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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萧焕走后,箭术比赛仍然在继续。

      他意兴阑珊地迈着步子走远了场地,雪地间行走的步迹斑斑点点,显示着他并不是最先走的。

      萧焕负手行走在山荒边,踩得积雪嘎吱嘎吱作响,在寂静空旷的天地间,尤为响彻。唯有远处时不时传来轰鸣的掌声和喝彩声,才让萧焕从一种虚无的精神境界里走了出来。终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有人在昙花一样的年纪时看尽名利浮沉,就有人在淡薄世外事时归隐而去。现在的大齐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他也没有什么劲头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凭着一股子铆劲,便能冲锋陷阵,为了大齐的国魂浴血沙场。也做不到凭着皇帝的一句赞赏,便能抛却身前名利,只愿自己在青史上留下忠君的一笔。

      终究是老了。岁月在少年汹涌翻腾的胸腔前加上了一把枷锁。他知道曾经的他有多辉煌,生后终究是一抔黄土,止于后人津津乐道的谈资罢了。再过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连史书上都再难寻一个人的踪迹。

      不知为何,萧焕这几年越来越有这个想法了。他已经找不回那时候在淮北战役时的那股鸡血了。

      他想也许大概可能八成应该maybe...是自己老了。

      是啊,是老了。他今年也二十有九了,居然也是七大姑八大婆口中的奔三大龄剩男了。

      萧焕不得不服老。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厢他刚还在伤春悲秋,那厢便有人为他相看了对象,当起了说客。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他在箭术比赛时的表现落入了有心人之眼。这不,总有些人热衷于当红娘的差事。

      就连大齐当今的太后娘娘,也不例外。

      说起这大齐的太后娘娘,人称贤后。当年先帝在世时,太后李氏曾是关东三省吏长的女儿,背后靠山极大,曾明里暗里帮助先帝解决过不少麻烦。先帝虽说有后宫嫔妃一众,却待这李氏很不一般。当今皇上是先帝的二子,而非嫡长子,可却代兄称帝,坐上皇位,也彰显了李氏在先帝心中的地位。至于先帝在世时的嫡长子,据说是曾经宠极一时的万贵妃所诞,却是不知什么缘由,染了怪疾,在金宫中不治而亡。

      到了如今,这李氏背后的家族依旧庞大,儿子还是当今的徽宗帝,她的地位可谓是十分煊赫,享尽殊荣。

      萧焕平日里十分得老人家的眼缘,他嘴皮子好,会逗趣儿,下朝后也常来太后的福喜宫请安,有时候捎些江湖上的吃食和新奇玩意,这让久居宫中的李后新奇不已。况萧焕外在硬件好,人品也好,不和外面那些人胡七胡八,太后自是怎么看萧焕怎么喜爱,暗暗在心里起了为萧焕搭线的念头。

      这日上午的箭术比赛落入了贵妃的眼,贵妃结束后便同太后说道起这事,太后忙找人打听,才知萧焕今年已经二十过九,却还是光棍一条,委实让太后心里的念头噌噌噌地窜了上来。心动不如行动,当下,她便物色好了一个极佳的人选。

      被太后嘱意的女子,乃是当今兵部尚书徐浩傅的嫡长女,名为徐锦之。说起此女,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人们皆知,徐浩傅乃妻管严一枚,家中只有一个老婆,生了徐锦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名为徐暮之。在此之后,徐浩傅的正宫妻子开始撒泼耍赖,打死不愿再生第三胎。徐浩傅无法,只得将心中压抑着的盼子成龙的念头投注在了长女徐锦之的身上。身为兵部世家,编制部署军队,那怎么说人也该有点军衔,精通点武艺的皮毛。这徐浩傅还盼着自己退休了能让儿子接班,如今家里只有两个女儿,可把他愁坏了。谁知徐锦之出生后,却与寻常女子不同。徐浩傅原本都放弃了教女儿习武的念头,女人三从四德,想着以后招赘,让女婿替自己光宗耀祖。谁知徐锦之却身体践行地展现了女人并不需要三从四德。徐锦之五岁时,便有了极高的习武天赋,一次徐浩傅的副将宿在徐府,白日时在练拳,谁知这一幕被年幼的徐锦之看到了,当晚,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便打出了这一套拳法,让前来闺女房间的妻子惊讶不已。于是徐浩傅便发现了自家闺女惊人的习武天分和过目不忘的本领。从此,娇滴滴的女儿郎便混在军营一堆臭老爷们中间,摸爬滚打长大。如今,徐锦之,不仅仅是兵部尚书徐浩傅嫡长女的身份,她还是朝廷的三品云州昭义将军,辽西省云州部军营的邻帅。没有人因为她是女子而看轻了她,这只会让人们在尝到她剑法的滋味后心诚口服。

