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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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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奇石怪壁的浮影纷纷掠过,下坠的重力越来越急迫,少女昏迷着的脸容正轻轻磕在他的身前,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恍然不觉。
萧焕仅仅是方才跌落悬崖那一刻向下瞥了一眼。崖很高,一眼望不尽崖底。
这至少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从这一刻开始的每一秒,他们都有机会生存下来。
他们。少女近在咫尺的鼻息,黑衣人最后似曾相识的面容。这些就像不得不迎接的画面,一一摇映进萧焕的脑海里。
他蓦地抿紧了唇。
东边山脉萧焕早些年间曾随同自己的伯父,当时先皇时期赫赫有名的绥阳将军多次踏临。这一片山林自上一任皇帝伊始便封为皇家御林园地,前朝大型节假日、祭祀场地设宴于此。萧焕还是很熟悉这座山林的。
山势陡峭,丛林并茂。其绿林璁璁,不知其所始,不知其所止。
延山的藤蔓自半山腰起,下至九曲溪坡。根根错错。
确是此时两人的救命稻草。
萧焕狠狠拥紧了身前的阿盏。
自两年前起,他没有再受过大的伤,流过超过一寸的血。
身体的养尊处优令他面对即将到来的疼痛有些迟疑。只是此时万分之一瞬,都是价值千金。
害怕见血的念头几乎一闪而逝,萧焕伸出的左手心便传来火辣辣似荆棘划开皮肉的疼痛。
萧焕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这种划开皮肉的疼痛一直在割破他的表层,直达他的痛觉神经。他牢牢地握住手中几根腾蔓,身体猛然下坠的力度被改变。他另一只手死死地环住少女的身体。
脆弱的藤蔓经不住两人下坠的力度,很快便被扯断,萧焕与阿盏继续下落,只是此时萧焕一只手牢牢地握住阿盏,另一只手鲜血淋漓。
手掌心满目触及绿青藤尖尖的利刺以及长期划行后手上细长的伤口。
萧焕此时的左手已痛得没了知觉。
他就着下坠的力,再一次拽住了几根腾蔓。两人的身子又一次减慢了速度。
就这样来回五六次,萧焕的额角早已冒出细汗,他早已不敢看自己的左手是何等光景。
从上方坠落下来时,他便一直在观察土壤的境界程度。
方才当他们跌落之后,头顶上方跟着坠落了几粒土快,令萧焕知道,这一段的崖面,十分松软。
萧焕没有低头,便听见了自己的脚底下九曲溪的水声。
他咬了咬牙,用血肉模糊的左手,从身侧抽出佩剑。
“噌。”他一下狠狠扎向崖壁。
这一下,似乎因为主人的脱力并没有成功。剑柄的回震几乎要让他握不住剑。
随着下坠速度逐渐加快,萧焕流血过多,只觉眼前一片青黑,望着山顶的天空一阵眩晕。
他狠狠咬住了嘴唇,暗暗调动内劲,一剑插了下去。
终于如愿以偿。剑身划开土壤,插入了岩壁中。
萧焕死死握紧了剑鞘,剑从崖壁上划开一条裂缝,慢慢止住了两人的落势。
直到此刻,萧焕才提着一口气,回身向脚下望去。
脚下便是九曲溪,两人的正下方正是一处空旷的岸边,距离他们不过数十丈高。
剑身继续向下划行,萧焕估算着距离,此时方抽出佩剑,此时正欲轻功落地,却眼前一片眩晕,与阿盏两人直直跌到了岸坡上。
本就失血过多脱力,此时萧焕下意识便将怀中人紧紧抱了起来,两人一齐撞向地面的冲击,令萧焕忍不住喉口一甜,眼前漆黑。
失去神志的前一秒,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少女,安然无恙,索性一头昏了过去。
阿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袋懵懵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难受。
睁开眼——听见耳边的淙淙溪水声,鸟叫声。
这画面好像不太对?
她愣愣地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高耸的山脉,晃了晃脑袋。
她记得,她之前……是被人打昏了?被绑架了?
怎么这乍一看,还让我来度假了?
阿盏动了动身子,发现身子没什么异样,于是摸索着地面,爬了起来。
身边的溪流绿得发黑,岸边空旷的地面竟似乎什么人也没有。
咦?有没有搞错?居然一个绑架的人都不在她旁边?难道不怕她跑了去?
她正皱起眉纳闷,抬脚迈了一步,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狐疑地朝脚下看去。
这一看,吓得她魂灵都要跑出来了。
脚边似乎躺着一个人。
孱弱地,像是快死了一样。
之所以阿盏觉得他好像快死了,是因为这个人的身旁,留了一地的血。
都是血。阿盏刚才未及细看,此时低头发现,自己的裙裾上也沾了血。
她确认自己的身体无碍,那这些血,就都是眼前的人的了。
一股寒意袭了上来,她忍不住蹲下了身,想要仔细看看这个人。
她弄不清楚这个人是干嘛的,是绑架她的人还是什么人。
只是低头,把此人的脸扳过来一看,阿盏几乎就要停止了呼吸。
这不是萧焕,是谁?
只是为什么,他唇角边有血迹。
阿盏足足呆立在原地,愣了半秒。她方意识到什么,飞快地蹲下身,用手探向萧焕的鼻间。
好像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阿盏蓦地松了口气。她这时连忙去看萧焕身上的伤口。
找来找去,却发现血是从他的左手处蔓延出来的。
阿盏不太相信一只手能流出那么多血。
她皱起了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萧焕的手腕,将它抬了起来。
数十道从掌心到手腕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掌心。指间数不清的倒刺细细密密地扎破了他的肌肤。
这样一只手,你甚至根本看不出他本来的模样。
鲜红的血水此时看起来似乎已经结痂,只是还有掌心的肉翻了出来,里面是一根根长刺。掌心处,阿盏看到了一根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
阿盏屏息。
她低头看向萧焕。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只手…得有多痛。
索性,血已经止住了。
阿盏看着萧焕狼狈又惨白的面孔。萧焕,你一定要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