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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多日连绵的大雪后终于迎来冬日里的第一束暖阳。
      这日,萧焕与齐见喻两人骑着马沿着西山,向山顶慢悠悠地前行。
      齐见喻的骑术十分了得,与萧焕两人常是京城各个马场混迹,自诩京城马场风流第一小王几。
      齐见喻的个性呢,和萧焕是有极为相似的地方的。为人好面子,圆滑却又不世故,在自矜的性子里也带着点内敛。身为当朝太子,大齐的天下以后就在他的手掌里,不再作第二人选。人嘛,自然是有那么点自视甚高的。但是他清高,却又不蔑视任何一个人。他懂得三顾茅庐请人材,也懂得吃苦耐劳下访百姓。
      这是一个复杂的融合体,可是你若说太子不是这样吧,却又是这样。
      也许当官当久了,都是一样的吧。
      就像萧焕。

      然萧焕与齐见喻不同的是,他在这官场下,磨合得越来越圆润。齐见喻在这官场下,融合得与旁人没有任何异样,可是内里,却一直在等着什么。等着一样,能冲刷开他外表那层东西的什么。

      萧焕与齐见喻,介于与陆淮远的感情之间。有的时候互相吹嘘,谈天说地,从朝堂说到江湖。有的时候却又能交心,吐露彼此心间的秘密。
      只是齐见喻官场的身份还是在的,他的身份,便决定了他是皇帝那边的人。可萧焕却一直十分排斥这种官场上的拉帮结派。他私心里并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他只想好好做自己的狗官,享享清福。
      只是身在官场,终究身不由己。也幸得萧焕早年以性命换得太子的安危,让皇帝对他高看一等。否则,以他迟迟不表态的作法,早就是这汹涌的势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现如今,他又在冥冥之中,被皇帝强迫着淌进了这趟浑水。
      他已经和齐氏,和这大宋的豪门,齐朝的江山,脱不开干系了。
      一人只身官场,浮沉飘摇,终是做不了自主。
      就像一叶扁舟,唯有随着风雨,踽踽独行。

      两人就像是十七八岁时候的某一天,策着马,在黄昏的余晕下,侃侃而谈。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的萧焕,志在四方,齐见喻青涩懵懂。彼此间对国家、对战争这样的字眼有着从身体深处自发而来的归属感。
      那时候,北方饥荒,南方旱灾,早年的大齐摇摇欲坠,几乎不堪一击。
      在少年郎眼里,整个国家,大局,便是他们热衷于讨论的眼前事。
      只是一晃一个十年,萧焕也早已经历了战场的洗礼,齐见喻也在官场的刀剑下磨合得褪去青涩。
      两人此时谈的,皆不过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罢了。
      也许,人生极致到了一种境界,就是回归到柴米油盐的平淡吧。

      齐见喻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两人此时在清晨的雾霭下,攀上了西山之顶。
      他望着西山下进入眼底的长安,人庭集市,偌大的紫禁城也仿佛是手中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眯了眯眼,颇有些江湖儿郎不问功名利禄,只问苍天百姓的恣意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清朗的天光下,有些想法也开始变得不含一丝杂质。他懒懒地,开口道:“有的时候,你觉不觉得,远离皇宫,远离长安,能够得到一种宁静。”
      他坐在马上,随手伸了一个懒腰,对于自己的疑问句,却像是不需要身边人的回答,复又自言自语道:“这种感觉真的是一身轻松。可惜,一年里,这样的日子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萧焕闻言,侧头看了齐见喻一眼。
      英雄是这样的英雄,谁都有英雄梦过,谁也都是曾经那个一腔孤勇的少年。
      同样被缚于绳索下,萧焕的表现是融合自己,让绳索不再是绑缚自己的利器,而是可以杀人的工具。而齐见喻的想法,是逃离。
      萧焕有多了解齐见喻,就知道在他外表风光无比的身份下,他有多想进入江湖这个如梦般的字眼里。
      或许他生来就该是爱恨分明,豪情壮志的。却生在帝王家,交付他一身的责任。
      轻轻叹了口气。萧焕眯起了眼睛,看向辽阔的天边。
      那里又是一个未知的地方。
      “我不这么认为。当官挺好的,你现在一时羡慕别人的生活,等到有一天你发现你不做官了,没有特权了,就会浑身上下不自在。你才会突然开始意识到,官职加身,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萧焕理性地发声。