      当然,从小不看四书五经,不学女工刺绣,在刀枪剑影中长大的徐锦之,有一个怪癖。徐锦之其人,容貌迤逦,棱角分明。性子清冷不喜不怒,由于祖母是异族人,她的五官便有一丝异域的风情。不似寻常女子温婉秀丽,她的眉骨与鼻梁十分挺立,看起来俊气逼人,连一般的男子五官都没有她立体。因此,她不笑时含嗔带怒,气场极强,丝毫不会给人一种轻视的错觉。《齐·王朝艳史》中称,徐锦之常年出入军营,聚散朝廷,有时图方便也会着男子清爽的便装,发髻高挽,束一条简约的丝绸缎带,端的是一派浊世佳公子的造型。据说见过的人,一时都分不清她是男是女,且徐锦之自小身量便比同龄女子高出些许,这样往人堆里一站,据说当年巡视江南的时候,被不少女子羞红着脸投怀送抱,让男同胞们恨得心里痒痒,暗道身为一个男人艳福居然还不如一个女人。更有甚者称,曾在江南的某一处烟花巷柳之地瞧见过形似徐锦之的人影进出。此言一出,竞得到广大光顾红楼的骚客们纷纷认同,称自己也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看到徐大人出没女倌闺房。这便是越传越邪乎的有关徐锦之大人的一个怪癖。世面上广为流传的关于徐大人的话本《磨镜之好》《将军的同性爱人》《霸道女总裁的卖身小娇妻》也在某些拥有特殊嗜好的人中卖得火热。当然这都是民间传的话,似真似假,不可得知。

      如今徐锦之也是二十有五,徐浩傅在赞赏女儿的同时,却也着急起她的婚事。总归是女子,到了这个年龄没有成家,终究不太妥当。母胎单身solo的徐锦之不乏有男子追求,只是不少追求者却总是因徐锦之的身份地位望而却步。徐锦之也似乎从来不把感情这事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走得近的能传传绯闻的异性。有时候,行为助长了谣言,有些谣言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徐浩傅一边真的担心女儿因此嫁不出去,一边托人给自家闺女拉拉红线。当然,徐浩傅也是有傲气的,自己养的女儿,一般的猪他可不让拱。必须结合身份地位品貌,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才好。

      这不,刚巧徐浩傅和太后有点交情,太后便瞅上了萧焕。

      很好很好,萧焕和徐锦之,同样习武,男才女貌,太后私以为十分般配。

      萧焕被传唤进太后帐房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作陪完皇帝和太子的巡猎,萧焕收拾了下在风雪中有些凌乱的衣着行当,便来到太后的帐营前。

      李氏太后今年已逾知命之年,身体还便当得很,这次冬猎也随皇帝来山里透透气。用老人家的嘴说,就是这偌大的皇宫能闷死个人。

      太后的帐营自是金缕轩昂,长宽各约百尺,撩起幕帘入内,萧焕在寒冬里被冻得些微泛白的脸便感受到一阵暖融融的热意。

      萧焕抬首望去,整个营帐宽阔又不失空洞,四遭摆放着数把桌席,老人家怕孤单每日总要寻人话话家常,因此茶几桌凳必不可少。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洗茶台,墨砚台以及杂物台。而帐营的后处则盖着一块巨大的幕帘,其后定是太后的居室。

      萧焕旋即收回目光,注意到前方摆放着一台巨大的暖炉鼎,源源不断的暖意正从其中冒出。
      此时太后正端坐在主位上,旁边左右分别坐着曦和宫的曦妃以及年幼的长平郡主。

      此时太后正面目和善地哄着长平郡主,一边还和下座的谁答着腔。

      萧焕的视线于是游移到了下座,此时,正坐着一个背影看起来挺拔劲瘦的…男子?

      萧焕蹙了蹙眉,居然不是很肯定此人的性别。他从背面看不太出来,却见此人作男子打扮,想必应是男子。

      只是…萧焕来之前便已知晓这是一场相亲宴,很是无奈,却无法拒绝太后的好意,遂打算想个委婉的理由又不至于拂了太后的意。可为何…竟是男子?

