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这种箭法,他确实是会的。
记忆回到两年前那个寒冷干燥的冬天。萧焕只记得平海关那一役,是他打了大大小小这么多仗里,最难熬的一场。彼时守着北方边塞即将失守的平遥,萧焕冷着张脸,每时每刻都在计算被困城中的守备军还能坚持多久。
他下令城门大关,囤积粮食。只要等到大部队的援军穿过皑皑雪山赶来平遥,他们就胜利了。那时年轻的少年郎脸上带着一种坚毅。副将劝说了他多次弃城自保,他置若罔闻。他看着平遥城漫天冰封的雪景,城中的百姓们脸上期期艾艾的神情。他发誓,一定要撑到最后,守住这片城池,不让它沦陷于匈奴的铁蹄之下。
匈奴在那一夜发动了最猛烈最迅速的进攻。守城的士兵一个个传来急报,石油不够了,弓箭不够了,粮食不够了。随着物资的极度短缺,与萧焕一起经历过无数难关的将士们眼看他们的主帅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萧焕沉默半晌,开口道:“把我的弓箭拿过来。”
帐中的众将士们大惊失色,纷纷劝阻。
“万万不可,将军!就此撤退吧,只要留下一部分兵力从后门突围,我们完全有把握安全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将军,待日后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再来拿回平遥也不迟!”
帐中将士们的苦苦哀求,萧焕一身戎甲,只身出门的步伐堪堪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士们却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直到很多年后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那时铁马冰河般燃烧着的,为齐国国土而战的魂。
“你们要走便自己走,我会留在这,和大齐的国□□存亡。”
后来,平遥城中的老百姓忆起那段连天烽火的战争岁月,记得他们眼中平海关的守护神,北疆将士们浓缩的精魂。那一夜,平遥城与匈奴势如破竹,守城的城墙上,在无数尸体和烽烟穿插中,萧焕面如水洗,汗水打湿了他的鬓角,脸颊上沾染着星点鲜红,化身杀神,将爬梯而上的匈奴一一射杀。他是匈奴的梦靥,也是北疆的英雄。
那一日,人们看到,萧焕的手中握着一把银质厚重的弓箭,箭在弦上,一缩手,嗖嗖嗖三支羽箭便一触即发,顷刻,城门外便倒下三个面目狰狞的匈奴骑兵。
就是这样,那漫长的黑夜终于在火把中燃尽,引来了黎明的一丝光线。而远方,传来大军压境的马蹄声。
援军到了。平遥城,守住了。
至此一役后,萧焕彻底成了北疆将士们心中的战神,他守住了北方的城池,亦守住了大齐整个国家的尊严。
在那之后,匈奴便节节败退,错失了最良好的时机,最终溃不成军,仓皇退回了齐国以北的领地。
萧焕自回忆中收回目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知道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是问题来了。
他现在……是真的不会了!
嘤嘤嘤。
萧焕此时面如土色。
露一手吧,到时候也忒丢面儿。不露吧,不知道怎么向皇帝交代。
他望着自己白皙平滑的手掌,一阵后悔。狗官当久了,成日懒懒散散,养尊处优,最大的爱好不是吃就是睡,再就是赛马。当官后,萧焕俨然成了一个肥宅。
萧焕痛定思痛,决定今日回去后便发奋图强,重新拾回以前的老本行。
只是当下,他便只能这么回道:“臣便恭敬不如从命。”
他回身,从箭袋里抽出三根羽箭,挂在弓弦上。
萧焕脑子里努力回想当初自己是如何一箭三发,箭箭命中的。想了半天,他忽然开始有些佩服曾经的自己。
但是那种从身体深处而生的熟悉感,他却从未忘记。
他眯了眯眼,感受手中似曾相识的触感。眼前是三块矗立的箭靶,分别相隔五尺,距离百丈之远。
萧焕身下的骏马此时开始慢慢踱步,下一刻,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场中策马的身影,疾如雷鸿,朝前方奔去。
就是这一瞬间,不很远却也不近,刷刷刷地三声,众人清晰地听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只见三块箭靶的红心上,赫然插着三支弓箭。
随即,萧焕纵身一跃,竟是腾空半起,动作快得叫人看不清,转瞬弓箭上又已蓄势待发,箭一出弦,只听另外三块箭靶上陆续传来轻微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才赫然发现,又是三发全中。
只一瞬,萧焕又坐回了马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他这时调转马头,人们还未看清他的出势,又是三声,直中箭靶。
眼前,排放的九块箭靶的靶心无一例外插着一支羽箭。
齐见喻抚掌叹道:“萧大人好箭。”
这时,众人才仿佛回过神来,望着场中墨色衣服的男人牵着马,缓缓地踱了过来。时间仿佛流转到了两年前,萧焕也是这么骑着马,行在官道上。少年将军将击退匈奴的喜讯带回了京城,迎着老百姓仰望的目光,走向恢弘庞大的帝宫,注定是要官爵加身,名动一世的。人们永远留下了这一刻的记忆,往后再厚重的历史也无法遮盖那一眼的惊鸿。
这厢,陆淮远这头,身边的阿盏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淮远低下头看向阿盏,问道:“阿盏,你笑什么?”
阿盏抬起头,眼睛宛若一抹弯弯的月牙,唇角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萧大人好贱~”
萧焕下了马向皇帝等人告辞后,便来寻陆淮远。
他方到两人面前站定,陆淮远身边的少女便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亮晶晶的眼神瞅着他。萧大人方才得瑟的步伐不由地有些僵硬。
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眼眸如小鹿般,氤着点点的湿润,萧焕浑身上下被她视线所及的地方都仿佛燃起了一层火,令他莫名有些心慌。
这时,少女身边站着不动的陆淮远忽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萧焕的肩膀,冷冷道:“萧大人这回装逼装过瘾了没?”
陆淮远沉着脸,淡淡地睨了萧焕一眼,萧焕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一股低气压。
陆淮远没有再说什么,不再看他,只牵着阿盏的手,转身走了。
萧焕愣愣地看着陆淮远的背影,却见阿盏转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欢快地朝他挥了挥手。
挥到一半,忽然被陆淮远一把扯走,抱在身前,挡住了少女看向他的目光。
萧焕站在原地,肩膀处传来一阵隐痛。陆淮远这厮,下手也太重了吧。
萧焕不由伸手揉了揉肩,越揉越觉得陆淮远很古怪。就这么揉着揉着,他忽然悟出了什么。
他这时抬头又向两人离去的方向望去。
陆淮远,你该不会是......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