      “……”
      齐见喻啐了他一口:“庸俗。”

      两人早起看了看锦绣的长安城,说了点不痛不痒的骚话,便启程返回山腰了。
      冬猎的时间有一大半,便是在暖炉炕里,昏昏欲睡度过的。
      皇帝这几日突发兴起,听风水节度使言,欲围山猎猞狸。在苗疆有一种说法,猞狸是佛光的象征,新的一年伊始,祭祀猞狸的天灵可保国家风调雨顺,兴国兴民。
      徽宗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不信神不信佛的科学人士。可人一到了中年,伴随着脱发的更年期到来,也让徽宗变得开始迷信怪力乱神。
      难得清闲,萧焕和齐见喻便悠悠哉哉地下了山,其间两人还来了趣捉了些野味,令人捆住带回了营地。
      一路下山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却说两人,萧焕今年二十过九,迟迟还未婚娶。齐见喻不过刚及弱冠没两年,家教严苛,一直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直到战战兢兢在徽宗眼皮子底下干出一番成就,这才敢透过气。如今到了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年龄,皇帝也不急着给他找,他自己却也找不到对象。
      两个母胎单身的直男,之间的话题,正被齐见喻不知不觉带跑偏了方向。
      齐见喻其实也不确定,萧焕是真的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萧焕也没在这种方面上同他讨论过。
      于是齐见喻只是这么问他:“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萧焕一愣,似乎没想到齐见喻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倒是不急着回答,只是细细地看似想了一会,半晌,却仍旧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还没喜欢过人。”
      闻言,齐见喻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你…你是认真的吗?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人?连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他怕萧焕再否认,又连忙急急地加了一句:“不论男女。”
      萧焕一噎,有些无语。
      受前些年的流言影响,咳,其实太子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私底下曾经是小(萧)鹿(陆)联盟的一员粉丝。
      正当吃两人糖吃得开心的时候,突然,cp破裂,他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此时这么问,也只是想知道,像萧焕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对人动过心,那人又是谁。
      只是问及这个问题,萧焕却仍是有些苦恼地想了许久。还是摇头。
      “应该…没有。”
      说着,他抬头瞥了齐见喻一眼:“你这么问,莫非…你知道?”

      得,齐见喻的脸在一霎那,咻然变得绯红。

      萧焕奇道:“你,你不是吧?”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策着马来回旋转绕了齐见喻一个365度,打量了他半天,发出啧啧的语气词。
      齐见喻怒:“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家初恋吗?”
      萧焕一脸正经地摇了摇头。
      随即,看着齐见喻变得完全同平时不一样的模样,终是压不下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那么…到底是什么感觉?”

      齐见喻挑了挑眉,嗤笑。
      萧焕见他吊儿郎当,原以为他并不会接话,却见他喉口动了动。
      他垂下睫毛,收起了戏谑,道:“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的感觉,那是一见钟情。”说着,自嘲一哂。
      少年为自己难得的矫情感到了不自在。只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却无比想要将这种埋藏在心里的念头剖开来。
      “就像,你见到那个人,就知道,整个世界都只有她。无论在她前方有多少重重遮挡,但是你就是知道,她会拨开人群,向你走来。那一刻,是天塌下来的安静。”
      萧焕一直观察着他。
      他注意到齐见喻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渐渐地细微地柔软了起来。像是从他的回忆中想起了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将所有的情绪都通通带走,只剩下羞涩与甜蜜。
      是那样矛盾。
      这样的神情,萧焕觉得莫名熟悉。平日里的齐见喻,没有谁比萧焕更了解他,连徽宗都不敢说了解。虽然萧焕知道,齐见喻骨子里是带着那么点风流的,带着点不可一世。是官都会有这么点毛病,更何况他出生皇家,生来便是高人一等。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认真。但是他却渴望有那样一件事,能让他收起他的利爪,收起他浮于表面的散漫。
      从前,是打仗。
      而现在...
      ——有很久没有见过齐见喻这样认真的样子了。

      他勾了勾嘴角,忍不住想要嘲讽自己的友人几句。
      可是他还未开口,却见齐见喻的神情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像是陷入了一场梦中,有些惊诧,又有些错愕。
      随着他直直的视线看向前方,萧焕发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雪白华服,锦缎霓裳灯笼袖裾,同他们一样,坐在马上。
      清冷,而又温和。
      萧焕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
      半晌,才方看清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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