。凉凉的,伤口再也没有那么火辣辣的了。
等等,为什么有一个软软的东西贴着自己的手。
那坨软软的东西不停地在萧焕的伤口旁边蹭来蹭去,滑滑的,热热的。
像一条泥鳅一样。
好想把它捉住!
让它再也动不了!
萧焕脑子里一动,咻地,翻了翻手,捉住了那坨东西。
随即一声“啊!”的声音,令萧焕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全身上下便是一阵乏力与酸痛。
入目处,皆是葱茏的大树。耳边还有溪水的声音。
天色昏暗,日薄西山。
他愣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直到手心里传来一阵异动,他才下意识地朝左手方向看去。
却瞧见阿盏瞪圆了一双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
没等他反应过来,方才梦里被他抓住的那坨软乎乎的东西蓦地从他手心处溜了出去。
萧焕下意识地想抓住,阿盏瞪着他:“别动!我在帮你上药!真不知道你手都受伤这么严重了,力气怎么还这么大。”一边嘟嘟囔囔地,继续手下的工作。
那丝清凉的感觉又传了过来。萧焕低头一看。
原来方才他抓住的,是阿盏的手掌。
软软的,热热的。
萧焕开了开口,却觉得喉间一阵干燥,声音嘶哑,说不出话。
阿盏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下了手中给他上药的动作,蹬蹬蹬跑到了溪水边,往储水袋里灌了半壶水。
“幸亏我出门的时候随身带了水壶,不然我看你怎么喝水。哎,怎么就莫名其妙被绑架了,阿远出门还跟我说要小心要小心,原来真的有人要绑架我,你说他们怎么这么坏…”阿盏絮絮叨叨着,在他身边蹲下,将储水袋递到他的唇边,用力把萧焕的身子半抬了起来。
萧焕干裂的唇一接触到水,仿佛是喝到了什么仙露琼浆,一口气把一袋水喝完了。
阿盏低头看了他一眼,用手帮他擦掉了唇边的水渍。
“喂,萧焕,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道吗?”
阿盏手下又开始了动作。
萧焕低头一看,见到自己的左手上覆盖了几片草叶,凭借军中多年的经验,萧焕一眼看出这是止血草,怪不得伤口处会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了少女。原本梳得光溜得髻经过那一番折腾早已松散下来,额头上垂下了几绺毛绒绒的碎发。干净的脸颊上有一道道小小的红红的小伤口,想来是方才在地上擦伤所致。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脸上的伤口怎么办?”
阿盏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摸上了脸颊。难怪从醒来的时候起,便觉得脸颊刺刺的,有一点点疼。
她不甚在意地道:“没事,比起你的,小伤。估计很快就好了。”
她嘀咕着:“不是,你怎么还在意这个啊。我问你我们怎么到这个下面来的?”
她依稀只记得她和太子、萧焕坐在一起,然后她被神秘人打昏,失去了意识。
至于为什么她和萧焕两人同时出现在这崖底,萧焕肯定知晓详情的。
而且看情况,似乎她脱离了被绑架的危险,倒是萧焕受了伤。
想到这,少女带着点亮晶晶的神采看向萧焕。
咳。萧焕心里刚想吹嘘,还不快拜见救命恩人,一抬头迎接了少女如此闪亮的眼神,不知为何自惭形秽起来。
想来,到底还是因为萧焕带她出来的缘故才害了她。索性,少女只有脸颊上一些擦伤,别的无碍。
如果她真出事了,他该怎么向陆淮远交待呢。
阿盏看着萧焕望着她的眼神莫名。神情几变,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这人怎么回事?她瞪了瞪眼,凶巴巴地道:“说话啊,光看我干什么,哑巴了?”
萧焕笑了笑,低低地道:“你没事就好。”
他没待阿盏反应,又接着说:“是我害得你。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带你上山。偏我上山时,还信誓旦旦…”
萧焕回忆起早上自己说大话时的嘴脸,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巴子。
索性,现在她没事。只要她没事,怎样都好。
阿盏静静地看着萧焕垂眸,难得正经。半阖的眼眸中,阿盏似乎能从中探究出他此时此刻的懊悔。
阿盏停下了手中上药的动作。
她轻轻地摇了摇萧焕的手臂。小心地。
“你不必为此自责。这种事情,发生之前,谁也预料不到。况且是我一直想着出门,为难了你,为难了阿远,为难了担心我的所有人。”
“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阿盏望着萧焕,笑了起来。
萧焕看着眼前冲自己笑的少女,虽然她的脸颊脏兮兮的,虽然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虽然两个人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但是少女一笑,就仿佛在萧焕的心中点亮了一根烛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然,萧焕本身也有把握。既然两人活了下来,那么当下的一切便都不算太糟。
他看着笑眯眯的阿盏,突然笑出了声。
“嗤,那你可不知道,我们从崖上跌到崖下有多么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于是,他迎着少女闪亮的、崇拜的眼神,将他先前和黑衣人的斗智斗勇讲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激得少女连连叫奇。
“嗯,这部动作片我给满分。”阿盏听完,评论道。
虽然知晓萧焕是个油腔滑调的主,但她更知道,从崖顶跌到崖底,他手上的伤势,彰显着这一切,是真的。
他拼死保护她,她毫发无损,他身受重伤。
阿盏永远也无法想象,在崖顶,在坠崖的时候,萧焕经历了怎样的时光。
光是看到他可见骨的手掌,她的心就开始涩涩的,疼了起来。
这个人,真的拼尽了全力,在保护她。
这一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温暖。
她望着萧焕,不知为何,金豆子就开始落了下来。
她哭着哭着,打起了哭嗝:“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我醒来,就看到你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直到我看到你的手,我当时害怕得直发抖。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用止血草给你止血,缓解伤势。我到处找,一路上总算找到了几片。可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萧焕,你的手,以后会不会有事…”
萧焕浑身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阿盏在自己的眼前,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几颗晶莹的水珠就开始滑落。
怎么回事,他明明说得像一部魔幻武侠修仙小说的情节一样了,怎么眼前的少女不笑,反而哭了呢?
他真的非常搞不懂。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掉眼泪了呢。
他浑身僵硬着,却眼见那水珠流得越来越欢快,心里不觉带上了点焦急。有一些细微的刺痛在拉扯着他,他没空细想,忍不住想要伸出另一只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干眼泪。他想叫她别哭了,再哭,他的心都要乱了。
只是手微微一动,被他的大脑制止了。
萧焕僵硬的脸颊,挤出了一丝笑意,他用十分轻松的口吻说道:“你哭什么,反正是左手,废了也无大碍…”
话都还没说完,一瞧见阿盏瘪了瘪嘴,眼泪似乎流得更凶了,萧焕慌了,连说话都开始打结:“但但但但是,你看我像是会出事的人嘛!”
阿盏看了看他,眼里还含着两泡泪,点了点头:“像。”
萧焕气得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