      萧焕怔愣。

      难、难道,太后是腐腐腐腐———

      这厢,萧焕一个人想得脸青红白绿,那边太后倒是注意到了萧焕,也没在意他还没行礼节,和蔼道:“萧卿家,你来了。”

      于是,那位不知是男是女的背影顿了顿,便转身向他看了过来。

      面容俊秀清丽,神情冷漠,望着萧焕时隐隐带着一丝不耐的神情,眉峰犀利,只一眼就仿佛让萧焕如坠冰窟般感受。

      这、这分明就是位男子。

      “锦之,向萧大人打个招呼吧,你看看你,要哀家说你几遍才好,见生人非要搞得这么严肃,不被你吓跑了……”那头太后的声音徐徐传来。

      于是那位莫名让萧焕不舒服的男子张了口,淡淡向他点了点头:“萧大人,在下徐锦之,冒犯了。”

      他一开口,萧焕才分辨出他的古怪来。虽然声音十分低沉清润,但是却又仿佛柔和了女性的嗓音,两者结合,声音听起来十分中性。

      萧焕这时方才望了一眼眼前人的下颔处。他眼力极好,只消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位是个女子,没有喉结。

      这倒是个奇怪的女子。萧焕心里暗暗道,面上却不显,只拘了一个得体又疏淡的笑意:“徐大人客气了。”

      场面奇妙地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
      李太后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味,连忙暖场道:“萧焕,受寒了吧,难为你还要往哀家这跑一趟,杵在那里做甚,快到哀家旁边来坐着歇歇。”

      萧焕应道,便寻了太后主座下方的一方座位坐下,一抬头,对面便是神色冷漠的徐锦之。

      萧焕有些牙酸。

      这徐锦之他也曾听人说起过,今日一见果然俊俏得和男人不遑多让,更勿论今日还着了一身男装,更显得英姿飒爽。

      只是两人既是来相亲,穿男装,其中的意味便有些变味。

      这徐锦之与他见面也不似寻常女子,淡然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应着太后的问话,时不时简短地回上一两句。

      萧焕也是个人精,他一眼便看出来眼前的女子也并不想与他相亲,想必是受父母的媒妁之言,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来走个过场。

      思及此,萧焕心里便一阵放松,原先的拘束已经跑没了,当下便轻松地恢复往常的吊儿郎当。

      此时,太后问着徐锦之的家常琐事,正好问到徐锦之自幼习武的事,萧焕微微有了一丝兴趣,眉毛一挑道:“不知徐大人师出何门?”

      谁知,他的话就像砸入了一团棉花里,没有得到半点回复。

      徐锦之只起先不屑地撇了他一眼,抿着唇,半刻没发出声响。

      直到上头的太后眼见着有些着急了,她才慢悠悠地回道:“臣女自幼跟着家父练习,只懂些微皮毛罢了,还是及不上萧大人的武学造诣的。”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把萧焕唬得一愣一愣的。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太后于是连忙机制地继续打圆场,徐锦之方不咸不淡地与太后搭话,旁边的曦妃也跟着寒颤了几句。

      这徐锦之好生傲慢,竟然连他这个一品大司马都不放在眼里。

      萧焕内心郁卒。只是他不知哪里得罪了她,竟惹得她对他如此厌恶,出言伤人。

      萧焕的玻璃心咔嚓地裂了,他内心有个小公举在嘤嘤嘤哭泣。

      可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露出得体的微笑。表面功夫要做足,尤其是太后的面上。

      他于是听着太后与徐锦之两人的对谈,此时却也懒得再和徐锦之搭话,只是找了个空茬对太后道:“臣不日前从江南某处得了个宝贝,据说是周朝时埋藏在地下的青铜古鼎,此次开掘以来重见天日,臣想太后娘娘平日里最喜这些古玩玩意,于是托人从江南带了过来给娘娘看看。”

      太后闻言脸上浮现出欢喜,对萧焕道:“有劳萧大人费心了。”

      萧焕笑了笑,刚要说什么,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低语。

      萧焕耳力极好,才方能听清:“狗官,虚伪。”

      这声音,明显是从徐锦之的口中发出的。

      萧焕气得脸都绿了。

      这徐锦之,欺人太甚。
      萧焕冷冷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焚寂煞气。

      萧大人也是有脾气的,被人众星捧月地待了这么多年,少有这样被人顶撞的时候。更何况,这相亲,又不是他提的,搞得好像他强人所难一样。他自是不愿相亲,见着徐锦之心里本就毫无波动,可碍于太后的面子,也不忍场面过于尴尬,便做着官场上虚的一套,谁知被徐锦之这样奚落,萧焕心里便也有了一层火。

      这火寂静地燃了片刻,半晌就被萧焕掐灭了。罢了,倒是他小人气度了。

      萧焕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小气的委屈包,他心里默念道不要和女人计较,遂假装没听见徐锦之方才那话。

      与太后话了半天家常,慢半拍的太后突然意识到,今日是让两人来相亲的,不是让他们来陪自己说话的!

      她方要开口,却听门帘外传来一声清厚的男声:“皇祖母,儿臣来看您了。”

      说着,来人随性地撩开了帐帘,走没个正形地蹦着进来。

      萧焕转头,朝来人打了个招呼:“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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